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夜书》宇直

13、第 13 章

　　习书觉得自己就已经醒的够早的，当他站在放着包子豆浆的餐桌前的时候才知道有人起的比自己还早。习书坐下后叫了两声方宇烨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安静，看来这个人早就出门了。
　　“怎么还有资本家这么勤快。”习书一边嘟囔着一边三两口把方宇烨留给自己的早餐吃完，然后就急急忙忙洗漱完出了门。
　　外面的天才蒙蒙亮，擦着黑灰色，像是把锅底灰抹在脸上的孩童，也像潜行在黑夜中异域女子的面纱。习书出门还是比较早的，因为今天是工作日，所以他要赶在孟迅丰出门上班之前就盯上他的梢。习书没有骑电动车，一来是不方便，这两天乱停乱放会被交警拖走，再一个也比较担心自己的电池被人偷走；再者孟迅丰的小区离方宇烨家也不算远，导航给他规划的路程是步行半个小时左右。
　　走了一阵子身上直冒热汗，天光大亮，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骑着车子赶着上班的小年轻、在公交站台哈着手等着的学生、吆喝讨价还价的小商贩和买家、在外面坐着一口牛肉汤一口锅盔被蒸汽糊的看不见脸的吃客。仿若约好似得，一齐涌了出来，填补上了空荡荡的街。
　　习书大步走到孟迅丰小区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孟迅丰出来，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合。孟迅丰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抬起手腕去看，看来也是打工族中凄凄惨惨的一员。习书跟了一路，发现孟迅丰没有使用任何的出行工具，完全靠两条双腿。按照孟迅丰居住小区的房价来说再不济都应该配辆车，不过以目前阳南的人口来说，开车不如骑电动车。之前习书有幸住过一次河南边，过桥时的汽车能从八点半堵到九点半，还是电动车能够见缝插针的过。孟迅丰或许是因为拥堵的原因才不开车，连电动车都不骑就有点怪怪的，因为他明显看起来脚步匆忙的样子。
　　跟着走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习书其实不是很记得路，这边离他生活的区域稍微有点远，就看到孟迅丰进了一幢大厦。习书停了下来，抬眼望去，大厦正门口上方写着“潮汐生物科技”，六个包裹着烫金边的金属字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习书环顾四周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便利店，刚好能透过玻璃看到大厦正门口出入人员的情况。习书随便买了点零食就猫在一边仔细观察，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该走什么流程，只能坐着干瞪眼。没一会的功夫习书就败下阵来，大厦门口人流熙攘，这个时间正是打工人上班的点，看这个架势估计孟迅丰就是进去上班了。
　　习书也想进到大厦里面去看看，奈何门口有机器门禁，需要刷一下卡才能进，旁边又有保安看守，想蒙混过关也有点悬，为了不打草惊蛇，习书只能在原地等待。
　　为了打发漫长的时光，习书上网搜了一下这个“潮汐生物科技”。
　　这个公司习书之前略有耳闻，这是阳南市最拿得出手的产物，政府扶持的公司。该公司位于凯旋广场正中央，凯旋广场地处柏河边，周围环着建业地产，又紧挨着体育馆，从地理位置上看还是阳南市的正中央，虽然不是市中心，但是也被人成为阳南市链接河南和河北的“纽扣”。加之地产一直在扩建，大型商超和娱乐设施都跟着修建起来，人流量也越来越大，房价也像是坐上了火箭一样飙升。
　　习书看着手机上搜索出来附近小区两万多一平的房价直咋舌，按阳南的薪资水平来说，买个百十来平方的房子需要自己不吃不喝辛苦二十多年，还他娘的不包装修物业和水电。
　　“工资一点点，消费可是挺高。”习书叹息着往下翻看着，搜索软件上需要用脑子过滤的垃圾信息太多，习书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更有用的信息，要不就是政府的扶持政策，要不就是其他公司的招聘信息，习书看完一篇关于该公司研发出新型药品的新闻之后就退出了浏览器。说实话习书没怎么看懂，只知道“潮汐”近两年一直在研发有关于心脑血管疾病之类的药物，最近取得了进展，受到上面的表扬。
　　“妈妈，我要吃包子！”一个稚嫩的童声随着店门口棉帘的掀开冲了进来，一个裹得圆乎乎的小孩挤了进来。
　　“不能那么大声。”紧随着进来的是一位女士，出声提醒前面的小孩，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欢迎光临。”店员热情的招呼着。
　　“妈妈我要吃肉包。”小孩可以压低了声音，习书听起来倒是觉得很可爱。
　　这个便利店为了方便周围上班族，也为了自己挣钱，所以是有早餐卖的，不过一般都是半成品，像什么关东煮、酱肉包、速溶豆浆都是有的。大多都是年轻人吃的多，年纪大一点的会选择早一点起床，来一碗热乎乎的胡辣汤，然后在里面淹死一个水煎包或者一根油条。
　　妈妈带着小孩买完之后坐在了习书的旁边，这个便利店就这一排座位，又像是怕小朋友打扰到习书一般，与习书隔了两个位置。
　　她把小孩的帽子摘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习书甚至感觉到自己看到了小朋友头上有一小股白烟散开；她又拉开小朋友拉的高高的拉链，好让小朋友更方便的行动。
　　习书仔细观察着不远处的小朋友，才发现这原来是一个小男孩，小朋友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似得，也转过头看着习书，手里还捧着咬了一口的酱肉包。习书冲小男孩笑了笑，小男孩也冲他咧开了嘴，嘴角还站着褐色的油渍。
　　“宝宝快点吃哈，我们等一下要去找爸爸给你过生日。”女人轻轻拍了一下孩子的头，示意他专心吃饭。
　　男孩扭过头去，看向他的妈妈，举起手中的包子：“妈妈也吃，等一下要看电影。”
　　“好，但是你要是吃的太慢了就赶不上了哦。”女人轻轻咬了一小口，装了装样子，捏了捏孩子的脸，然后又低头找翻找着小包，拿出了纸巾，擦了擦孩子的嘴。
　　“我带着比身体重的行李
　　游入尼罗河底
　　经过几道闪电
　　看到一堆光圈
　　不确定是不是这里
　　我看到几个人站在一起
　　他们拿着剪刀摘走我的行李
　　擦拭我的脑袋
　　没有机会返回去
　　直到我听见一个声音
　　我确定是你
　　可你怎记得我......”
　　店员放起了歌，习书听过，这是赵雷的《我记得》，是一首讲关于母亲的歌。可能是此情此景再加上适当的BGM渲染，习书也想起了自己和黄茗凌相处的那些日子。
　　习书看过黄茗凌年轻时候的照片，白皮肤大眼睛，烫着波浪卷，穿着白夹克和阔腿喇叭裤，还真别说，有点王祖贤那个味道。黄茗凌也很喜欢这张照片，她有一个信封，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不过很遗憾，关于黄茗凌的青春也就仅仅只有两三张记录了下来。泛黄的女孩后面就是一小沓孩童的照片，没有意外，都是习书的。照片中的习书留着波波头，看起来活像一个小姑娘，如果忽略当时穿着开裆裤在玩具车上岔开双腿一览风光的样子；再到掉牙的时候习书推了一个光头，瘦的跟猴一样咧着没有门牙的嘴在笑；还有习书上初中时候的样子，孩童变成了少年，开始收起了弯着的嘴角，蓄起了代表非主流的长发；最后一张照片是习书上高中拍的证件照，也被放在了一起。
　　照片很多很多，里面没有一张有习詹俊的影子。
　　“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位故去多年的人
　　她是如此年轻
　　扎着过肩马尾
　　露出和你一样的笑
　　她和我讲了很多关于你成长的故事
　　在星空另一端
　　思念从未停止
　　如同墓碑上的名字......”
　　青春期的习书也总是和黄茗凌吵架，他不喜欢黄茗凌不停念叨着“不要成为习詹俊“，也不喜欢黄茗凌抓着过去不放的样子。有一次他和黄茗凌吵架，吵得很厉害，因为什么原因现在却是记不起来了。他问黄茗凌她是否真的爱自己，而不是把自己当做一个甩不掉的累赘。黄茗凌愣了一下，她缓缓拉起习书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是从这里出来的，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不要哭我最亲爱的人
　　我最好的玩伴
　　时空是个圆圈
　　直行或是转弯
　　我们最终都会相见
　　在城池的某个拐角处
　　在夕阳西下时
　　在万家灯火的某一扇窗纱里
　　人们失忆着相聚......”
　　等习书从回忆中回过神的时候，身旁的母子早已离去。其实这么多年他也不像自己表现的那么无所谓，或许方宇烨的目标也是他心里深埋的目标。想知道黄茗凌去了哪里，不管是□□还是尘土。
　　又坐了会，打发了会儿时间，这中间习书给方宇烨发了个“怎么样”的消息，方宇烨也没有回，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正琢磨着孟迅丰应该要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熟悉的身影从大厦门口走出。
　　大厦门口也是能看到便利店里面的情况的，习书发现孟迅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朝自己这边看，便匆匆低下了头，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孟迅丰就只给习书留下了个远去的背影，习书赶忙跟了上去。
　　这个点应该是要去吃饭，习书看着不远处不紧不慢的孟迅丰想着，打工人的时间点一般都是比较固定的。上班、吃饭、上班、回家。
　　但是孟迅丰晃荡了一圈并没有朝着任何一家饭店走去，而是脚步突然一拐，走进了地下车库。
　　由于习书跟的不算近，孟迅丰进车库的时候比较突然，再加上有车子进入，就丢失了视野。习书也慢慢跟进了车库，一边寻找孟迅丰的踪迹一边在心里思忖，莫非是孟迅丰的车停在了这里？
　　这个地下车库非常大，习书也是第一次来，里面停得密密麻麻都是车辆。由于车库是有直通商场的电梯，所以车库里基本上没什么人走动。
　　“今天这个班就上到这里吧。”习书找了一小会，完全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叹了口气，准备结束第一次上岗就失败的一天。
　　只听得背后传来脚步声，还未来得及转身，一个似曾相识的味道先扑了过来，接着就是被涤纶布紧紧捂住了口鼻。有人从后边快速环住了习书的肩膀，防止习书乱扑腾，并且缓缓把习书放到在地。
　　就在习书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先一步昏睡了过去。
　　“tmd有关部门能不能管控一下这些药物！”这是习书闭眼之前内心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