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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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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得了主上的命令,那黑蓝轻铠侍卫松开手中的鞭尾,站回了荣涉川身后。
如今在这京中,荣相可谓是平步青云,但他并未端架子,只是对着马上的红衣少年微微颔首:“乔小公子,幸会。”
乔策此前并未见过荣涉川,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声,这才明白过来了。他收起长鞭,嗤了一声,神情倨傲:“你就是荣涉川?!”
薄唇微扬,荣涉川点头:“正是。”
乔策冷笑一声,眉眼里尽是凌厉:“来的正好!还省的小爷去相府找你!”说着,似乎连坐下的马也感受到了主子的怒气,哧吭哧吭地喘着粗气。
“不知乔小公子找荣某何事?”荣涉川笑得温和,把玩着手中的菩提珠。
看着荣涉川不痛不痒的模样,乔策咬气得牙痒痒:“听闻荣大人进了爵位,我自然是来贺喜!”
心头一跳,林长念站在不远处,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荣涉川看似谦和温雅,实则是难对付得很。
果然!
“女帝驾崩,喜从何来?”女帝虽为世人不容,可天理寻常,规矩还是规矩,荣涉川一语戳中了其中的要害。
“你!”乔策气急。
荣涉川静静地注视着他,轻轻拂过腰间的相府令牌,笑得温和:“树大招风,还望小公子慎言……”
乔策轻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看到这里林长念这才轻稍松了口气——乔策虽然行事鲁莽,倒也并非全无头脑。她活着的时候,乔策闹出再大的乱子也有她撑着,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在这京中一手遮天的是荣涉川了!
荣涉川立场不明,虽被她绑上了贼船,不得不替她办事,可他不一定能容得下乔策!
这轻拿轻放还是轻拿重放,就全凭荣涉川的喜好了。
乔小公子心高气傲的,三两句就拿捏住他,确实让人心有不甘——攥着鞭身的指骨不由泛白,乔策不再吭声,依旧倔强地挡在殡队面前。
……
真是让她死了也放不下心!林长念叹了口气,提着裙子转身钻出了人群。
离开城门附近,林长念寻了一圈,最后立定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
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
她观望一番,最后猫着腰起了火折子点燃院中堆砌的柴火。
这几日刚落完雨,柴火受了潮,火势不大,但不一会就掀起了一阵浓烟。
在院外守了片刻,等着黑烟越来越盛,林长念拔腿就朝着城门方向赶去,躲进小巷口,冲着人群就是一嗓子:“走水了!”
众人闻声一看,果然是!
“这么浓的烟,怕是火势不小吧……”众人议论纷纷。
荣涉川抬眼撇过不远处的浓烟的方向,眸色陡沉,转身对羽林校尉示意:“大人可否派些人手过去。”
“应该的,应该的。”羽林校尉闻声忙不迭点头,转身调遣了几个官兵出队。
“玄鹤,你带着这些人立刻过去。”
“是,相爷。”玄鹤领命,带着一干人前往。
交代完后,荣涉川转过身,朝着羽林校尉一辑:“荣某先行一步,校尉大人务必好生劝说。”
“是是是,应该的……”羽林校尉嘴上应承着,心不免有点发虚。
这京中大小事如今虽皆过荣相之手,这走水的方向也瞧着偏僻,万人空巷的也不见得会伤到人,荣相何必亲自走一趟?
可他不敢问。
只是他不知,这走水的地方是荣涉川暗设的一处根据点,长念生前花了大批人马才探出这么一个地方。
眼看着荣涉川离开,林长念窜出人群,提着裙子小跑到马前——
乔策此时正定定地看着长队中的灵柩。
一口棺材有什么好看的?!
“看什么?还不赶紧走!”
多日无眠,乔策眼前黑白恍惚,忽然听闻一声娇斥,他低下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脸,此时正怒气冲冲瞪着他。
乔小公子被瞪得莫名其妙:“你怎么在这?”
居然认出她来了?林长念心里一惊,瞪了大眼。
乔策看着她满脸的怒气转而变成了惊悚,不由诧异:“慕长念,你这什么表情?你这是见鬼了?!”
这可不还真是见鬼了,林长念一时无言以对,探究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视——可这表情看着不像是认出她……
等等!他刚刚叫她什么?!
“你刚刚叫我什么?”林长念蓦然抬头,眼神逼紧。
被这突如其来地一喝惊得头疼,乔策掐了掐眉心,怒道:“慕长念你脑子有病啊?不然叫你什么?”
还未缓过神,又听他哼了一声:“难不成要唤你一声荣夫人?”
慕长念?荣夫人?!林长念心倏地漏了一拍。
“慕长念,慕长念……”
将这个名字好生咀嚼了一番,她想起这个人了!
半年前慕府与相府联姻,慕家派去的正是府上与她同名的表小姐慕长念!
怎么会是她?
她居然借着与她同名的人身上!
林长念载入族谱的名字是林东君,长念只是小名,鲜少人知晓,是以一个官家小姐与她重名并不奇怪,当初她也是因为这个名字,对慕长念上了几分心思。
收回心绪,林长念捏了捏眉心,瞧了眼周围还未散完的百姓——
算了,他事再论,眼下还是把这小祖宗弄回去要紧。
深知和这小祖宗是讲不通的,她也懒得多费口舌:“不管是慕长念还是荣夫人,让你赶紧走就是了!”说着伸手就要去拍马背。
还没等她碰到根马毛,突然,赤红的衣袂翻飞,带着一阵风轻柔地拂过她的面——
“砰!”
林长念避闪不及,被砸得结结实实。
浑身被震得发麻,好一会缓过了劲,长念伸手欲推开他,可这身子的力气太小了,身上的人纹丝不动。
想当年她一根剑鞘就把这小子从土匪窝里挑出来——这几年长得真够骠实的。
林长念正欲抬脚将他踹开,可忽然瞥见了乔策眼底的那片青黑——
默默缩回了脚,她转而斜睨了眼干站一旁的羽林校尉:“杵在那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是是是!”被这一喝,羽林校尉惊回了魂,赶忙上前,心里暗想着这荣夫人何时有这般气势。
传闻,慕长念未出阁时就是整个京城出了名的大家闺秀,当年广陵台上一舞,水袖飘逸,不知让多少京中男子暗许芳心,只可惜那时慕长念还太小了,一连几年未再有消息传出,直到半年前突然嫁入了荣府。
“愣着干吗?还不赶紧将乔小公子送去医馆!再派人去乔府知会一声!”林长念起身拂开身上的灰尘,察觉到了他疑惑的目光。
“是!”羽林校尉闻言,背起乔策就要往官道外面走。
“站住!”长念扶额,这都是些什么榆木脑袋。
脚下一顿,羽林校尉不明所以:“荣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走了,这女帝的殡队怎么办?!”
“呃这……”他一时拿不定注意。
林长念耸眉:“命下面的人去送小公子,你留下护送殡队!”
经过林长念这么一提点,羽林校尉这才命人起队出城。
眼看着乔策被带走,林长念踌躇了一番,最后还是没有跟上去。
收回踏出的步子,她正欲超另一方向离开——这时有人忽然叫住了她:“夫人。”
这个声音除了荣涉川还会有谁?!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长念闻声,神色微僵。
荣涉川此人极难对付,她生前与他交集不多,但临死前,她却狠狠坑了荣涉川一把,世人皆道,东君女帝生前唯一做得一件善事就是把荣涉川扶上了辅国之位,荣涉川其人在大邑名声颇高,此番加官进爵本是实至名归,但林长念可没那么好心——她将大权的蜜饯连同刀子一同塞给了荣涉川。
荣涉川是个聪明人,其中要害关系他也是深知,自然不愿意拿下这烫手活。
可他万万没想到,还没等他上奏起书,女帝就崩了!
荣涉川纵使再不愿,也不得不领命。
林长念本能想要避开他,可又思及现在借着的就是荣夫人的身子,遇上荣涉川是必不可免的。
想到这里,林长念袖下攥紧的拳头猛地一舒——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掩下其他情绪,她转过身,满眼惊讶,反问:“相爷怎么也在这?!”
“还真是巧了。”荣涉川遣开了身后的玄鹤,朝她微微一笑,“夫人这是要去哪?”
林长念略一迟钝:“自然是……回府了。”
眸光暗动,荣涉川似笑非笑地提醒她:“反了,相府不走这条路。”
“是吗?”她确实记不清相府在何处,可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带着女儿家的娇嗔,“我瞧着这路宽敞,就像是回府的路!”
薄唇勾起,双眸逐渐缓和,不似刚才那般疏远,荣涉川眼中似乎带上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本以为这般就能糊弄过去,还没等她彻底放下悬着的心,荣涉川又不紧不慢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转开话茬:“这钗子可是夫人的?”
林长念定睛一看,一支朴素的银钗正静静躺在他的手心里——
她怎么可能带这么素的钗子,林长念刚想摆手说这东西不是她的,忽然又想起自己如今借的别人的身子。
荣涉川目光平静,看着她伸出的手一僵,忽然调转了方向,摸上了发髻,眸子暗波涌动,他总觉得这慕长念今天哪里不对劲!
这边还真摸出跟一模一样的银钗来。
林长念有点不敢置信,这原身带两根钗子睡觉就不怕戳死自己吗?!
“我就说怎么找不到了!”顺过他手中的银钗,林长念笑吟吟地朝他欠了欠身,“谢过相爷!”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荣涉川嘴角含笑,“夫人不问是在哪寻到的吗?”
“反正东西都找到了,何必介怀?”林长念掩下心绪,报之一笑。
荣涉川也没深究下去,颔首应道:“夫人说的是。”
就在这时,玄鹤依旧赶着马车过来了。
他俯身:“相爷,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荣涉川这个时候不在皇宫,也没跟去守灵,这是……
眸光斜落在马车的帷幔上,林长念漫不经心地问:“相爷这是去哪?”
“玉昭寺。”
心头微冷,林长念看向他的目光隐隐多了几分震惊,似乎生怕荣涉川惊觉,她飞快掩饰下面上的情绪,心中却依旧波澜不平——
荣涉川去玉昭寺做什么!?
他难道真的知道破阵令的下落了?
世人皆知,生前她将大权和破阵令交给了荣涉川,只是大权是真,这破阵令不过是个幌子,是她将荣涉川拉到她这一边的幌子!
真正的破阵令的藏身之地就是在玉昭寺!
很快,林长念就压下了这个念头。不可能,最起码现在,荣涉川不可能知道破阵令的下落!
破阵营独立于朝廷运营,当年林氏的先祖年轻时,不理朝政偏爱研究机关之术,不经意打造了一批精妙绝伦的机关,并派给了一个军营中的士兵使用,不料威力之大完全超乎了先祖的预料。
这些东西流出民间必定导致天下大乱,先祖不忍摧毁心血,遂下令让这批军士隔绝世外,无令者一概不得调动。
破阵营的人只认令不认人,是以天下群雄共逐——
掌握了破阵令,相当于把握了整个大邑的命脉!
袖下的拳头不由攥紧了几分,她浅笑道:“素闻这玉昭寺香火鼎盛,灵验得很,也不知是真是假。”
“哦?是吗?”荣涉川嘴角噙着笑,这话正合他的意,“夫人若是方便,不如与我一同前去,瞧瞧这玉昭寺到底灵不灵验。”
林长念也不客气:“长念向来不信神佛,去涨涨见识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确实有意与荣涉川一同前去,本以为要多费些口舌,不料荣涉川出乎意料地主动邀她一同前行。
林长念感觉有些不好的兆头,毕竟太过顺遂了。
荣涉川所做之事都必有所求,传闻二人相敬如宾,他不可能毫无目的将原身带去玉昭寺。
这次他又想求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