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89、王微(一首) 王微，字修

　　王微，字修微，小字王冠。明末江南名妓。祖籍与生卒年月不详。七岁失父后，便飘泊流离，最后流落至广陵(今江苏扬州市)，沦为妓女。微有才华，有抱负，常恨自己“生非丈夫，不能扫除天下。”常与文人学士泛舟载酒，游乐江湖，名声颇著。后嫁与光实录大夫许誉卿为妾，婚后三年病故。著有《樾馆诗》数卷。《名媛诗归》赞其诗:“娟秀幽邃，与李清照、朱淑真不相上下。”评价甚高。

　　忆秦娥

　　多情月，偷云出照无情别。无情別，清辉无奈，暂圆还缺。
　　伤心好对西湖说，湖光如梦湖流咽。湖流咽，离愁灯畔，乍明还灭。
　　【浅析】这首《忆秦娥》主题写离愁别恨，表现手法颇具特色，情思凄切缠绵，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
　　上阕写别恨，下阕写别后相思。
　　“多情月，偷云出照无情别”，唐代著名诗人杜牧《赠别二首其二》云: “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首先提出离别中多情与无情的辨证关系。《忆秦娥》的作者化用杜诗句意，藉月起兴，以月之多情，反衬别之无情，抒发其恨别情怀。作者首先采用拟人化笔法，将月塑成为意态缠绵、一往情深的人，而后用以反衬离别之无情。以月衬情，在古典诗词中是常见的表现方法，细分起来，大抵可分两类: 一是烘托，一是反衬。正面烘托，固然不失为一种表现力很强的艺术手法；但从反面映衬，往往显得情感更为丰富，更为曲折婉转，用反衬法常常可以收到相反相成的效果。这儿用“多情月”来反衬“无情别”，突出了离别的无情，离人的多情，离人的痛苦，增强了艺术表现力度。离别是一个永恒的话题，江淹《别赋》喊出: “黯然伤神者唯别而已矣”; 宋代柳永以“多情自古伤离别”与之相呼应。在离人中间，无论是行者还是送者，他们都是多情的人，他们谁也不愿离别，然而这种离别却往往又是不可避免的。离别既然是离别双方难以自控的事情，故所以就“离别”这件事情来说，的确是无情的。古来诗词中，以伤别、惜别、恨别为题材的作品，汗牛充栋，它们各有擅场，精彩纷呈，而《忆秦娥》这首小令写离愁别恨，也具自己的特色，有如一枝艳丽的鲜花展现其风采。有情人正在作别的场景，为多情的月所照见，月也为他们“同洒一把辛酸泪，更增添，几分离别悲苦”。“无情别，清辉无奈，暂圆还缺”，这“无情别”三字，系按词谱复叠一句，以突出离别之无情，对于这种无情别，连多情的月对之亦无可奈何，无能为力。或许是出于衬托离人的同情，希冀能够多少给予离人的一点慰藉吧? 月儿本身也是圆的时候少，缺的时候多，她用无声的语言向离人宣示：“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劝慰离人应该旷达一些，这也是多情的月付于离人的一份深情。上阕以较多笔墨描写月之多情，用以反衬别之无情，用曲折婉转的笔致表达离人多情，把恨别这一话题推向新的境界，收到了强烈艺术效果。
　　换头写别后相思之苦。“伤心好对西湖说，湖光如梦湖流咽”，无情的离别把女主人公推向无限相思的痛苦深渊，她伤心到了极点，她有一肚子伤心话要向別人去诉说，但向谁说呢? 孤独的处境，使她想到了西湖，她想这一肚子伤心话只有倾诉给西湖听，作者此处又运用拟人化的笔法，将西湖人格化，把西湖塑造成为她心目中最知心的朋友，她希望向西湖一吐心曲。西湖: 此处的“西湖”乃指扬州的瘦西湖，而非杭州的西子湖。瘦西湖旧称“保障湖”、“炮山湖”，在扬州市西北郊，湖身狭长曲折，两岸花木疏秀，风景纤丽，故称“瘦西湖”。“湖光如梦湖流咽＂，这是女主人公耳闻目睹的西湖形象。瘦西湖湖光如梦如幻，迷离徜恍。西湖好像也在极度伤心，泪雨纵横，神思恍惚，神情凄然，此乃女主人公目之所见的西湖。“湖流咽＂，此乃女主人公耳中所闻之西湖。湖水幽咽，如同思妇因极度伤心而嘤嘤啜泣；流水幽咽，极似妇人低沉哭泣之声。女主人公从视觉和听觉两方面，看到、听到了西湖和她一样，她是那样伤心，以至于泣不成声。以西湖之凄惨幽咽，烘托女主人公的伤心悲泣，倍极凄楚。下面的“湖流咽”三字复叠一句，一笔双绾，它既是写西湖之幽咽，也是写愁人之凄怆。末拍“离愁灯畔，乍明还灭”，以景结情。女主人公满腹离愁又无处可诉，只有独对孤灯，呜咽饮泣。这盏孤灯，似为女主人公的愁情所感染，也笼上一层哀伤情思，光焰如豆，在夜色中忽明忽灭，最后直至完全熄去。灯光的熄灭具有象征意义，它象征女主人公从此以后，将无限期地陷进别后相思的漫漫黑夜之中，难以自拔。以下阕写别后相思之苦，极力显示别之无情，人之有情，恨别主题贯串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