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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卖艺 ...

  •   我和魏青冥胡扯了半天,终于等来了人。一个白发老道士走进来,身后一个道童拎着小药匣,想是要验一验伤者中了什么毒。魏青冥恭恭敬敬地行礼:“钟师叔,劳您费心,看看这位娘子用了什么致幻的药物,可否解除?”
      “致幻?”钟师叔若有所思,“之前已初步诊断过,确实有几种可能的毒物……没往这方面想……”老头儿开始自言自语,忙上忙下,我们知趣地退到一边等候。
      魏青冥低声问我:“若解毒了,记忆应该恢复一些?”
      我想了想,仍不能肯定:“会好些,但病人身体太虚弱,恐怕承受不住引梦术。”想到魏青冥曾毫不手软地施禁术对付那个囚犯,我打了个寒战,要是这娘子的记忆实在重要,她会不会……
      魏青冥似乎和我想到了一处,冷酷地说:“若无他法,只好搜魂。”
      “不要!”我下意识地叫道,“我尽力,尽力好啦!”
      魏青冥看我一眼,说:“你最好尽力。”
      钟师叔忙活完了,又匆匆忙忙去看别的病人。魏青冥布下禁制,让我想办法取这位娘子的记忆。我咬咬牙,说:“只好进她的脑子里看了。姓魏的,你别让任何人靠近啊!”
      “放心。”她的声音仍毫无起伏。
      把离魂的身体交给这么个人,实在是太恐怖了,我悲痛地找个舒服的软椅坐好,拿出师父给的灵晶,开始施术,先是解除了这娘子身上残余的幻术,再将自己的一缕神魂注入她的脑海。如此一缕一缕将七道神魂分别注入完毕,在她的脑海中便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我,可以依据一定的路线走动查看。
      这位段娘子的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趴在燕州无竟宗山门的石阶上晕倒,守门的道士匆忙将她扶起。估计她被人袭击后,撑着一口气拼命爬到这里求救,而袭击者早已篡改她的记忆,将当天发生的情况全都抹去了。再往前翻找,就是一些琐屑的日常,丈夫白天睡觉,晚上出去干活,经常归期不定,有时大半年也不见出一趟门……
      看了半个时辰,我已看到段娘子两三岁时的生活,再看不到什么新鲜画面了,忙退出来,回到身体里。魏青冥捏着一块玉简,似是在看书,身旁点起一盏萤火灯,将她的身影投到窗棂上。
      我微微动了动手脚,觉得一切正常,这才松了口气,见魏青冥看书看得这么专注,决定耍一耍她,我装作离魂在外出了什么意外,大叫一声。魏青冥终于抬起头,我已摆出抽搐扭曲的姿势,跳起来僵硬地冲过去要挠她。
      魏青冥抬手闪出一柄小剑,格挡住我的爪子,顺势迅速一转,我被她带得不受控制地朝旁边椅子里俯趴下去,还好有软垫,不然脸都得撞平……
      这一起一落不过瞬间,她又恢复了闲坐看书的姿势,仿佛连衣角也不曾飘起来一下,慢悠悠地问:“好玩吗?”
      “呜呜呜,痛……”我捂着脸胡乱抹泪,“帮你做事还要被你打!欺负人了!”
      “欺负猫而已。”
      “才不是猫!”我大叫。魏青冥紧接着问:“那是什么?”
      “我……我不告诉你!”
      她摇摇头:“苏姑娘,说正事。时辰不早,该送你回家。”还坏心地强调一句:“不然我又是清白难辩。”
      我一边抽抽嗒嗒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看到了什么。魏青冥听罢,问:“这位娘子家住何地?”
      我愣住了,方才真是没留意这个……想了半天,终于抓住线索:“她丈夫经常说去乌头镇,想来是住在附近的村里吧。”
      魏青冥点点头,又问了些细节,我叫饿催她走,她才无奈地说:“将你的记忆复制一份给我。”
      我一拍脑袋,对哦!心里感叹这姓魏的真是有点聪明,骈指一点眉心,取出方才所见的记忆给她。取的时候脑袋微微有点疼,像是短时间内取了太多次记忆的后遗症,我只当是离魂造成的,没有在意。
      魏青冥领着我出了道观,仍召出飞舆返回。眼见飞舆的去向偏东,而文府在西边,我下地一看,发现她带我来的是兴业坊的海达楼。
      “不是饿了?尝尝看这家的海鲜怎么样。”
      我大为心动,又担心地问:“不回去吃饭没关系么?”
      “这么胆小,那不吃了。”
      我依依不舍地把二楼飘下来的味道闻了又闻,伸手攀住飞舆要爬进去。她这才笑着拽我,说:“今晚大舅母按惯例吃斋,文缃他们几个都是自己吃饭的。放心,肯定不会等你。”
      我欢呼一声,当先跑进楼,坐下后新奇地看菜单,觉得每样都好吃,决断不下。魏青冥选了几样,又添几样我强烈要求的菜式,热热闹闹地摆了一大桌。侍女倒上果酒,舔一口,香香甜甜的,我很喜欢,就大呼多上几壶,魏青冥也默许。
      她这么有求必应,弄得我都有些不自在,倒像是藏着什么后手,于是一边吃一边看她眼色。魏青冥呷一口酒,笑道:“看我做什么,看菜。”
      我撇撇嘴,说:“你天天皮笑肉不笑的,我怕一不小心又惹你不高兴。”
      她哧道:“你师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养出你这样的弟子?”
      “我师父啊。”我啃一口螃蟹,若有所思地说,“你不提我都快忘了她了,现在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应付大夫人。”
      魏青冥被我整得无语,换个话题:“苏姑娘之前说待到二表哥成亲后就走,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我惊住,叫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姓苏?”
      “蒙的。”她淡淡地说,“二选一,蒙中也不稀奇。”
      “不成不成,这不公平,我还不知道你真实姓名呢……”
      魏青冥说:“我这身份是真的,只是性别是假的罢了。”
      修仙中人判断人的性别年龄当然不是靠外表,而是靠望气:例如,孩童、少年之朝气显示生机旺盛,老年人的暮气表明生机流逝。男女阴阳有别,更是可以看见本源记号的不同。本朝虽女子鲜少为官,但官场之外女修的地位着实不低,就说天下实力排前十的女修就有四个,两个还在前五之位。我实在好奇魏青冥遮掩身份的原因,叫道:“为什么啊?”
      她端着酒杯的手指指我,又指指她自己,说:“因为你这样只能偶尔出来吃顿好的,我这样可以天天吃。”
      “什么跟什么啊!”我气道,“等文绮的事了了,我也可以天天吃!”想了想,又问:“你的幻纹很厉害,我师父都未必能画得这么好,谁帮你做的?”
      “天下高人众多,不独你故梦山有。”
      我“切”一声,她止住我,拨开窗栓朝外看了一眼,迅速画符在房间中又加一道禁制。我兴奋地小声问她:“什么什么,有事发生了?”
      “不是冲我们来的。”魏青冥睨着我,“吃你的吧,兴许一会儿打起来,砸了桌子。”
      我被她唬得猛往嘴里塞吃的,一边吃一边也到窗边看,一队队巡捕模样的人打着灯笼在各家酒楼里钻来钻去,呼来喝去的,像是在找什么人。鸿陆也敲门进来,低声说:“主子,听说是宣王府的人,在找贼。”
      魏青冥思索片刻,又喝一口酒,放下酒杯,笑道:“好,你去后窗楼下等着。是抓是放,到时候再说。”我听得一头雾水,鸿陆却干脆利落地翻窗下去,蹲进角落一晃就不见了,显然是对自家主子的套路极其熟悉。
      魏青冥祭出一个平平无奇的铜镜,对着不远处某个阁楼照了照,又拿出十几颗雷火珠,从灵兽袋里掏出几只小妖鼠,让小鼠叼着珠子远远地跑出去,挨个放在她指定的区域。
      最后一只鼠钻到某处,雷火珠突然爆炸出紫光,紧接着,嘭嘭声由远及近,紫光闪出一条越来越清晰的路径,巡捕和王府家丁的喊声越来越混乱,一个黑燕子般的身影突然从我们楼下后院的暗处中钻出,却失了方向,一头撞在廊柱上,被蹲守的鸿陆一把抓住,拎小鸡似的扔进我们的房间。
      我已经看呆了,见一个贼人咕咚一声滚瓜似的掉在面前也不知道怕,魏青冥不动声色地把我拨到身后,大概是让我站远些,别碍事。
      那人本想大声呼痛,鸿陆很有经验地捂住他的嘴,从他怀里拽出一个乾坤袋。魏青冥取袋在手,掂了掂,冷冷地说:“好好说话,兴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那人身材瘦小灵活,真是做梁上君子的好材料,闻言眨眨眼,乖觉地点点头。魏青冥让他自己解开乾坤袋,他也配合,趁魏青冥翻检赃物的时候,笑嘻嘻地搭话:“我吞天黑燕顾殊观出道以来,仙师你是第一个抓住我的,我服!我哪里露了破绽?”
      我激动地说:“你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盗坛新秀顾殊观!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顾殊观做出一副“哪里哪里”的表情。
      “简单。”魏青冥淡淡地说,“大户人家的物品都会钤入家徽符文,验看时用鉴徽灯一照便明。因此做贼的都会带一种特制的乾坤袋,写有相应的破解符文,内中赃物就可躲过搜查,好人可不会用到这东西。我就是凭借这道符文,在宣王养小妾的私宅发现了你。”
      “高啊!”顾殊观若不是手被鸿陆抓着,真想一拍大腿,“这确实是一大漏洞,怎么就没人想到呢?以后我不用这东西了!”魏青冥居然这么好心将关窍告诉他,我本能地觉得不对,再一想,做贼的不用这种乾坤袋岂不是凉得更快……
      此时搜捕的队伍听着越发临近,有此局面,本就是魏青冥算准了顾殊观的逃亡路线,沿途布下陷阱,或约束顾殊观的逃跑方向,或阻拦追捕的人群,顾殊观虽知有人针对他,因雷火珠伤害既高,黑夜里不断的强光又刺得人头晕眼花,也无暇应付,最终才会连基本的准头都没有,撞了柱子。而宣王府家丁只是稍稍延误,就闯进了海达楼,从底层开始挨个搜查。
      顾殊观连忙说:“仙师,东西都归你,现在放了我,我还来得及跑啊!”
      魏青冥指指我,说:“她能救你,不如求她试试。”我会意,邪笑着说:“顾神偷若任我摆布,当能渡过此劫……”
      于是捕头们踢开门时,看见的就是我指着顾殊观大骂:“摸一把怎么了,真把自己当良家妇女?”顾殊观抱着琵琶嘤嘤地哭:“奴家早说了,卖艺不迈身,大爷恁的不讲理……”
      魏青冥把玩着酒杯,冲众人一笑:“何事?”
      为首王府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行礼道:“原来是魏三少爷,打扰了。府上逃了个妖奴,王爷命我等追查。”他的眼神在我和顾殊观身上打转,魏青冥于是说:“乡下来的表弟,吃酒了举止孟浪,让郑先生见笑。”
      郑管家忙说“不敢”,掩上门带人迅速离开。顾殊观入戏太深,还在那呜呜咽咽,我憋笑推他:“顾小娘子,别演了,衣服掉了!”
      顾殊观放下琵琶,大呼过瘾:“这是什么法术,好神奇!”
      “好奇?”魏青冥冷冷地说,“进大狱,我告诉你。”说着又转向我:“回家。”
      我和顾殊观立刻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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