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
-
孚若将那句小白兔脱口而出,便意识到不对。好在,她的小声嘀咕,无人注意。
陆简言将视线投过来,清淡冷寂。对她的容貌没有半分侧目。片刻之后,一言未发,转身便走。孚若看过去,便只能看到如雪后青松般的身影。
宣摇癫狂地想要追过去,却被回过神来的嬷嬷一把按压住。她压低声音,惊惧地说道:“你要还想活命,就闭上你的嘴。”
此时的内院门外一片狼藉。林绮罗倒在血泊中,已经没有了生息。那双方才还顾盼生姿的眼睛,大大的睁着。这样死不瞑目的惨状,让其他的女子俱都毛骨悚然,相互依偎着,大气都不敢出。
现场一片血腥味。孚若怎么也没有料到,她与陆简言分别多年再相见,会在这般情境之下。
而更让孚若不解的是,说起来,这是陆简言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因为极其肖似霍知宛而被作为礼物送来大周的女子。
可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或者说在他眼中自己和在场的所有女子一样,毫无特别之处。
孚若垂下眼,鸦羽般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所有心绪。
如今的陆简言显然更加阴晴难测,任谁都无法猜透他心中所想。也不知这肖似霍知宛的外貌,是否真的有用。
“你随我进去吧。”
孚若的思绪被她打断,抬头看过去。那嬷嬷已经起了身,随意地拍打着衣衫上的灰尘,早就没有了方才的战战兢兢。
她对待楚孚若的态度很是冷淡,甚至带着几分鄙夷和轻蔑。
孚若轻盈一笑,福了个礼:“嬷嬷。”
他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孚若见多了人情冷暖,从不轻易让他人左右自己的情绪。更何况还是个无足轻重的下人。
那嬷嬷的表情明显一滞。她在陆府内院已经多年,看着这些美人来来去去。
刚开始,他们还抱着指不定有人会一步升天的想法,伺候的小心翼翼,唯恐有半点疏忽。
慢慢的,她便发现对于陆大人来说,这内院形同虚设。这些美人,即使削尖了脑袋,也得不到他的垂青。
他将他们扔在这内院,自生自灭。如果不是今年的中秋宴会,绝对无人会想到这被遗忘的角落。
所以,嬷嬷们胆子也就大了。这些人,说到底,也不过是权贵手中的玩物,身份低微,哪值得他们去放心上。
由此,每来一个美人,他们便会给来人一个下马威。有时候是言语上的,有时候是安排上的。
这些女子,要么是怒不可遏,誓要与他们争个高低,要么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屈意奉承。
可如今这女子,既没有被奚落的难堪,也没有被轻视的恼怒。虽看上去礼数周全,不卑不亢,但眼神清冷,笑意半分不达眼底。
嬷嬷莫名浑身不舒适,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情。
孚若也便随安安静静地随她入了内院,不侧目,不打探,心无旁骛。
其实,孚若的内心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刚开始,血腥味冲的她几欲作呕,后来陆简言的话又让她在心中盘旋了很久。
跳舞?这还真是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一个四肢不协调的人再如何的努力,也终会是不伦不类。
她这一辈子,只跳过一次舞,还真是那首儿歌小白兔。只不过当年……
“到了,姑娘此后便住在这儿吧。”
嬷嬷到底给孚若加了一个称呼,她回身一笑,声音温和:“如此,孚若便谢过嬷嬷了。”
嬷嬷别开眼,也不去看她,语气僵硬:“老奴今日话先说在前头。在这内院,需安分守己。如若别有居心,姑娘方才也看到了会是怎样的下场。”
孚若再一次回礼:“多谢嬷嬷提点,孚若谨记在心。”
那嬷嬷也就不再多话,临行前才想起什么,回头又说道:“不日便是中秋宴会,姑娘还是早做准备。”
楚孚若心中的草泥马奔腾了一万遍,还是咬紧牙关:“孚若记下了。”
静寂的回廊中,陆简言走的不急不缓。他在军中多年,行军时如雷霆万钧,用兵时诡异难测。可生活中,却从未有人见他有过情绪的波动。
但大周官员中曾有人言,陆简言当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出其不意便会咬住敌人的喉管,且无人能够生还。
“她是怎样的人。”
傅家生维持着多年的习惯,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不远也不近。
听到陆简言的问话,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斟酌的说道:“算是一个处事不惊的女子。”
陆简言无声地勾了一下唇角,处事不惊?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冷漠无情。任何一个普通女子,在看到有人血溅当场,都会花容失色。也唯有她,目睹了一切,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平淡,冷静,甚至都没有让她跳舞时的情绪波动来的大。
不是她,再相像,也不是她。
她是那般柔软温和,会因为他被人欺凌侮辱时哭泣,会因为他生病时无人照料时,跪在磅礴大雨中祈求老天的怜悯。
她是他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的温暖和救赎。
陆简言当然想不到,当年孚若用了影后级别的演技。毕竟,救赎一个美强惨少年,只有做到坚韧又柔软,勇敢且善良,付出百分百的真心,并让他察觉到你的真心,方能成功。
这也是孚若在他身上失败了好几次之后,得出的血泪结论。
“中秋宴会后,散了内院吧。”
傅家生不着痕迹地抬头看去,陆简言负手站着,遥遥望向回廊对面的低矮厢房,目光寂静无波,眼神空茫。
这是陆简言鲜少会露出的神情,傅家生再也不敢看下去,立刻垂首,答道:“属下明白。”
多年前,他一反常态大肆寻找与霍知宛相像的女子。整个大周,一片哗然,朝中权臣与太子妃的隐秘情事被传的天下皆知。
太子萧誉也曾来找过他。他神色平和:“臣所行之事无需他人妄议,陛下如果再听到流言蜚语,可来告知臣,臣会让他明白该如何用好自己的那张嘴。”
果然,没多几日,礼部的陈柏松被被人发现横尸街头。而他,是多次上书斥责陆简言如此荒唐行径的官员。
自此,无人再敢多言。可是,他找了,却从不来不来,所有人他都是淡淡看上一眼,便再无下文。
而楚孚若,是陆简言这几年的唯一一次例外。他派出了自己身边最大的亲信,将她接回。
而傅家生也没有想到,这个例外又终结的那么快。
厢房内的楚孚若要是知道,当年的终极演技已经快要让自己很快被扫地出门,不知道会不会当场吐血三升。
她现在正在绞尽脑汁地想宴会舞蹈的事,到最后也只能颓废的趴在桌面上。让一个舞蹈白痴去大庭广众下跳舞,绝对是一项难以克服的酷刑。
“姐姐可在?”
门外突然传来娇软的声音。孚若微一皱眉,还是打开了房门。
这同样是个弱柳扶风的女子,身条纤薄,容貌秀美,与自己有三分相似。
孚若嘴角扬起一丝笑:“妹妹进来坐。”
舒玉阮清移莲步,袅袅娜娜进了房。她将手中的芙蓉酥递过去,声音清和:“姐姐初来此处,怕是还不能适应吧?”
楚孚若温婉一笑:“劳烦妹妹记挂着。”
舒玉阮款款而坐,打量着今日第一次相见的女子。
雪肤绮貌,如同这儿的大多数女子一般,有着相似的容颜。但她却似乎又有着自身独特的魅力。那双眼睛,似秋水清澈,如白莲洁净,眸光却是寒凉。
眼角的那滴红痣,点在光洁如玉的肌肤上,更是增加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魅惑。
总之,这是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又有着矛盾气场的女子。
孚若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所来女子在她脸上逡巡的目光,兀自将泡好的茶递过去:“我也没什么可回礼,就以此茶表达我的心意吧。”
舒玉阮素手纤纤,接过茶杯,像是不经意地说道:“姐姐的宴会之舞可准备好了?”
楚孚若执壶的手一顿,随即又恢复常态:“还未曾,妹妹可有好的提议?”
“姐姐其实不擅舞。”舒玉阮言辞笃定。
楚孚若继续着手中的动作,未抬首:“哦?何以见得?”
一双玉手覆住了她的指尖,一种似兰似麝的味道冲上孚若的鼻尖。
“因为,妹妹的耳力很好。”
孚若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退:“妹妹今日来便是为孚若出主意的吧?那便不妨直讲吧。”
舒玉阮凑的更近了些:“妹妹可替代姐姐。”
她见孚若目光悠悠,却没有反驳,便继续说道:“我可挂上面纱,你我身形相似,容貌相似,只要不摘下面纱,便无人知晓。”
“陆大人可不是那般好糊弄的,妹妹胆子未免过大了些。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我非亲非故,你这般不为名不为利的,反倒让我无所适从啊。”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慢悠悠地说道:“孚若还是不麻烦妹妹了。我再不济,也不会当众出丑的。”
舒玉阮的脸瞬间变色,狠狠的咬紧嘴唇:“那妹妹便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