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词人作品选析（上册）》董昭明

17、美奴(一首) 美奴，

　　美奴，为宋人陆敦礼侍儿，生卒年月不详。

　　ト算子

　　送我出东门，乍别长安道。两岸垂杨锁暮烟，正是秋光老。
　　一曲古阳关，莫惜金樽倒。君问潇湘我问秦，鱼雁何时到?
　　【浅析】这首小令与前面的《端正好》(花低莺踏红英乱)一样，也是出自一位身世卑微的侍女之手。词中抒写的是伤离惜别之情。“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柳永《雨霖铃》)。历来，在诗人的笔下，写伤离惜别之作，多是神情凄婉，情思悱恻，在一些女诗人的笔下，更是如此。但是这首词虽然出自一位女子之手，却是写得意境开阔，风格豪放，可谓别具一格。
　　词的起首两句直写人事，亮出主旨: “送我出东门，乍别长安道。”词的主旨是送别。送別地点是“东门。“送我出东门”者，不用说当然是作者的好友了。因为这是一个省却主语的句式，所以主语“友人”也就被省掉了。“长安“，在诗人的笔下，有时实指古都长安(在今陕西省西安市)，有时则是虚指用以指代皇帝所居之京都。根据本词后半阕所写作者与友人将去之地: “君问潇湘我问秦”推断，此处的“长安”当是后一种用法，即指代北宋京都汴梁(今河南开封)。因为长安本在秦地，再说“问秦”就说不通了。“乍別＂的“乍＂字有双层意思：一是表明作者与友人，历来居处一地，这次分别乃是首次，故曰“乍别”；二是对这次分别毫无思想准备，很感突然，这种情况与作者的身份十分吻合。因为她是一个侍女，一切行动举止皆须听从主人调遣，到何处去，主人事先也不会同她这个下人商量，这次与友人相别使她很感突然，自是情理中事。
　　接下去两句宕开一笔写景: “两岸垂杨锁暮烟，正是秋光老。”五代词人冯延巳常用这种表现方法。据今人叶嘉莹先生称，这种“忽然以闲笔点缀一、二写景之句，极富俊逸高远之致。”(见《唐宋词鉴赏辞典》)。就是说，在叙事中缀以一、二景语，可以避免平铺直叙，意境方显委婉、灵动。然而，这种景语应当即是情语，景中寓情，为主题起渲染衬托的作用。否则，与主题风马牛不相及，为景语而景语，就不免有画蛇添足之弊，反显得累赘了。“两岸垂杨锁暮烟，正是秋光老。”是渲染送别时的环境气氛。两岸杨柳笼烟，暮霭沉沉，在这苍茫暮色之中与友人相别，更添惆怅寂寞之感。更何况时又正是关河冷落的深秋时节啊！“秋光老”，是说秋色很深。形容色度一般多用深浅二字，此处却用“老”字，是作者的匠心独运。
　　过片两句饯别情景: “一曲古阳关，莫惜金樽倒。”唐朝诗人王维《渭城曲》(亦题作《赋别》) :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后其歌词入乐府，以为送别之曲。高唱阳关古曲，友人互相道别。“金樽倒”，形容酒醉之态。“莫惜金樽倒”是劝友人在此行即将远别之际，要开怀畅饮，不惜一醉方休，气概何等豪迈，胸襟不亚于东坡老。“君问潇湘我问秦“，点出友人及自己此次远别的去处。潇湘: 即湘江，在今湖南省境内。秦: 即今之陕西。结拍: “鱼雁何时到?” 写对于友人的殷切期待。鱼雁: 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 “呼儿鲤鱼，中有尺素书。”《汉书·苏武传》: “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书。”后因合称鱼雁为书信。秦、湘两地相距数千里，水远山遥，此地一别，后会难期，这友情只有寄希望于鱼雁传书来维系了。然而鱼雁又何时能到呢? 这后一句虽是一个淡淡的问句，但是却深蕴着作者无限惆怅和殷殷期待之情。末拍含不尽之意，令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