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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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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云翻滚,狂风呜咽,整片天地仿若被黑暗吞噬,时不时一道闪电惊乍而出,划破长空,震耳欲聋。
整座皇宫像死一般沉寂。
眼看着黑云越压越低……
一个慌慌张张的身影奔出大殿,沉闷的空气几乎逼得他喘不过气来,走到高台上,方公公停下脚,还未来得及拂去脸上的汗,涨红着脸,昂首吊嗓:“女帝驾崩——”
话音未落,忽然,一道闪电自天幕轰然而落,响彻天地,紧接着大雨倾盆而落。
满朝文武伏跪在雨中,山河垂泪,举国哀痛。
泪水混杂着雨滴,到底几分真假也无人而知……
……
七日后,京城某府院内。
“咣——咣——咣——”
洪亮绵长的钟声在林长念回荡,吵得她脑仁生疼。
“什么人竟敢扰朕清净?!”
心中怒火沸腾,林长念暴喝一声,翻身正欲开口叫唤下人查探,不想还没来得及起身——
“嘶……”
突然一阵彻骨钻心的疼痛从脾脏传来,并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如同千万只蚂蚁在血肉中撕咬。她全身冰冷,呼吸急促,背后迸沁着冷汗,浑身抖得厉害。
过了良久,身上的疼痛才慢慢退去。
眼睫湿透,林长念胡乱擦了把脸,支起身扫视了一番周围的环境——
这是哪?
难道是不小心落脚在其他处睡着了?
还不等她想明白,突然“嘎吱”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哪来的不懂规矩的下人,进来也不通告一声?林长念面色不善,闻声朝门的方向看过去。
“醒啦?”一个扎着双垂髻的侍女推开门那一瞬正巧看见坐起身的人,满脸惊讶。
皱着眉压下满心的不悦,她揉了揉眉心——罢了,瞧着外面的天大亮,想来已经不早,是该上朝了。
还未开口唤那侍女过来伺候,那人就径自走上前坐在了她的床边,毫无顾忌盯着她脸上瞧:“夫人,这路走得好好的怎么又跌着了?”
“夫人?”
一时间,林长念被这一称呼喊得不着头脑。
她堂堂大邑东君女帝一直被人尊称为“陛下”,也未曾与人结过亲……这夫人之谓从何而来?
“夫人你这又是怎么了?”
那侍女并未察觉到她不善的脸色,径自一脸愁容,数落着:“您这要是出了什么事,老爷又该怪罪下来了,到时候白羽又得跟着受罚!”
“……”林长念皱眉盯着这个自称白羽的下人。
白羽也没指望她能搭腔,自顾自又道:“如今女帝崩了,老爷那……”
还不等她说完,林长念如遭雷劈,倏地扭头打断了她的话:“女帝崩了?!”
“夫人这跌了一跤,撞到了脑子?”白羽面色古怪地盯着她额上看,喃喃道,“不至于啊?这事还是你听着外面的人讲才和白羽提的,今个怎么就忘记了?”
心中波涛暗涌,林长念没有功夫去与她计较言行,脑海中飞快地回想着之前的事。
扶光殿,遗诏……还有那杯催发毒性的汤药!
是的,她确实是该死了。
难道没死成吗?她心中暗忖,怎么可能?!
可女帝死了,她又是谁?
荒谬!
林长念向来不信鬼神,但此刻还是不免慌了神。她掀开被子略过那侍女跳下床,直奔梳妆台,手忙脚乱地拿起台上的铜镜——
待看清了镜子里的面容,林长念眼皮一颤。
镜子里的人不是她!
不对,准确来说,镜子里的人……不是女帝林东君!
她生前最满意的就是自己那双凤眼,眼尾上吊透着几分凌厉,不怒自威,对付朝堂那群老头效果甚佳。可铜镜中这一双圆溜溜的杏仁眼,温良乖顺,与她女帝嚣张的气势截然不同。
怪不得连个侍女也这么嚣放肆,林长念不自觉地伸手掐了把脸。
“嘶……”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她倒吸了一口气,脸上旋即出现了块红印。
瞧着镜中龇牙咧嘴捂着脸的人,林长念眨了眨眼,不由惊愕失神。
——这不是梦!她真的活过来了?
盯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林长念心底欣喜若狂。
……
“哐——”
顷刻,屋外的钟鸣再次敲响。
帝王崩,鸣钟三万。
她心里暗自琢磨,难道是敲给自己的丧钟?
喉头一紧,她想起了一件事,转头问道:“女帝去了几日?”
似乎早已习惯她疯疯癫癫又惊又笑的模样,白羽见怪不怪地整理着床褥,头也不抬,闷声回道:“今个刚好头七,马上就要出殡了。”
头七……
袖下的拳头攥紧,林长念眸子一沉:她死了已有七日了吗?
对“借尸还魂”一事,直到现在她依旧觉得有几分恍惚。
本思量着如何遣开这侍女才不显突兀,不料白羽整理了番床褥,未得自己一句允许就擅自退了出去。
看着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虽不喜这般自作主张的下人,不过此次就罢了。
等到侍女背影渐远,左右无人,林长念溜出院子。瞧着整座院落的布局,这么大的宅子想来该是朝堂的官员府邸,小心避开府中的侍卫,她绕了一圈寻到一处矮墙,翻了出去。
……
长街上白幡灯笼挂起,远处寺庙的钟声依旧不绝,官道两旁早已围满了看客。
宫门前锣声一响,大伙儿放下手中的事纷纷凑到官道两旁看热闹,林长念随之钻进人群。
城门大开,各色旌旗飘荡,这个阵仗正是国葬礼。林长念知道朝野上下的大臣百姓虽对她这位女帝恨之入骨,可没有人敢随意拿国葬出殡这一事玩笑。
人声钟声杂沓,白旗翻飞,纸钱飘散,林长念忽然觉得一阵恍惚,当年这么大阵仗还是祭典那会,万民来朝,风光正盛——一转眼,她就躺着出来了。
这么多年宫中的生活太苦了,她总想着法子调侃自己寻点乐子,可这回却怎么着嘴角硬是扯不出一点弧度——她是真的死了。
军队开道,十六人夹杠抬出灵柩,数百名僧人道士与朝臣如长蛇般紧随其后,声势浩大。
百姓们围着官道,压声音议论纷纷:“当年边城多少人被女帝害得尸骨无存,忠臣最后连块容身之地都没有,这女帝哪来的脸面让那么多人为她送灵!”
“嘘!小声点,别被官老爷们听见,反正这女帝也就最后风光一次了。”
“弑兄夺权,放火屠城,大兴土木……这女帝在位五年就弄出那么多祸端,要我说啊,幸好去得早,要是像前几任皇帝那样活个几十年,大邑算是要亡了,这女帝还没脸没皮的自封尊号东君,这名字可是她能担得起的?”
“……”
人群中就林长念一人不吭声,有人便招呼了她一声:“姑娘,你说是吧!”
林长念轻笑一声,点头:“是啊!东君女帝暴虐成性,惨无人道,禽兽不如!这国葬礼节真是便宜她了!这敲锣打鼓的,该穿喜服,举国同庆啊!”
“这……”
周围人闻声,不由冷汗涔涔,他们虽不满女帝专治,可也没人敢骂女帝一声“禽兽不如”,这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骂起人来这么阴损……
看了一眼周围噤声的人,林长念歪了歪脑袋,看向刚刚骂得最痛快的人:“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这……”那人犹豫了一番,咬牙:“说得好!”
林长念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身欲走出人群。
十八岁登基,蛀虫在内,豺狼眈视,五年来,纵然惹了一身骂名,史册上冠着的是暴君的名号,她也无怨无尤!
……
眼看着丧葬队伍就要到达城门,官兵护道,也无人赶来闹事,百姓们没了兴致正欲散开。
可就在这时,紧闭的城门骤然大开,骏马疾驰,来势汹汹。
官兵闻声肃然戒备,林长念也蓦然闻声看了过去——
怎么会是他!?
在看清来人之后,领队的羽林校尉无奈地下令让手下收起兵刃。
众人头疼不已,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京城混出了名号的“太子爷”——乔策。
乔策不仅是骠骑将军家的小公子,更是深受女帝的圣宠。虽未入仕也无实权,可在京中却无一人敢动他。
这位爷来做什么?羽林校尉拉长了脸。
女帝生前受千夫所指,万人唾弃,可这千万人中唯独不包括乔策——他是整个大邑为数不多的站在女帝这一党的人。
马蹄声渐进,周围的兵卫轰然散开,乔策死死地勒住手中的缰绳,两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长念心头一紧,此次暴毙是她一手促成的生前最后一计,女帝死了,除了乔策以外不会有谁在为她难过。是以半月前,她命乔策与他大哥一同前往篱州办事,就是为了支开他。
篱州地处西北,交通不便消息堵塞,没想到还是让他赶上了!
……
一袭红衣策马持鞭奔来,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钟鸣跌宕,眼前满街白幔丧服,那乌黑漆亮的灵柩此时千人拥簇,棺木上的“奠”字刺得他双眼生疼。
眼看着就要撞上送行的队伍,乔策猛地勒住了缰绳,马蹄高扬。
“停下!有我在,谁敢再向前一步!”
……
“啪!”手中的长鞭倏地落下,扬起了一片尘土,乔策眉目间透着狂躁,盯着面前层层把守的禁军,几乎是眦目欲裂:“让开!”
羽林校尉擦了擦汗,上前赔笑道:“乔小公子,这惊动了先皇,恐怕……”
“滚!”
就算女帝去了,这位爷也不是他等小人惹得起的,羽林校尉抬头望着马背上的少年,一脸谄媚:“乔公子,你看这……”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冷不防瞥见了一道黑影,“嗖”的一声划破空气,朝他挥舞过来。
林长念瞪大眼,对方再怎么说也有个一官半职!这大庭广众之下,乔策这是疯了吗??!
她抬步正欲上前阻止,可那狭长的黑影速度实在太快了——
根本来不及!
似乎有人翻飞而过,破空之响骤然停下!
林长念顿下脚,定睛瞧见一个穿着黑蓝轻铠的人一手拽住了长鞭。
这人是——
几乎是同一瞬,一个清润温和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很是突兀:“玄鹤,回来吧。”
林长念蓦然闻声看去,脸色骤变——
“荣相!是荣相来了?!”
不知有谁高呼了一声,人群仿若炸开锅般议论纷纷。
一个眉目俊雅,端正方雅的男子自马车而下,林长念眼皮一颤,来人确实是荣涉川——大邑王朝的丞相,她亲封的辅国,也是她生前孤独一掷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