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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L8 禁闭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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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xx日
星期x
天气。。不记得了
这一篇记录的不是这一天的事情,实际的发生日期在5月27日,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写呢,原因在后面。
在我到医院的这一个月,我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在此期间,我没有理过头发,医生也不允许我的视野里出现剪子这种利器。
究其原因,我当然明白。
头发的长度并没有让我感觉不适,我的外界感官一向比较弱,只是……在吃饭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丝难受,因为鬓角的头发会滑下来挡住视线,我只能不断的用手把头发捋上去,这种动作会让我本身就没有食欲的状态更糟一些。
"扎上吧!"任清递过来了一个皮筋。
他的手介于筷子和我的脸之间,成功阻挡了我吃饭的轨迹,使我无法忽视它。
"谢谢",我放下筷子,接过他的皮筋把头发简单的绕了几下,在后脑余出来一个小啾啾。
"你干什么去了?"我问他,一睁眼就找不到人,本以为这次吃饭他也不会过来。
"秘密",他神神秘秘的说。
我才懒得戳穿他,什么秘密,不就是找别的患者去玩了,我觉得他不像是人格分裂,倒像是……像什么呢?算了,形容不出来,就是心性像小孩子一样,但又难得有时做一些大人才会做的事。
"今天的饭好像不太好吃!"他撇了撇嘴,然后把碗里的肉都夹给了我。
我微微皱了皱眉,然后不动声色的把肉堆到了一边。
"你说的好像什么时候这里的饭好吃过一样。"
他锲而不舍的给我夹肉,我锲而不舍的把肉撇开,到最后,他直接夹着肉一筷子伸在了我的面前。
"我不吃。"我有些嫌弃的撇过头。
"给朋友一个面子。"
"……"
我无奈的张了张嘴,艰难的把肉囫囵吞了下去,然后我看见他满意的笑了笑。
那块肉带来的特殊感觉让我一连吞了好几口白饭,才堪堪压下涌上来的恶心感。
许是任清看见了我扶着喉咙的动作,十分贴心的递过来了一瓶水,顺便拧开了。
"谢谢"。我毫不客气的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我就吃不下去了。
任清还在吃饭,我打算把餐盘送回去然后再回来等他,可我刚站起来,任清就拽住了我。
"等会我,一会儿一起回去。"
我又重新坐了下来。
他在吃饭,我在盯着他,这种气氛有一丝诡异,我只好开口打破平静。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嗯?"他诧异的看向我,然后疑惑的问道:"你刚才不是问过了吗?"
"是吗?"我问道,我怎么不记得了。
"对啊!"他伸手敲敲我的脑袋,"什么记性啊!"
我……
我伸手摸上他敲过的位置,脑中思索搜寻,可是却全然没有印象。
我的记忆力……又衰退了。
"郁连",有人拍上了我的肩膀,在我来不及转头的时候说:"你家里人来看你了。"
轰——
我的脑中嗡的一下,不知怎么,我并不想见他们,但是对家人那种特殊的、算是尊敬和畏惧感的东西指引我往外走去。
"郁连!"任清一下拦在了我的面前。
"我家人来看我了,我去见一下"。我故作轻松的说,但我知道我的表情一定很不自然。
任清没再说什么,但是在我侧身而过的时候拽住了我的胳膊,我转过头,看到他眼里满是担忧。
我笑笑,然后抽回了胳膊。
我跟着护士来到了一楼的接待室,那里有两个人,两个我最熟悉又陌生的人,他们此时背对着我,但从他们的背影我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爸、妈"。
我开口叫道。
听见我的声音两人齐齐回头,奇怪!明明几天不见,他们怎么变了模样。难道外面的世界时间过得比较快吗?
"郁连"。
这声音……这不是我妈妈的声音,这声音像是饱经风霜摧残的砂石,不是我母亲那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你……不认得我了吗?"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然后拽着我的肩膀哭声质问我身旁的医生,"你们这不是医院吗?怎么我儿子越来越严重了。"
"……妈……"
我这一声好像打开了她的什么开关,她哭的更厉害了。
很奇怪,她应该——没有这么爱我。
我在护士的带领下坐在了他们对面,她也终于放开了我,只是还一直抓着我的手,紧紧的,在桌上。
"儿子,你在这过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我好像听过一样,什么时候呢?
"还好",我笑笑对她说。
"要认真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她的眼框肌肉好像失去了功能,就那么任由眼泪往外流而不采取点什么措施拦截。
眼泪果然是不值钱的。
"知道"。心里想的是一件事,嘴上答的是另一件事。
"你们今天怎么来了?"我问道。
他们两个相视一下,然后有些踌躇的说:"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哦"。
"还有……"说话的是我的爸爸,"我同事有个女儿想要介绍给你,要是你治疗的没什么问题了,打算把你接出去,毕竟你工作那边也不能拖太久"。
我听完他的话低下了头,因为我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可他还在说着:"我也不敢告诉人家你现在在这儿,要是让别人知道我儿子进了精神病院那多丢人,我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还有……"
"够了!"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大以至于身后的椅子咣的一下翻倒在地。我也看见我的母亲快速将手抽了回去,藏在了桌下,同时神色惊恐的看着我。
我的父亲好像也被我的动作吓到了,也许是因为我从小就没有忤逆过他,他也没有见过我的脾气爆发,又或许……他根本没想过我还有这一面,他还有这一天。
"对不起、对不起!"我急忙道歉,连连鞠躬,但是我的面前有桌子挡着,所以我弯腰下去的动作会使我的额头撞在桌面上,我的力道又很大,以至于不过一下就出现了淤青,两下就流出了鲜红的血。
医生赶紧过来拉住我,但是我就算是一个瘦弱的病人,也是一个178的男人,单凭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根本拽不住我,而我的父母……此时只会站在远处,看着我。
我在喊,我听不见他们的声音,随后我看到了更多的人,然后我感觉到臀部一下刺痛,随后我的体力逐渐流失,眼前变得模糊,我知道,我失控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在熟悉的房间里,别想多了,不是我的病房,是那间漆黑又柔软的房间,这次的情况更糟糕,我的胳膊被紧紧捆在胸前,交叉手位使我动弹不得,而且不知道绑了多久,我现在甚至能感觉到关节处传来的难受感。
我想站起来,可是身体失衡使我不能简单地完成这项动作,而且镇定剂带来的药效还没有完全消除,我的身上还是有些无力,在尝试几番后,我最终自暴自弃的躺在了地上。
我看着天花板……应该是天花板的位置,回想我过去的26年,我都做了些什么,幼儿园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有父母接送,抑或是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陪伴,我什么都没有,只有父母在一大早将我送去幼儿园,再天黑时接回来。
我很早就明白孤独是什么感觉。
小学的时候,男生普遍会长得慢一些,而我又上学比同龄人早,可是几站的公交车也是自己去坐。从一年级到六年级。
幼时被人欺负,别的小朋友理直气壮的找家长撑腰,而我,只会得来家里的谩骂——指责我为什么这么废物。
或许我,从小就是个废物。
我可能太蠢了,蠢到被人欺骗多次还相信别人,蠢到被朋友出卖还会转身原谅他,蠢到被朋友抛弃但只要他道个歉我就当事情都没发生,蠢到我明明知道他不把我当朋友却还是帮他解决问题。
因为我蠢,所以我活该弄到今天的地步。
我对人情淡漠,对感情淡薄,但我又很好与人相处,我是班级、宿舍、工作单位的老好人,是所有人都会觉得秉性脾气最好的存在,但只要离开一个地方,我会与所有人断了联系,就好像我这个人从没有存在过,我不在乎他们的评判……不……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所以……不想看。
我的父母,是不是嫌弃我很丢脸,既然嫌弃,为什么还要来看我。我想起来了,上一次我被关到这里,也是因为他们来看我,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不过应该和今天差不多吧!
我笑出了声,声音并不好听,声音里夹杂着泪水与痛苦的绝望,我从没像今天、像现在这样失态过,不过没关系,这里没有人看到我,就让我发泄发泄也好,情感压抑的太久,久到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是……幼时被父亲扔在街上,还是做错题被打,又或是因为生病被骂……
其实,就在不久前而已啊!
哭了不知道多久,一直到嗓子有些哑了,人也有些累了,我把自己蜷起来,窝的像是母体中的胎儿,然后我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门开了又关,但我知道有人进来了,他坐在了我的旁边,伸手在距我几厘米的地方探了探,似乎在确认我是否还活着。
突然,封闭的空间里亮起了一点荧光,好像是他的手机,然后,屋里想起了舒缓的钢琴曲,是一首我没听过的曲子,但是听起来感觉不错,我难得在这音乐中把心镜平复了下来。
一曲毕,他才悠悠开口。
"好听吗?"
他的声音低沉,不是通俗的烟嗓那种感觉,也不是那种浅显的磁性,但是颇有一种慵懒的感觉,像是广播里的深夜助眠,听着就很能让人静心,甚至可能不用过多言语就能让人安心的睡着。他有这种魔力。
"什么名字?"我的声音有些嘶哑,我身边没有水,只能用干咳来清清嗓子。
"《Windy hill》"
"windy hill"。我重复了一下,然后他,又放了一遍。
我微微支起了头,因为我的动作我只能这样做,借着荧光,我看见他穿着白色的医生服,脸上带着蓝色的一次性口罩,其他的地方,我看不清。
"胳膊怎么样?"他把手机熄了屏揣进兜里,四周又恢复了一片黑暗,在这里显得说话声音格外清晰。
"不太好"。
"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
"为什么没有控制住,你之前的状态已经明显变好。"
"我不知道"。我并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问我为什么,我如果知道就不会失控。
"你想S吗?"他竟然问了我这个问题,我很诧异的看向他……他的方向,虽然不确定我看的方向他是不是在。
我半晌没有说话,他替我接了下去。
"你并不想S,但是你活着又觉得很难受,前途迷茫看不见方向,身边所有人都在要求你做你不想去做的事情,你觉得所有人都在逼你,社会在逼你,家人在逼你,但是你又不想因为自己的S给他们造成负担,因为你觉得他们还爱你,如果你离开这个世界,你的家人会伤心,你的朋友会难过。"
"不是这样的……"不知怎么,我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我在自欺欺人,他们不爱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我。"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