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91、吴文清(一首) 吴文清，生

　　吴文清，生卒年月不详，梁溪(今江苏无锡市)人。据《柳塘词话》载称:“梁溪吴文清者，善画牡丹、鹦鹉，日以易米为举案之供。久寄吴门，有题鹦鹉《如梦令》。”云云。

　　如梦令

　　本是乌衣伴侣，不学文鹥沙渚。偶尔寄寒庑，消受酸风苦雨。无语，无语，犹自解怜毛羽。
　　【浅析】这首《如梦令》既是一首咏物词，又是一首题画之作。说它是咏物词，是因为它吟咏的是鹦鹉；说它是题画之作，是因为这是一只画中的鹦鹉。《如梦令》咏物寄怀，作者藉助鹦鹉发其身世飘零之感慨，表达其不甘寄人篱下的志向。“本是乌衣伴侣“，开头回诉鹦鹉的过去身世。小鹦鹉身世不凡，它曾是名门望族公子哥儿们的亲密伴侣，深得主人的宠爱。乌衣: 指名门贵族。南京秦淮河南有乌衣巷，东晋时，王导、谢安诸贵族皆居于此，故其子弟人称“乌衣郎”。这些乌衣子弟生活豪奢，游冶时，手中常擎鹦鹉，以炫耀其显赫身份。既然有这么一种好去处，它当然也不免沉溺于富贵荣华，不甘于去过那种清苦的小民生活了。因此下面紧承一句“不学文鹥沙渚”，鹥: 读“医”字音，为水鸟的别名，在古典诗词中，常作为高人雅士澹泊功名、隐居山林的象征，此处用以作为鹦鹉的反衬，鹦鹉鸟可没有水鸟那种隐居沙地的志趣，它不愿与欧鹭为伍。“偶而寄寒庑，消受酸风苦雨。”突地来个大转折、大变化，或许是出于某种偶发的灾祸吧? 命运之神一下子把鹦鹉从花团锦簇的金银窝里，扔进了难堪的污溷之中，鹦鹉从此走上了飘泊的旅途，不得不去过那一种寄人篱下的生活，饱尝人间的酸苦。庑: 为古代建筑堂屋的廊屋，也即屋檐底下；“寒”：为寒酸的意思，以“寒庑”与“乌衣”对举，表明鹦鹉的处境一落千丈，前后形成极大的反差。它与昔日王谢堂前的飞燕一样，今日不得不飞向平常百姓家，去消受酸风苦雨的袭击。往日的豪华，今日的寒酸；往日的风光，今日的冷遇，反差太大，在鹦鹉的心中引起了强烈的震撼，“无语，无语”这正是鹦鹉鸟这种心态的表现。它终日默默无言，神情沮丧，往日那种多嘴多舌、神气活现的劲儿，一点也见不到了，它的心中似乎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痛苦，这个打击对它来说，确实太大了。然而鹦鹉并没有因此而颓丧自弃，尽管遭遇这意外的一场灾祸，但是它“犹自解怜毛羽”。经过一阵沉闷之后，鹦鹉决心从痛苦中振作起来，它决心要珍爱自己一身漂亮的羽毛。“自怜毛羽”的深层含义是: 自尊自爱。眼下它虽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但穷不失志，它绝不因此而卑躬屈膝，摇尾乞怜，它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末拍以铿锵的语言，抒写了鹦鹉鸟穷不失志的高尚情操，点出了这首小令的主题。
　　《如梦令》采用遗貌取神的手法，将鹦鹉鸟辉煌的过去与今日的潦倒，置于强烈的对比之中，从中发掘鹦鹉的心灵世界种种变化，表现鹦鹉自怜毛羽的高尚情操。小令写的虽然是鹦鹉，但实际上是在写人。鹦鹉鸟的身世，由盛变衰及其今日的穷苦，似乎正是女词人自身经历的写照。她今日寄居吴门，以卖画为生，不正是同鹦鹉一样寄人篱下，在消受着酸风苦雨吗? 不妨认为，这首咏物词，系作者有所感而发的一首寄意婉曲、托物言志的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