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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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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庭钧自从那日大闹了陆府被管家带回来后,便被关在了房间内。
这一关便是数十天,他从暴跳如雷到哀切恳求,霍明德就是无动于衷。
侯夫人眼见着儿子越来越萎靡,再也看不过眼。眼瞅着霍明德从朝中归来,立刻跟了过去。
霍明德也不说话,自顾自脱衣盥洗。目不斜视的样子看的李氏心中无比憋屈,却又不敢表露。
“侯爷,庭钧也关了些时日了。肯定也已经知错了,要不然……”
她亲自端了杯清茶,送到霍明德手边,轻言软语的说道:“再关下去,怕是要将人关坏了。”
霍明德闻得此言,刚送到唇边的茶杯被他重重地掷在桌案上。
“放他出去?放他出去惹祸吗?”
李氏耐住性子,抚上霍明德的肩头:“侯爷可别气坏了身子。儿子还小,我们慢慢教还来得及。”
“还小?亏你说的出这种话。陆简言如他这般大时,已经征战沙场,屡立奇功。你再看看他?”
霍明德说到此处,眉头不展:“真是家门不幸啊。”
霍庭钧为李氏独子,早年霍明德也曾镇守边关。这一儿一女都是李氏一手带大,感情自是格外深厚。
她听到丈夫将自己的心肝说的一文不值,不免脸色有些难看,说话也就没那么好听了。
“出了事,侯爷也不能一股脑全把错处往儿子身上揽。你看看陆简言这些年做的事,可有将我们平远侯府放在眼中?”
说着,她的眼角已经微微泛红:“侯爷可知旁人是如何议论我们。都说……”
霍明德睨了她一眼:“说什么?”
李氏也就一不做二不休,低声说道:“都说平远侯真正想做的是陆简言的岳丈。”
“混账!是谁这般空口白话,胡乱造谣中伤!”
霍明德勃然大怒,桌案上的茶盏被他摔的四分五裂。溅起的碎片,划过了李氏的裙角。
整个房间噤若寒蝉,李氏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白了脸。
可是想到儿子还在受罪,她还是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我早知道侯爷听到了要生气,可事实便是如此。泥人也有三分脾性,庭钧是实在忍不了才会去闹了这一场。”
她拭了拭眼角的泪水,神色悲凉:“最可怜的还是知宛。她是太子妃,如今却在这流言蜚语的中心,她又该如何自处?”
霍明德见李氏三句话一说,便又哭哭啼啼,心中更是窝火。他追随先帝,叱咤战场,功勋赫赫,才被封为平远侯。
正因为也曾是这般铁骨铮铮的人物,如今却因为儿女的事情受人诟病,霍明德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李氏见他沉默不语,期期艾艾上前,又道:“侯爷,陆简言如今一家独大,甚至连太子都需要避让三分。为何皇上他……”
没等她的话说完,她就被霍明德一把扣住肩膀,声色俱厉地对她道:“一介妇人,妄议朝政,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李氏被他握的生疼,泪水忍不住在脸上蜿蜒而下:“我只是可怜我的儿女罢了。”
要不是在数年前的那场战役中声名鹊起,陆简言不过是陆府一个见不得光的可怜虫。李氏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金贵万分的女儿有一天居然和这样身份低微的人牵扯到一起。
她哭哭啼啼,终于将多年的委屈在丈夫的面前倾诉了出来:“他母亲当年虽名贯京师,说到底也不过是贱籍女子。可就是这般身份,入了陆府也算是她最好的归宿。陆远山力排众议,纳了她,肯定对她还是有几分情意的。”
李氏絮絮叨叨,也不管霍明德要不要听:“可她居然敢珠胎暗结,想要去陆府鱼目混珠,最后死了也不足惜。这样的女子生出来的儿子,怎么能……”
这样一个父不详的人,怎么能让他权倾朝野,怎么能让他与自己的女儿牵扯不清。
“好了,好了。这些陈年旧事,你为何又要重提。陆府对此事都避讳莫深,你倒是张口就来。”
霍明德更加不耐烦:“霍庭钧这种性子,现在不制止,以后必然要吃大亏。你下去吧,等他想明白了,我自然会放他出来。”
李氏还想再说,霍明德却像是疲惫至极,挥了挥手,继续道:“我想静一静。”
等李氏走后,他才完全松懈了下来,颓然地坐到了竹椅上。
林娉婷,当年确实是个惊艳绝伦的女子。虽身份不高,但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曲惊鸿舞更是让所有人惊艳。
霍明德与陆远山是至交好友,也算一路看着他们走来。谁曾料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局,佳人香消玉殒,唯余下那段传奇。
陆简言究竟是谁的孩子,众说纷纭,但是陆远山三缄其口。
他给了陆简言姓名,默认他是陆府少爷,却又对他冷漠至极。平日里,陆府的欺他,辱他,他都能视而不见,甚至有时候自己也会对他棍棒相加。
霍明德也曾想问问他当年之事,却总是被他冷言逃避。可是,如今他的女儿与陆简言牵扯至深,他再也不能坐视不理。
陆远山至战败归来,便幽居香山。他也该到时间去见见这位老友了。
…………
陆府之内,水榭之中。
霍知宛对着满园春色,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
罗兰见主子这幅黯然神伤的样子,心中也是凄然。她自小便跟随霍知宛,当然知道她为何心伤。
这几日陆府发生了件大事。原先寂寂无名的舒玉阮突然入了陆简言的听松楼,被府中人称为了舒夫人。
这是前所未有过的事情。那些被送来的女子一向都是群居在内院,还从未有人能破了这个先例。
可是如今,这个叫舒玉阮的女子独占鳌头。当消息传到霍知宛处时,她刚想要插入云鬓处的金步摇差点戳进了自己的眼睛。
“太子妃……”
罗兰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主子:“那位舒姑娘可是舒府那位庶出的小姐。”
虽说霍知宛经常进出舒府,可是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妾之女还不足以引起她的注意。
直到有一次,她被刚入舒府的小丫头错认成庶出的三小姐,霍知宛这才知道这位三小姐与自己极为的相似。
再后来,她嫁入了太子府。而舒玉阮却阴差阳错的进了陆府之中。
他们原本的地位与境遇便是天差地别。可是,霍知宛如今却对她嫉妒的发狂。
她此时无心回答罗兰的问题,转身便向听松楼而去。
“大人可是回了府?”
待到了听松楼,霍知宛便发现傅家生早就静立在门口,对霍知宛的到来没有任何的诧异。
他低头回道:“大人刚回,太子妃请进。”
这样淡然处之的感觉仿佛早就知道霍知宛会来这听松楼。
但此时,霍知宛也无心去理会这些,她只想尽快能见到陆简言。所以,傅家生说完,她立刻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的男子正执笔写字,眉目清朗,气质高洁。料是谁也不会想到,从尸山血海中踏过的杀神居然是这般丰神俊朗的外貌。
他听得门外的声响,也没有立刻抬头,依然疾笔而书。而他的左边,一位女子俏生生站立,微微露出一截皓腕,正在磨墨。
见霍知宛进来,轻轻行了个礼,便又不言不语地进行着手中的动作。
霍知宛心头一涩,勉强控制住汹涌而至的酸意:“简言。”
其实,在人前她很少会唤他名字,都是随旁人一般唤他大人。但是,今天她莫名的想任性这一回。
陆简言放下笔,轻启薄唇:“坐吧。”
随即,便将手中书信递过来:“太子的书信。”
霍知宛见那双修长手指间薄薄的纸,却没有去接:“简言,我有话想与你说。能不能让其他人先退下。”
陆简言缩回自己的手,朝身旁的舒玉阮望了一眼,淡淡道:“她是我房中人,没有什么不能知晓。你说便是。”
一阵眩晕朝自己袭来,霍知宛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将楚孚若认作可最大的敌人,却没有料到中途会杀出一个舒玉阮。
罗兰过来一把扶住她,担忧地问道:“太子妃,没事吧?”
霍知宛只觉得一口血堵在心口,她朝陆简言勉力一笑:“简言,我不愿再回太子府。”
她的话音刚落,房内便是寂静无声。可霍知宛却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如今都知我遇刺,那我死了是不是也是无人怀疑?”
“小宛,我今日和陛下说,你已经伤愈多时,不日将会回府。”
霍知宛的身体因为他的话摇摇欲坠,此刻在她的心中如同天塌地陷。
她狠狠咬住嘴唇,甚至能在口中尝到铁锈味。她再一次望向这个平静淡漠的男子,缓缓开口:“那我明日便回吧。不过我只有一个请求……”
陆简言望向她的眼睛:“说吧。”
“楚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想带她回太子府。”
“她答应了?”
仿佛隔了许久,她才听到陆简言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像是雪后的冷泉。
“是的,楚姑娘她答应了。”
霍知宛眨出眼中的泪意,再一次重复。
屋内便更静了,陆简言低低说了声:“傅家生,让她来听松楼。”
声音死日沉沉,没有一点生气。
我倒是想要听一听,她究竟所欲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