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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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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楚孚若回了雅厅,便有些心神不宁。陆简言不动声色地将蟹细细剥好,放进她的盘中。
这蟹出自南方,肉质鲜嫩。悦来居又有独特配方,将它生腌入味,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可是楚孚若心中有事,便有些形同嚼蜡。
“大人,方才那位公子是何人?”
她思虑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陆简言如今多疑,她本不该去问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可是方才她无意间听到的话,还是令她心惊。楚孚若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能洞察出她的身份?
这个沈云舟,是敌是友?有没有可能甚至是同是穿来的同僚?
陆简言放下手中的醉蟹,并未立刻答她。只是将手浸入姜丝凉水中洗净,又接过傅家生递过来的巾帕,细细擦拭。
“为何会问起他?”
楚孚若重新将蟹蘸好料,又递到他面前。他却将头凑了过去,楚孚若一愣,还是将蟹肉送于他的嘴边。
他的唇偏薄,但却形状完美,唇线锋利,不笑时透着三分凉薄。
陆简言上前从她的指尖接过了这块蟹肉。楚孚若只觉得手指有温热,柔软的触觉抚过。她的脸颊莫名其妙地升了温。
陆简言又重新坐直了身体,又一次问道:“你和他曾有交集?”
“妾哪里会遇到过他?”
她实在想不出好的理由,只能强行解释:“妾只是见大人对他多加礼遇,倒是很少见,有些好奇罢了。”
“他出自百年清流沈家,母亲为当今长公主。”
陆简言难得有兴致地娓娓道来:“沈云舟虽然出身显贵,却是无心在仕途。”
楚孚若好奇地追问道:“那他将心用在了何处?”
陆简言望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他醉心于道法心生。”
“哦……”
楚孚若若有所思地点了头,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这一场游玩很是尽兴,等马车回到了陆府,已然是天色暗沉。
楚孚若早就在颠簸的马车中睡着了。车内有些闷热,她的脸便被晕染出了几丝红艳,越发显得艳光照人。
陆简言弯腰抱上她,径直向府内走去。
楚孚若睡的很是香甜,模模糊糊间只闻见熟悉的冷香,她不由地将头埋的深了些。
晚风微凉,陆简言也怕冷着她,步伐不禁更快了些。
从陆简言亲自陪她出府,到如今又将她抱回听松楼。陆府上下皆是看的真真切切。
内院中,琴韵早早地探听到了消息,回来禀报自家主子。
“大人他们回府了,奴婢看楚姑娘应该是睡着了。是大人亲自抱下马车的。”
双双与身旁的秀乐对视了一眼,颇有些眼红:“她来了陆府也不过月余,居然能入了大人的眼。这造化可是不浅啊。”
秀乐温温柔柔,连说话都是细声细气:“如今这内院造化大的也不仅仅是她一个人。不是还有舒姑娘吗?”
“说到舒玉阮,倒确实颇为奇怪。姐姐可还记得当时她被关在了偏房内。院中有姐妹去看,回来可是被吓坏了。”
她的声音放低了些:“说是她满脸血污,蓬头垢面,早就没有了人样。怎么没几日,不但出了偏房,还进了听松楼?”
双双越说越觉得不解:“大人的心思,还真是猜不透啊。你看宣瑶可就没有他们这份好运气啊。”
秀乐为她斟了一杯茶:“是啊,我们都是可怜人啊。被遗弃在这孤冷的内院中,也不知何时是个头。你看,宣摇,整日疯疯癫癫地叫着大人。要是被她知晓了有人竟然真近了大人的身,也不知要怎样发疯呢。”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一丝暗光从双双的眼中闪过,很快便消失不见。
…………
沈云舟刚回府,就有小厮迎了上去。
“世子,张真人的书信到了。”
沈云舟闻言朝书房走去,跟随在他身后的丁平暗自撇撇嘴:这位高人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他自封为张真人,但是却半点没有修道之人的自觉,疯疯癫癫,没心没肺。
丁平总想着自己主子没有被他带歪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只不过,堂堂沈家世子,对功名利禄毫无追求。对于沈家来说,不可说不是一个遗憾。
张真人目前正在云游四海,居无定所。这封书信已经是隔了数月,沈云舟收到的第一封信。
沈云舟打开信,是师傅熟悉而潦草的笔迹。
乖乖吾徒:
见字如晤。不知不觉一别数月,为师吃的好,睡的好。你不用太过牵挂,只是为师在外甚是想念你泡的清茶,等时日到了,便来沈府,等你泡上一壶。
只是为师今日算了一卦,有些心神不安。卦相显示,我大周气数将尽,而败我大周者为异世之人。
国运兴衰,本不是我等凡人可以左右。只是,颠覆这大周者会使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因此,为师心有不安,以此信告知吾徒,多加注意。
沈云舟细细将信看完,将它折叠好后,便兀自坐着出神。
他想起今日见到的那位女子,容貌倾城自不必说,最让人过目不忘的便是那双眼睛仿佛盛满了这世间所有的灵气。
正如丁平所言,他虽与太子妃相似,但是却是形似而神不似。
所以这样的一个人真会颠覆这王朝?
还是?
沈云舟的眉头突然紧紧地皱起。她也许不能,但是他身边的男人绝对有这个能力。
世人都说陆简言对太子妃爱而不得,因此他身边的替身无数。今日之前,沈云州可能也会这般认为。但是今日那女子,不过将视线多投在了他身上几分,陆简言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那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杀意是他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
这个女子对他很重要,而且是超乎寻常的重要。
师父算卦从未出过错,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苦,颠沛流离。他既然知道事情的根源,就绝对无法再坐视不理。所以,这位陆简言的爱妾,他必须得见上一见。
只是陆府戒备森严,神机营遍布京城,他想要见一个内院的女子该是有多难。
“丁平,这几日派人偷偷看住陆府,一旦今日所见的楚姑娘出府,务必要来告知于我。”
丁平一愣,过了片刻,才傻呆呆地开口:“主子,奴才也知道这位楚夫人容光极盛,是个大美人,但是他可是陆大人的……”
他家世子清心寡欲,从不沾染红尘。今日却是破天荒地对一个女子起了兴趣,这本就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是如果这女子是陆简言的爱妾,那么便是一件绝无可能的事情。
“下去……”
沈云舟并未解释,他需要立刻回信于师父,再仔细地询问一些关于这位异世之人的细节。
…………
只是,一连数日,沈云舟派出的人从未见过楚孚若出过门。她似乎被娇藏在深院,再也不复得见。
“大人,接连数日,都有人盯着府门。”
傅家生低头向陆简言禀告:“属下并未打草惊蛇。”
陆简言抬起眸,冷光从眼中泻淌出来:“谁?”
傅家生上前一步:“是沈世子的人。”
“沈云舟?”
这个名字让陆简言颇感意外。沈云舟,一向无心官场,怎会……
是为了楚孚若。
他想起悦来坊中,他们之间相互胶着的视线。之后,楚孚若有意无意对沈云舟的试探。
这两人之间,即使不是旧相识,也必然有着某种关联。
“今日,让楚夫人出府。让她去悦来坊,买些醉蟹回来。”
傅家生答道:“是。”便出了门去。
陆简言的目光幽冷,峻挺的脸上清冷无温。
宛宛,即使我有世上最严密的信息网,至今也没有能找到你的任何信息。你仿佛从没有在这世界生存过,这世上没有一点你的痕迹。
沈云舟?他是否真与你的身世有关?
当楚孚若听到下人的传话,也有一瞬间的愣怔。买醉蟹?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与自己无关,可是陆简言这人本就是很奇怪。
“姑娘,大人必定是希望能吃到你亲手买的蟹。”
嬷嬷已经笑着接过话来:“老奴这便温些酒来。今夜大人肯定会来的。”
楚孚若如今对她的自说自话根本不加理会。但是,陆简言既然吩咐了下来,她也刚好出去放个风。
陆府的马车朝悦来坊方向行去。来查探消息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去和世子说,楚夫人向悦来坊方向行去。”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身后是悄无声息跟随的神机营最出色的暗卫。
楚孚若对此一无所知,她将醉蟹买好后,转身便向马车走去。
“楚夫人,能不能留一步说话?”
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楚孚若顿住身子,并未回头。
那人便继续说道:“我们世子说,也许楚夫人也想见他。”
楚孚若终于回过头来:“为何我会想见他。我与他素未相识。”
她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世子说,姑娘既不是这世间之人,就不该沾染这世间之事。所以,姑娘必得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