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55、华清淑(一首) 华清淑，南

　　华清淑，南宋宫人，被元军掳掠北上。籍贯及生卒年月不详。

　　望江南

　　燕塞雪，片片大如拳。薊上酒楼喧鼓吹，帝城车马走骈阗，羁馆独凄然。
　　燕塞月，缺了又还圆。万里妾心愁更苦，十春和泪看婵娟，何日是归年?
　　【浅析】这首《望江南》也是为送汪水云南归而作。但它没有正面去写送别，而是以汪水云南归为契机，藉以抒写作者多年来渴望南归的心情。
　　词的上、下两片用的是不同的表现方法，上片着重于客观景物的描绘，藉景衬情；下片致力于主观心态的刻画，情景相生。
　　“燕塞雪，片片大如拳”，作者以眼中所见为发端，把燕塞北国朔风凛冽、大雪纷飞、寒澈肌肤的阴冷景象，一下推到读者面前，催人遐想: 这位江南弱女，如何承受得这燕塞苦寒的袭击啊! 景语即情语，两个写景句，实际上也是抒情句。因为这燕塞北国的酷冷，会引发作者忆及江南故国的温暖，在作者心中会形成冷与热的巨大反差。思念故国的一缕幽情，隐隐约约地从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燕塞: 泛指今北京及其以北长城内外地域；“片片大如拳”是一种夸张写法，极言燕塞北国雪大而气候寒冷。第三、四句，作者复从听觉和视觉两个方面，具体描写其周围的典型环境，从反面烘托其孤独凄凉的心境。“薊上酒楼喧鼓吹，帝城车马走骈阗＂，蓟: 今北京城西南角；帝城: 指元朝的京都，即今之北京市。骈阗: 亦作骈田、骈填，有连绵不绝的意思。这两句意谓，耳中听到的是蓟上酒楼，一片呼垆喝雉、鼓乐喧天的喧闹声; 眼中见到的是京城大街上，熙来攘往、车水马龙、连绵不绝的人流，这两句极力渲染元朝统治下京城的热闹繁华。读者或许会认为，这热闹景象能给这位南国女子带来一点欢乐，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异国他乡的热闹，反使她更感到国亡家破、沦落异乡的凄凉与孤独。因之，行文至此，作者笔锋一转，紧接着便向读者推出一幅令人神伤的冷寂画面。“羁馆独凄然”，在这个画面上，人们看到的是一位馆舍独处、伶仃孤苦、神色凄然的南国女性形象，见者无不为之怆然落泪。“冷”与“热”，哀与乐，本是人生情感的两极。如果以“热”显“冷”，“冷”则更“冷”；以乐衬哀，则哀情更哀。作者这里就是巧妙运用，这种以“热”显“冷”、以乐衬哀的反衬手法，把“热”与“冷”、乐与哀两幅画面，有机地安排在一起，从而形成“热”与“冷”、哀与乐的巨大反差，在强烈对比中，使哀情显得更哀。
　　过片宕开写景，但景为情设，而非画蛇添足。“燕塞月，缺了又还圆”，作者超越时空界限，把抒情的环境从喧闹异常的白天，一下推移到冷月清光的月夜。燕塞边关，一轮明月，多少年来缺了圆，圆了缺，缺了又圆。月的圆缺本是自然现象，但它在这位多愁善感的南国女子心中，却激起了层层波澜。她对月沉思，心神迷惘: 这燕塞的月，缺了还有再圆的时候；这人，分离了为什么就没有重聚的希望? 自古以来，人们就以月之阴晴圆缺，来象征人之悲欢离合，如今这燕塞的月也不知圆过多少度了，而她这个南国囚徒却仍旧飄零异域，南归无望，实教她百思难解。下面两句，作者以工笔刻画其思念故国、渴望南归的痛苦情状。作者凝望的月是燕塞的月，但她深知这也是江南故乡的月。明月普照的另一端，就是她那江南故国。可是当她一想到，那江南故国还远在万里之外，欲归无望时，便不禁悲从中来，愁苦万分。“愁更苦”是加倍写法，表明作者的愁与一般游子不同。因为他乡游子无论家乡多远，总有其回归故里的希望，而对于作者来说，情况就大为不同了。山长水远，固是南归无望的一个缘因，但人为阻隔则是真正的障碍，因为去与留，都没有她的选择自由。所以与一般游子相比，她感到加倍地痛苦。下一句“十春和泪看婵娟”，十春: 即十年，似怨其时间之长；和泪: 言其哀伤之极；婵娟: 指月亮。作者被掳北上，乡音断绝，唯一能够沟通自己与故乡情感的，恐怕只有这既照燕塞、又照江南的一轮明月了，似乎也只有这一轮明月，能够给她一点慰藉。十年来，她也不知有过多少回含悲和泪，望月沉思；也不知有多少回，企望自己有一天能够乘风伴明月，化作彩云归。如今水云先生的南归，犹如一方巨石，激起她心上的层层浪花，在她的胸中又燃起更为强烈的企望之火，但冷酷的现实却使她大失所望。最后，这殷切的企望、痛苦的失望，两股心绪凝成一声悲哀的长叹: “何日是归年?”，结拍这个询问给读者留下一个很大的悬念，让读者不能不为这位南国女性的前途命运，焦思忧虑，挂肚牵肠。
　　这首词的写作特点是，上、下两片开头都是以物起头。上片以燕塞雪起头，下片以燕塞月起头。上片突出的是作者身与故国的“分”，下片突出的是作者心与故国的“联”。她则藉助这种“分”与“联”相反相成的效应，表现自己思念故国、渴望南归的心理动态，形象鲜明生动，真切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