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南非凉

16、L15 分别

　　2018年6月20日
　　星期x
　　天气阴转小雨

　　距离上次的日记间隔了8天，实在是中间没有什么好记录的，对了，那个在雾天能看见其他维度生物的人，在前两天的大雾中，翻出了院墙，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去，医院通知了他的家属，好像也有警察一直在搜寻，可是到今天，也没有听到什么有关于他的消息，也许他……真的被带走了吧！

　　至于为什么选择今天才记录这一切，是因为头几天我一直在跟随任清做治疗，我也问过任清那个问题'抑郁症患者是不适合被催眠的'，任清的回答是："理论上如此，但是很多事情需要因人而异，尤其你……"他当时指了指我，"不是单纯的抑郁症。"

　　不过可惜的很，这一个星期的所有催眠治疗都以失败告终，任清也很纳闷，因为我始终进入不了恍惚状态，我的大脑无比清醒，我的精神不能放松，直到两天前，任清才发现，根本原因是：我无法信任他。

　　上一次的溯洄，让我重新经历了一次陆辞身亡的现场，在我醒过来时，任清没有让我忘掉催眠的经历，以至于本已忘却在脑海的事情重新清晰。也让我重新审视自己，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了如今的样子，真的完全是因为陆辞那件事吗？
　　还是……我只是……自作主张的把所有原因……推在了那件事上。

　　对了，今天的日记，我是在院长办公室里用一张纸写的，你们肯定很好奇吧！明明之前任清已经给了我笔记本，并且允许我可以从病房里写日记了，我怎么还会到这儿来。

　　那是因为……任清走了。

　　更好奇吧！他明明是我的主治医生，怎么会离开呢！
　　那当然是因为……他被解聘了。
　　是谁解聘他的呢？
　　还能有谁……当然是……我的父母。

　　昨天，我的父母来见了我一面，在这之前任清已经仔细地开导过了我，我从小一直生活在对父亲恐惧的威严之下，生怕自己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好惹他们烦心，所以我总会活得战战兢兢，又因为他们对我的期望甚高，所以我总对自己有超出能力的要求，这种心思让我活的很累，非常累，但我又不敢改变、不能改变。

　　对了，之前任清让我告诉他一个秘密，我仔细思考后告诉了他一个秘密，应该是他不知道的吧！
　　我有轻度的社交恐惧症。

　　我惧怕、讨厌陌生人的触碰，甚至与陌生人同处一个空间都会觉得呼吸困难，鸡皮疙瘩会不受控制的爬满我的胳膊，心脏会发紧，但是我还是可以从面上完全不显露出来，这是我引以为傲的本事。

　　我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的演员。
　　在伪装自己的方面。

　　扯远了，继续说任清开导我这件事，他的开导很能直击我的内心，因为他明白我稀缺的是什么——是自信，在他的开导下，我成功的与父母进行了没有任何冲突的会面，但是从会面之后，任清就被解聘了。

　　你以为我好了？
　　不是。
　　是我的父母认为任清并不适合治疗我。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我对他们说了我喜欢任清吧！

　　"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他什么条件吗？""你知道他是不是同性恋吗？""你什么时候变成同性恋的？"
　　一连串的问话，我竟然全部听进去并且记住了，而且能把每一个问题都简洁完整的回复。

　　"不了解。""不知道。""不晓得。""知道他不是。""我一直都是。"

　　我看见我爸站了起来，他举起手但迟迟没有落下来，我第一次面不改色的看向他，丝毫没有畏惧的感觉，任清说的对，表达自己的想法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你真是……病得不轻。"我能感受到我父亲的生气，但我也是第一次察觉到了他的无可奈何，对我的无可奈何。

　　"老公！"我的母亲对着离去的父亲背影拉了一把，但是捉了个空，她难过的看了看我，踌躇一番依旧坐了下来，在对面……担忧的看着我。

　　"郁连，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我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是不是因为……你那个同学所以……"
　　"和他没关系。"我抱歉的看了看她，然后第一次，伸手握住了她的，"妈，对不起，我不想骗你，我一直都是同性恋，和陆辞没关系，和任清也没关系，我没有疯，我只是生病了，我会治好的，所以，你别难过，也别伤心，起码……不要被我看到。"

　　或许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母亲的泪水流了下来，我想……可能是感动的吧！

　　"郁连，别总和你爸对着干，他其实很关心你。"
　　"我知道"，我这三个字说的有些没有底气，不确信的事情怎么可能有底气。

　　"任清还是你爸主动提出来要找的。"
　　这个答案倒是令我吃惊，我万没想到提出这件事的竟然是他。

　　"他一直都很关心你，但是他的脾气就是那样，习惯命令人，但是，亲生的父母哪有不爱自己的孩子的，他只是表达方式有问题，他不是不关心你，他……"
　　"妈，别说了，我知道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不识好歹，仔细想想，好像所有人都在救我出深渊，只有我自己在往下走。

　　结束了会面，我回到病房的时候任清不在，但是他给我留了一张字条，告诉我他要出去一下，要我等他回来。
　　我听了。
　　但他没有回来。

　　窗外下起了小雨，雨丝很细，打在窗子上密密麻麻的，我看着玻璃在想，要是任清在一定会难受的撞墙，哦，我好像之前没写过，任清是个密集恐惧症患者，我还问过他，为什么不给自己治疗一下，他说，暴露疗法他适应不了，我还嘲笑了他一番，并且感慨：医者难自医是真的。

　　雨下了又停，任清还是没有回来，我估摸着这场雨怎么说也下了几个小时，他去干什么了还没有回来，突然想到，他可能又是去做采访了，但又转念一想，不对啊！他前两天说了素材基本收集完成了，怎么可能还去做采访。

　　那……他去哪儿了？

　　我的病房门还是开着的，我等不到他便自己出去找，可是走廊里空空荡荡，休闲区空无一人，我去到诊疗室，那里锁着门，顶层的院长室倒是开着，但是任清也不在。

　　"郁连？"院长看到我有一丝惊讶。
　　"您好"，我礼貌的问候，随后问道："您见到任清了吗？"
　　"任清？他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出院了，刚办好的手续。"

　　"什么？"我好像双耳突然失聪，听不见他后面说了什么，在我跌倒之前，他冲过来赶紧扶住了我。
　　"为什么？"我听到我喃喃的问道。
　　"他的病好了啊！"
　　骗人，他根本就没病，院长是他的表哥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骗人。

　　"骗人，他根本就没病"。我朝着他大吼。

　　"郁连！"院长一把拽住我，或许从我的反应中他看出了什么，他把我压在沙发上，试图让我镇静，我听到他说："郁连，郁连，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我的呼吸逐渐平缓，整个人卸了力躺在沙发上，院长坐在沙发另一侧，抻了抻自己的衣服，声音平缓的对我说："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问我？"我嘲笑出声，"他是你弟弟，他有没有病你不知道吗？"
　　"你知道了？"他想了想，"任清告诉你的？"
　　随后，他笑了笑，"他还挺信任你的。"
　　"他还告诉你什么了？"
　　还有什么？我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了"。

　　"他去哪儿了？"我问道。
　　"走了，出院了。"
　　"为什么，他不是来治疗我的吗？"我质问道。
　　"你不知道？他被你的父母解聘了。"

　　我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或许他从我的神情中看出……此事我的确不知情。
　　"怎么可能？"我问道。明明刚刚还说，他们是爱我的，那为什么……要赶走任清……为什么……一点希望也不给我留。

　　他们……不爱我……他们……想让我S。

　　"郁连你冷静一下，任清走之前特意交代我好好照顾你，新的医生我也会给你安排的，如果你不想和别人同住，213房可以让你单独居住。"
　　我静默许久，最后从沙发上坐了下来，有一丝忧伤，但又无可奈何。

　　"能和我说说任清的事吗？"
　　"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吗？"他问道。
　　"他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有所了解不是应该的吗？"
　　他思索了一下，说道："好吧！"

　　其实，这是一个借口，我只是不想回到病房去，自己面对那冰冷的墙壁和白花花的床褥。那个颜色……太刺眼了。

　　从院长的话语里，我得知原来任清的童年也不是那么无忧无虑。他从小父母离异，双方都不承担抚养他的义务，但是他的小姨对他很好，也就是院长的母亲，所以，从小任清就是在院长家里长大的。院长说，任清从小成绩就好的要命，又乖巧听话又聪明能干，是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从来不会给别人找麻烦，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大学毕业，他开了一家心理诊所，这是他小姨唯一不理解的地方，但是也没有横加阻拦，只因为任清说——他喜欢这个。

　　我从院长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丝嫉妒，我问了，他也不否认，但是他说："嫉妒归嫉妒，但他是我弟，骄傲和自豪更多一些，不过，我妈后来发现我们两个都在从事这一行，当时确实有些抓狂。"
　　听闻于此我笑出了声，院长看到我笑，面色也和缓了很多。

　　"之后呢？"我追问。
　　"之后？也没什么之后了，他的心理诊所风生水起，也会自己写写书，事业有成，而且……任清长得也很不错，就是可惜，一直没交女朋友，我妈都快愁死了，不过逼问他时他也会打哈哈越过去，后来我妈也就不逼问了。"

　　"他怎么会有密集恐惧症呢？"
　　"这个啊……"他尴尬地耸耸肩，然后说："小时候我吓唬他，总拿虫子塞他文具盒里，尤其是那种多足类的虫子，估计是心理阴影吧！"

　　"他的诊所在什么地方？"
　　"就在市中心啊！"
　　"市中心那么大，总得有个具体地点吧！"
　　"xx路106号"。他说完恍然大悟的问我，"你不会想去找他吧？"
　　我轻笑，"等我能出去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不会分别太久，放心看，结尾是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