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寒春(上）》沁潋雪

12、风雪同行夜归人

　　“娘娘命姑娘沐浴熏香后才可在佛前祈祷，可见淑妃娘娘十分看重这次进香。”
　　碧珠，“嗯。”
　　“瞧着姑娘气色不错，昨夜一定睡的十分香甜。”
　　“不知昨夜吹笛人是谁？”
　　上了年纪的侍女笑道，“望舒公子。”
　　“哦？他会吹笛子，从未听人提起。”
　　侍女边帮碧珠梳头边说，“望舒公子的笛子是先太子教的，怕皇上睹物思人，后来也不吹奏了。先太子........实在可惜......”
　　年老的侍女面带悲伤，“姑娘年纪小，不知道里面的缘故。先太子早年定了婚约，太子妃是韩家的嫡亲小姐，当今皇上登基的时候韩家可是出了力的，皇上和韩家约定将来的皇后一定由韩家姑娘来做，可是先太子多情看中了一名外族侍女，太子毁约不成只能按照约定迎娶韩家嫡女，可是那异族女子竟胆大包天，用了皇帝的仪仗假传圣旨。说太子已经娶亲，命韩家嫡女原路返回。韩家小姐是个烈性子，受不了屈辱，便一袭白衣从城楼上跳了下去。临死前怒言，“我的父兄定为我讨回公道，定会踏平李家的山河，让李家的江山尸横遍野。”果然韩将军听闻爱女受辱自杀，率领韩家军直低京城。这时皇上才发现假传圣旨的事情，可是为时已晚，韩家军和守卫京城的御林军在护城河外从天亮一直打到天黑，尸横遍地，护城河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韩将军7个儿子战死了5个，京城的武将全部战死。那可真是人间炼狱.......后来韩家坚持让皇上交出太子，太子眼看朝廷兵力不敌，为保江山社稷自绝于韩军军前。韩家军这才退去，再后来异族女子生下了太孙........望舒公子原是先太子的伴读，后来又陪伴太孙直至成年。”
　　碧珠错愕地看着侍女，“奴婢原是淑妃宫里的侍女，因犯了错被贬至此。如今这些宫廷秘闻已逐渐让人遗忘........是我一时感慨多嘴了。”
　　“无妨……”
　　碧珠沐浴熏香后在主持的带领下来到山顶的正殿在佛前祈祷，望舒亦伴随左右。
　　望舒一袭素白襌衣外罩宽袖儒衫，抱剑于胸前，渡步于正殿外。几个僧人拿着苕帚清扫路上的积雪，天还是阴沉沉的，不多会北风里带着雪沫子裹挟而下，碧珠刚出正殿叫风吹了一脸，碧珠拢了拢斗篷道，“走吧。”
　　望舒看着碧珠小小的一张秀脸冻得微红，道，“下山路滑，碧珠姑娘小心。”
　　“嗯。”
　　碧珠纵使再小心，也抵不过潮湿阴滑的石板小路，才烘干的软底小鞋顷刻间又湿了个透，小腿也撞在锋利的岩石上。
　　“姑娘受伤没有？”
　　碧珠一时用不上力，只团坐在石头边上，用手一摸小腿处顷刻见红。
　　“我瞧瞧。”
　　碧珠微红着脸并不答话，只低下头去。望舒会意，因着男女有别，望舒只从裙角撕了一块布下来包裹住伤处。
　　“能站起来嘛？”
　　碧珠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依旧摇摇头。
　　“来。”望舒伸出手掌，碧珠犹豫后把自己的手放在望舒手掌里。望舒掌心的暖意传递过来，倒教碧珠多了几分安心。望舒扶起碧珠，“斯........”触碰到的伤口让碧珠倒吸一口冷气。
　　“看样子是走不了路了。”
　　碧珠急的差点哭出来，雪沫子越来越密，碧珠的睫毛上也落了几片，很快化作雪水和着碧珠的眼泪混在一起，顷刻间泪溢于睫。望舒道，“我来背姑娘下山。”
　　背上的人很轻，双手环抱在望舒颈前。盈盈有些香气饶在鼻下。雪变大了，像鹅毛一般簌簌落下。
　　碧珠伏在望舒背上，想起幼年时也这样伏在父亲背上撒娇地讨糖吃，可如今.......只剩自己孤身一人......想着红了眼眶，豆大的眼泪滴在望舒肩上。
　　望舒察觉有异样，只当是碧珠伤口疼，柔声道，“别怕，有我在。”
　　因着这一句“别怕，有我在”碧珠安心不少，纵使一路风雪再无畏惧。雪花密的遮住了前路，碧珠心底生出期望，若是一直这样走下去才好。
　　斗篷边缘的兔毛叫风吹在脸上痒痒的，碧珠伸手扯了扯帽檐，轻轻撣去望舒肩上的落雪，风雪同行中两人再没有任何言语。簌簌的落雪声中，传来轻微的檐铃的声音。
　　“快到了。”
　　“风雪这样大，只怕走不了。”
　　碧珠生出些许欢喜，应道，“是。”
　　到了山下，车夫果然禀道，“等雪小些再走。”
　　山脚下的几件禅房也是供香客歇脚的，里面早备下了炭火。碧珠脱下帽子临窗而坐，展颜望去，外面墙角边的几株盛开的红梅上积了落雪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