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常少年》辉橘子

9、昨天太近 明天太远 出了校门，

　　出了校门，依旧挤满了等孩子放学的家长，路边停的小汽车让这条路陷入了拥堵，一些交警被派过来指挥交通，没有车按喇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我和小会骑上自行车，灵活地在人和车之间穿行。

　　这是多么小的一个县城啊，没有肯德基麦当劳，在主干路的两旁倒是布满了杭州小笼包，烧饼夹一切，这种没有什么大牌子却经营了很多年的小吃店。我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看着路旁的这些店铺。

　　想起初中早晨上学时，来一家包子铺吃饭的情形，天刚蒙蒙亮，鱼肚白泛起了远方淡淡的青黛，我带着困意被妈妈拉进这家小小的“苍蝇店”。门口的蒸笼上冒着腾腾的热气，卷起清晨第一抹烟火气。老板娘守着门口的案板熟练地包着小笼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们就坐在她身后，桌子上摆着糊着油的醋瓶和辣椒油，老板很快端上来两屉包子，两碗小米粥。虽然是晚夏，我低下头时，包子的热气还是把眼镜裹住，让我看不清楚。我夹起一个小包子，鲜美的汁水爆出来，美味让我瞬间清醒。从此我们变成了这家的常客，我也有了路边小苍蝇馆的包子才是绝味的概念。

　　下一个路口，有一位卖油炸糕的阿姨，会推着三轮车每天来这现炸现卖。妈妈总是告诉我路边摊不卫生，可这个小摊却是个例外，妈妈总是会允许我买两个解馋。因为从小到大，油炸糕是我最爱的小吃。

　　小时候过生日时，姥姥姥爷总是会在院子里把核桃、花生、芝麻砸成面，和上红糖做馅，再在院子里加上锅，给我炸一小盆。而我总是在馅料刚刚做好时就偷吃两大勺。往往只能吃一两个的油炸糕，我会吃五六个，吃到胃疼才作罢。后来妈妈告诉我，姥姥姥爷年纪大了，不要让他们再给我炸油炸糕了，那个甜甜的红糖馅料味也就一直停在了记忆里。

　　我停下车子，买了两个。和小会继续往前骑。

　　我家离学校并不近，骑车要半个小时。这个路程基本上能把这座小县城从西到东的景色领略一遍。道路两旁的杨树正绿，迎着风，我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渐渐忘记了那蓝白校服的颜色。

　　高中生活就是这样的吗？已经开始了吗？我能行吗？

　　我一边骑一边问自己。

　　“小会，咱们两个以后上下学的时候互相提问背单词吧。英语这个学科不进则退呢，必须得天天坚持。”想着想着，一股热血突然涌上心头。

　　“嗯......行啊。”小会回答道，她总是高冷而淡然的。

　　“对啊，咱俩可得好好计划计划，开学去了就该考试了，我好慌啊”我感叹道。

　　“没事，你肯定行。”她又几个字把我打发掉，我一腔热血澎湃又凉了一大截。

　　“行什么啊，我在咱们班才排第六，还有好多男生学理科很轻松就能拿高分的，哎！”我企图调动她和我一起感叹。

　　“哦，那就好好学呗。”我失败了，她依旧看着前面，安安静静地骑着自行车。我顾不上那么多，心里一遍遍盘算着高中的作息，想着给自己制定一个高效又实用的计划。

　　我看着挂在车把上的两个油炸糕，心里突然对这种念头美滋滋的。

　　人处在舒适环境里，总是能看到未来的希望。

　　回到家，我一口吃掉一个油炸糕，听着妈妈在厨房里做饭的声音。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终于有了一种踏实感。这将近半个月的高中生活来的太过猛烈，让我来不及思考，只是被推着向前机械地行进。

　　我放开手机的音乐，闭着眼睛——

　　“脱下长日的假面

　　奔向梦幻的疆界

　　南瓜马车的午夜

　　换上童话的玻璃鞋

　　......

　　昨天太近明天太远

　　默默聆听那黑夜

　　晚风吻尽荷花叶

　　任我醉倒在池边”

　　五月天的歌我最喜欢这一首，我听不懂，但是听到时，总能感到一种极致的浪漫，就好像初闻不知曲中意，而我却是曲中人。

　　年轻人听歌难免会落入一种情绪的俗套，歌曲里藏得都是自己的喜怒哀乐，歌词里说的都是自己的心生。

　　我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把回来就做计划的事情抛之脑后。起身拿起了第二个油炸糕。

　　吃完，我终于坐在书桌前，兴致勃勃地拿出来一个漂亮的本子。这个本子是我在中考结束后自己在网上买的，里面的每一页都不同，被各种鲜艳的色彩渲染着，还有一些卡通图画的点缀。对于极简主义的人来说，这个本子可能丑成了噩梦，可当时我对于这种跳脱的艺术毫无抵抗力。

　　我翻开硬面的封面，在扉页写上了“昨天太近明天太远”八个大字。在右下角一笔一划写下名字——苏醒。

　　从今天开始，这就是我的日记本了，我高中三年的日记。

　　我颇为感动，写下“2016年9月3号”这个日期时，自我的满足和对未来的展望让我刚刚平静下的心再次沸腾起来。

　　我有我的时光，这比什么都重要。

　　短暂的三天假让我补足了觉，每天按照计划学习准备开学的考试，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顺畅。一天晚上翻朋友圈时，看见小红的妈妈发了一条她在衡中的照片，第一张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纸笔，坐在一个台阶上，正神情专注地做着题。马尾扎得高高的，凌乱的碎发在温柔的阳光下显出微微的轮廓。第二张是她背着书包走向教学楼的背影，沿着校内地板砖的纹路，我看到了那个瘦瘦的身形所留下的坚定，她迈步向前的声音似乎传到了我的耳边。

　　每个人都需要些提神剂，让你在慌了神时保持清醒。那时的我，在暗暗地较劲中一次次给自己打气。天真地以为打败了对手就能赢得全世界，殊不知，自己的世界原来空无一人。

　　开学前一天晚上，因为第一场考试，我有些焦虑，躺在床上睡不着觉。又开始演电影一般地播放未来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形。甚至开始想考完光荣榜上自己的名字.....

　　考试进行地很顺利，早饭时布置完考场后，考试就正式开始了。两天过去，我感觉自己“考出了风采，考出了自信”。在考完最后一科去吃晚饭时，觉得头都又抬高一截，浑身轻快，看谁都顺眼，恨不得考试成绩立刻就公布出来。

　　食堂排队的时候，王妍禾站在了我前面，我还没正式地跟她说过话。自来熟的我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跟她打了个招呼。

　　“今天晚上你也吃板面呀”我瞅了瞅前面还有七八个人的队伍，表示出了一种“一面难求”的小惊讶。

　　“嗯嗯”她回过头来，露出大大的笑容，对我说“这个板面好吃的，我还挺爱吃的，你还没在这吃过吗？”

　　这个笑容离得我那么近，我看到她清澈的大眼睛眯到一起弯成两湾月牙，整齐而洁白的牙齿露出来尽现率真纯粹，一点也不是我在军训时看到的那种羞涩腼腆的样子。

　　“是啊，因为我跑宿嘛，有时候就在家吃了，所以食堂的饭还没都吃过，看来在吃这一方面可得跟你多交流交流啊”我调侃到。

　　“嘿嘿，行啊，不过这个板面有点辣哦，你要是不能吃辣，可是得注意些哦”说着说着，已经轮到了她来打饭，她熟练地说了她的要求“加豆皮，加一点辣”。

　　我学着她的样子，跟她一样点了同种面，随着她坐到了一起。

　　“你好厉害呀，中考考了第一呢”我坐下开始找话题，主动说到。

　　“啊，没有吧。我的老师都说我只是比较认真罢了，我觉得大家都很优秀，班长你也很厉害呢，你的小作文写的真好，我语文就不好。”

　　“我也写的不好，而且我就是不认真，我的老师都说我马里马虎，不细致。”

　　“那看来，我们应该性格互补一下，我就是太内向了。你在讲台上说话时真厉害，一套一套的。一看就很有经验。”她又给我来了一大波夸奖。

　　“嘿嘿，那我们以后多交流。”我跟她约定好。

　　我们在交朋友时，有时在乎的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那顿饭，板面辣的我直流鼻涕，可我清晰地记得，夕阳透过餐厅的窗子洒在了身旁的白桌子上。我和一个可爱率真的大眼睛女孩在一场刚刚结束的考试后，聊的很开心。她亲切的话语让我忘记了，前几天不熟悉时对她“孤僻”的初印象。

　　一见如故，总是美好的不像话。

　　第一次考试成绩像预想中的那样，没有让我失望，考了班级第三，年级第十。王妍禾依旧是年级第一，我们班第二是另外一个女生，也是以班级第二名考进来的。前几名的成绩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只是我往前跑了几名，这让我非常开心。

　　小会也基本维持了入学的成绩，班级的第18名，中等偏上的位置。她看到成绩时还是一脸淡定，我也知趣地不再和她谈论有关成绩的话题。陈亦考了班级第15名，年级第36名。理科成绩很好，只是语文和英语丢了很多分。

　　高一的生活在一场入学考试后，正式拉开了序幕。

　　我长了几颗痘，却也不在乎；在早晨我迷迷糊糊地洗漱梳头，甚至在一个礼拜内就练出了五分钟完成一整套流程的“神功”；扎的松松地马尾在耳鬓揪出一缕头发是我对美的追求的最后倔强......

　　时间不可阻挡地向前，我安然地享受学习的纠缠。我们大声抱怨“高中好累”，可回过头来再看，那反而却是一段最好的时光。信念和坚毅没有消磨我们对未来的期许，反而带给了我们弥足珍贵的勇气。

　　因为最好的风光永远在奔赴旅途的路上。

　　昨天太近，明天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