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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   厢房内,楚孚若已经起身。因为霍知宛的到来,以及她的那一番话,总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从理智上考虑,这是霍知宛送上来的大好机会。她跟随霍知宛去了太子府,便能有更多的机会可以帮助他们。

      而在陆府,陆简言心思缜密,不会容许旁人有异常的举动。她反而会显得缩手缩脚。

      可是,为什么明明知道这是能完成任务的最好选择,她还是在心中纠结不已。

      此时已经夜深,风吹动窗棂,传来沙沙声。楚孚若心中烦躁,索性打开房门,想要出去走走。

      出了门,向右转,便是从前她与陆简言相守的那间西厢房。

      说是厢房,其实也不过是一间茅屋。家徒四壁,四处漏风。当年一到雨天,两人便是从头至脚都是湿的。陆简言总是会将她藏进自己的怀中,尽量用身体挡住凛冽的寒风,冰凉的雨滴。

      她便蜷缩在前面满是清朗气息的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慢慢闭上眼睛。如今想来,楚孚若也不得不承认,当时的自己也曾经沉迷于这种唯有彼此的世界里。

      只是,到最后理智到底战胜了情感。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抛下了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树影婆娑,楚孚若望着在这暗影中的屋子,心中一片侧然。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去,还是在此时此刻影响了她。

      “都是假的,这里的所有人,所有事,所有情感都与现实生活无关。我只是过客而已,完成任务才是头等大事。”

      楚孚若忍不住攥紧拳头,逼迫自己忘却一切。作为一个合格的任务者,无心无情,无念无欲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这么多年来,她早就应该想通一切。否则,人生漫漫,她根本就无法自处。

      她不再进入,强硬地逼迫自己转身离开。

      再抬头时,被眼前的人影吓了一跳。陆简言就站在她的不远处,目光平静,一身萧索。

      “大人,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转一转。”

      楚孚若不由地向后倒退了两步,也不过在十几日前,他差点在此处杀了自己。

      这个地方代表了陆简言的过去,卑微的,难堪的。所以,他不想旁人窥探也是情有可原。

      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被死亡压迫的痛苦。

      可是,男人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他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能看到地老天荒去。那双眼中,没有半点情绪。可是,楚孚若莫名地感到了心慌。

      陆简言,不说话时比说话吓人。比如现在,安静的让楚孚若心惊胆跳。

      “大人?”

      她不得不又一次开口:“那孚若便先行离开了。”

      “你为何要来此处?”

      暗光中的男人终于开口说话,那声音如同这晚风,凉得人心头一颤。

      楚孚若讷讷一笑:“我方才不是说过了吗?”

      她话音刚落,便见陆简言举步朝他走来。不多时,木槿花清冽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他离她很近,近的楚孚若甚至能看到他微翘的睫毛。重新来到这个世界后,这是她第一次离他如此近。

      “我想再问问你,那日,你为何将那许愿灯称为孔明灯?”

      陆简言的声音很轻,语气淡的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云淡风轻的问题。

      楚孚若不由觉得莫名其妙,这人总是纠结这个问题究竟有何意义。

      但她也不能不答,想了好半晌才终于说道:“那日舒玉阮说过了,因为太子妃如此称它,之后便广为流传了。”

      “呵呵……”

      陆简言听得这答案,居然笑了声:“太子妃称它为孔明灯时地处南方,而你却远在梁王领地。两地相隔数千里,你是如何得知?”

      他的心此刻空茫茫的一片。方才在房中,听得舒玉阮所言。他甚至是悲痛大于喜悦。

      寻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他曾经想,如果寻到了她,他可以不去计较她的离开,因为没有什么比她重新回到他身边更重要。

      他只想紧紧抱住她,和她说一声:“我想你,请你不要再离开。”

      可是,如今她悄无声息地离开,又莫名其妙地回来,装作一副从不认识他的模样,连性格都刻意变得迥然不同。

      陆简言看着眼前这张魂牵梦萦的脸,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原来,只有自己在等待,只有自己在寻找。这个人,早就将自己抛下,无论是身还是心。

      在这一刻,陆简言只想扣住她的肩膀,问一问她:“你究竟将我当做了什么?可随意丢弃的垃圾吗?”

      那你回来干什么?装作与我不相干的陌生人,撒着漏洞百出的谎,即使被我当做心机女要杀死,也坚持不说出自己的身份。

      他身上的冷意越来越盛,眼底冰凉一片:“不解释吗?还是,不知如何解释?”

      楚孚若愣愣地望着他,哑口无言。她没有想到他会纠缠在这么一个问题上,好半天才重新回答:“太子妃蕙质兰心,宅心仁厚,传到梁王属地也不奇怪。”

      “是吗?原来如此啊。”

      陆简言的声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那我便也无话可说了。”

      楚孚若莫名感到心头一坠,抬头去望。见他倏然闭上了双眼,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似乎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眼,眼底晦暗不明:“你走吧。”

      楚孚若本以为他还要再纠缠一番,没有想到他这般简单就放过了自己。可她却没有感受到该有得轻松,反而沉的如同掉进泥沼。

      等她走远,陆简言才开口:“你看,即使到了现在,她还要撒谎。”

      傅家生默默不言,过了片刻才道:“主子为何不问姑娘跳舞之事。”

      “小白兔吗?”

      陆简言低低一笑,第一次有了倾述的欲望。

      “当年我生日,却遭陆远山毒打,回到房中已经连话都说不周全。”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起往事,因为很多事他都记得模模糊糊,可唯有与她相关的,他刻骨铭心。

      “当夜,我便发起了高烧。她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将膝盖跪成了青紫色,才求来了一盆凉水,一整夜,都未敢合眼。”

      那日,他一直处于混沌中,高烧和伤口的疼痛折磨的他痛不欲生,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要坠入暗黑的深渊。

      可是,一双温柔至极的手总是牵引住自己,让自己不得解脱。

      直至夜深,他在模模糊糊中听到女孩低泣的声音:“过了这个时辰,你的生日便过了呢。我为你准备的长寿面你一口都未来得及吃。”

      别哭,他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甚至朝她笑了笑:“我的生辰快过了,可生辰礼物你还未给我。”

      她因为他的清醒而喜极而泣:“你想要什么?”

      “你为我跳一支舞吧。”

      他的母亲艳冠大周,一曲惊鸿舞,让无数文人骚客折腰。直到她香消玉殒,陆简言都未能看过母亲最引以为豪的惊鸿舞。

      这是他心中一个执念,此时此刻,他只想他最爱的那个人能代替母亲圆了他的一个梦。

      “可是,我不会跳舞啊。我只会跳小白兔。”

      这首幼儿园小朋友必会的舞蹈是她唯一会跳的,而且也因为年代久远,跳的七零八落。

      床榻上的少年,含笑看着她笨拙无比的动作,满心满眼都是她。

      此生,他有父有母,却是孤苦无依,本以为这辈子都会在仇恨和寂寞中过完一生。

      只是,没有想到老天还是将她送到了他的身边,带来的不仅仅是幸福,还有满满的希望。

      让他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完全是腐朽不堪的,至少她是温暖的。

      所以这首小白兔,对陆简言来说意义非同寻常。这是他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一个生辰礼物,他至死都不会忘却。

      傅家生听的入神,却依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她走的很决绝,回来的又很诡异。家生,我没有办法原谅她。”

      他可以原谅她的不告而别,却无法原谅她的刻意隐瞒。但让他此时放手,却又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派人去盯住她,所有的一切都要事无巨细的向我报告。”

      他说完,转身便离开:“舒玉阮,你将她送回舒府吧。”

      傅家生领命而去,等他到了书房,见那女子依然跪伏在冰凉的地面上。

      “舒姑娘,起来吧。属下送你回舒府。”

      舒玉阮这些时日受了太多惊吓,待陆简言这二人走后,却依然不敢随意离去。即使是听到了脚步声,也未敢抬头。

      可傅家生的话如同给她了重重一击,她最害怕的还是猝不及防的到来了。她如同惊弓之鸟般抬起头来,跪行至傅家生的身侧。

      “傅统领,妾不想回舒府。求求您,让我在陆府为奴为仆都可以。”

      女子的眼中盛满了惶恐,她扑过来拉住他的衣摆,疯狂地摇着头,泪水如同银珠四下飞洒。

      她本来也算生的钟灵毓秀,可如今狼狈至极,连最下等的奴仆都不如。

      “舒姑娘,你不必如此。回舒府,是你最好的归宿。”

      舒玉阮抓住他衣角的指尖都泛起了白。可她依然执着地捉住不放手。

      如果说她就在陆府是九死一生,但是回了舒府便是必死无疑。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回头。

      傅家生看着痛哭流涕的女子,却没有阻止她。等她终于哭累了,才轻声道:“属下会送你回家,你是从陆府出去,必然不会有人为难于你。”

      “哈哈哈……”

      舒玉阮突然笑的前仰后伏:“从陆府出去?从陆府出去的弃妇罢了。容貌已毁,一身是伤,毫无尊严可言,有谁会把我放心上。回家?那是我的家吗?没有温情,没有爱意,我只是个贱妇所生的下等人而已。”

      “如果你也是这般看不起自己,还有谁能看得起你。”

      身后陆简言的声音传来,淡淡的:“贱妇所生的下等人?本官倒是想要看一看,这个下等人飞上枝头后,他们都是些什么样的嘴脸。”

      他转而走向书案前,待坐定后才看着这个软成一滩泥的女子:“本官便给你一次机会吧。”

      他即使这般说,眼中也是漠然一片:“愿你能不负本官所愿,打一打那些上等人的脸。”

      陆简言说完,像是已经累极:“明日起,你便入住陆府主园。家生,派人医治她的脸。从今日前,她便是陆府的舒夫人。”

      傅家生波澜不惊,垂首称是。

      而舒玉阮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么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遇,呆呆地望着主位上挺拔如青松的男人。

      随后,深深俯身,声音轻颤:“妾定不会辜负大人所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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