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69、翁孺安(一首) 翁孺安(?

　　翁孺安(?-1627年)，字静和，又名珠楼，号素兰，常熟(今江苏常熟市)人，出身官宦之家，父翁宪祥官至太常。孺安能诗词，善绘画，幼有才名。惜于明熹宗天启七年(1627年)遭人杀害，其因不详。著有《浣花居遗稿》及《沤子》十六篇。

　　浣溪沙

　　雁阵才过字一行，碧天沉影散秋光。凉风初沁白罗裳。
　　堕叶井梧旋静砌，含英篱菊护低墙。声声何处捣衣忙?
　　【浅析】小令的第一句“雁阵才过字一行”写秋空。雁阵，形容群雁飞行时行列整齐，有如军队布阵一样。“字一行”，指雁群飞行时常排列成”一＂字或“人”字形，诗人们称之为“雁字”，如李清照的《一剪梅》: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雁阵句的意境是: 作者翘首仰望天空，猛见一群大雁排列成行，翩翩向南飞去。乍见大雁，触景生情，作者不禁油然想起，一年一度的金秋季节今又来临了。“才过”的“才”很有分寸，它说明大雁乃是刚刚南来，暗示这是初秋时节。这句的意境无比辽阔高远，让人胸襟为之一畅。次句“碧天沉影散秋光”，写秋水。这明净的秋水，是由“碧天沉影”叠现出来的，碧天的影子倒映于清澈的水中，水面散发出一种秋天生气勃勃的霁色冷光，让人感受到明净爽朗的清秋气息。秋光: 即秋色、秋意等秋的景象。碧天的影子分明是倒映水中的，应当用“映”字来表现，可是作者在此处用的却是一个“沉”字，看来这是有一番考究的。因为说碧天的影子是“沉”入水中的，就能让人产生错觉，使他觉得这天与水似已浑然融成了一体，这样天也因之变得轻盈、灵动起来，且有立体感。假如说天是倒映水中的，那么这个“天”便显得机械、呆板，缺少生气。从“映”与“沉”的对比中，我们可以看出作者遣词炼字的工巧。歇拍: “凉风初沁白罗裳”，转写人的感觉。沁: 是透过的意思；白罗裳: 是夏日穿的罗衣。凉风透过罗衣使人感到凉意，这也是昭示秋的来临。此处作者是藉助敏锐的感觉，来渲染秋的气氛。
　　过片“堕叶井梧旋静砌，含英篱菊护低墙”，是两个工整的对偶句，写近处的景色。井梧: 指庭院内井边栏的梧桐；旋: 本为旋转的意思，这儿应释为梧叶因风吹拂而飘落之意；静砌: “砌”是台阶，“静砌”说明与下联“低墙”相对，庭前台阶因人迹罕至而显得异常寂静；英: 为花朵的代称，此处特指菊花；含英: 指含苞待放的菊花；篱，即篱笆；低墙: 即低矮的围墙。这两句的句意表明：作者的视线又从远处移至近处，并细心的观察到，庭院内井栏边的梧叶，正纷纷飘落在静悄悄的台阶上; 篱边的菊花正含苞待放，它们似在护卫着低低的围墙。梧叶飘落篱菊待放，清晰地显示出这片初秋的景色。这过片两句与上片开端两句一样，两者意境也有差别。开端句的写景是大笔挥洒，浓墨写意，所示景象乃是空水澄鲜，碧天如洗，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清新爽朗的气息。过片句的写景是轻施粉彩，工笔写生，所示景象乃是梧叶飘黄，篱菊含英，显现出来的是一种俊雅秀丽的旖旎风光。两种景色一淡一浓，一远一近，层次分明。同时它们又交相辉映，互为表里，从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俨然就是一幅清丽明净的秋色山水画卷。
　　写到此处，小令似已终结，但结拍处却又异峰突起转出新境。“声声何处捣衣忙?”以情结景。捣衣: 古代妇女，每逢秋季来临，便用砧杆捣练，用以制作寒衣，寄给在外戍边的征人。杜甫的《秋兴》有云: “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吟咏的就是此事。声声: 形容捣衣之声连绵不断，此起彼伏，朴素应和，不绝于耳。捣衣之声连绵不绝，声声传进了作者的耳鼓，把她的思绪又从眼前景色引向广阔的大地。她想: 哪里来的这么多捣衣之声啊! 怎么样的又忙又急呢? 这又忙又急的捣衣声再一次告诉人们，天气转凉已经近在眉睫，应该早为御寒之计了。这里的捣衣声与上片的“凉风初沁白罗裳”遥相呼应，形成一个相互烘托的气势。作者从秋声秋色两个方面，浓重渲染秋的气氛，这就在立体方向上，增强了小令艺术表现的深度和力度。
　　翁孺安的这首《浣溪沙》，总共六句中有三句是写景句，只歇拍与结拍两句是抒情句。但所抒之情也不过是作者对于气候转换的感受，其目的是为了增强写景句的表现力度，毫未涉及作者有关人生喜乐忧怨的情怀。严格地说，这样的抒情句不够典型。因此可以认为，这首小令的着眼点在于写景，不在抒情。当然，景语也是情语，在许多景语中，往往深含着作者的心态情思。像这首小令，便深含着作者对于大自然秀美风光的钟爱之情。这首小令吟咏的主要是初秋景色，但是在小令的字里行间，却处处洋溢着作者对于大自然的钟爱情怀。作者是透过景色的描绘，来热情讴歌大自然在金秋时节所特具的清丽明净美。从小令的基本情调看，从始至终充溢着一种闲和的情趣，因此可以说，这清明高远的词境，也正是作者那清明高远心境的体现。
　　唐代著名诗人王维既是个山水诗人，又是个山水画家。苏东坡在《东坡志林》里曾经写道: 味摩诘(王维的字)之诗，诗中有画; 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翁孺安的这首《浣溪沙》，正是体现了这种“诗中有画″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