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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疑问 害臊了? ...


  •   陈沪没理由拒绝林宥岚离开的要求,只是林宥岚的反应颇为怪异,他有些费解。

      脑子里搜寻过所有的可能性后,陈沪下了定论:兴许林宥岚是不好意思了,才提议离开,毕竟他一个青涩高中生,亲眼看这样香艳的画面,还是会有些难为情。

      一想到这个高傲无比的人还会有羞涩的一面,陈沪就想放声大笑。只是他苦苦忍下了。直到林宥岚坐上车,关了车门,陈沪才忍不住来了一句:也是,毕竟你还小。

      林宥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沪心情大好,开了车窗,任由夜晚干燥又温和的风在发尖狂舞。那气流和着光,将他勃动的发,拱成了夏日耀眼的麦浪。

      这风大概也慢悠悠兜去了后座,拂醒了沉思的人。

      陈沪突然感觉林宥岚的身子倾了过来。

      自己还没来得及从后视镜望去,就到听林宥岚悠悠的声音传到自己的耳边:“现在出了酒吧,我可以问了?”

      也是,他当时说的是“这里”没得给问,现在已经在回程的路上,的确算出了“这里”。

      陈沪下巴绷紧了:“想问什么?”

      “你会回答吗?”

      “当然啊。”

      陈沪的话说得留有余地:回答是回答,怎么回答就不一定了。

      “好,那我问你,那个老哲,跟你是什么关系?”林宥岚直截了当地抛出疑问。

      “兄弟。”

      林宥岚觉得他的答案简单得有些过分了,又道:“可是沪哥,刚才你们见面那会儿,我是真没看出你高兴,这又是为什么?”打招呼的时候还如常,只是拥抱时,他明明看到陈沪脸色一僵。说他们是好兄弟,谁信呢?

      陈沪不慌不忙地解释:“老朋友相会,哪有不喝几杯的?我这刚戒了酒的酒腻子,害怕他怂恿我,这还不行?”

      陈沪是振振有词,脸色不改,可林宥岚心里只冒出这样几个字:说谎不打草稿。

      他的记忆力还没那么差,在酒吧里问起陈沪戒酒的事时,陈沪的回答是“早戒了”,而且,对着满柜子的好酒,他眼都不眨一下,就要了一杯苏打水,这哪里是受不得酒精诱惑的样子?

      只是他佯装信了,点点头:“那这个老哲,也是我舅舅的好朋友?”

      “……没错。”

      “他负责看着酒吧?”

      见林宥岚对“老哲”十分好奇,陈沪选择半真半假地透露:“是,这酒吧的事都归他管,权力大得很,不过也是,你舅舅的店面那么多,哪有精力每个都亲自打理?找身边信得过的人帮忙,不是挺好?我就知道这么多,再具体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陈沪明白得很,如果自己不说些实话,是无法在林宥岚这里蒙混过关的,所以他的回答里,五分假,可也有五分真。就得是这样,林宥岚才不好辨认。

      林宥岚犹疑过后,还是信了。

      本来通过今晚对那人的观察,他是感觉这个老哲言行不一的。那个男人惯会说客套话,也会做客套事,可这些表面功夫,总给他一种虚伪的感觉,就比如说,他嘴上亲昵道着欢迎,可到底也没跟陈沪叙什么旧,反而一早溜之大吉;他嘴上说的是对林仲成有畏惧之意,可对着顶头上司的亲外甥,他没什么亲近的意愿,眼神也并不友善。

      林宥岚觉得奇怪。

      但听了陈沪的说法……

      或许是他多心吧,林仲成把店交给他,确实是因为信赖,而那人不过是因为权力大了点,责任大了点,才不得不端起架子,戴上张面具示人。

      “合着你在酒吧呆了这么久,就光想这些有的没的了?”陈沪看林宥岚出神的样子,觉得可乐,“第一次进去酒吧,就没有点什么感想?”

      林宥岚中止了思考,如实应对:“有啊,太吵了。”

      比起后面那些乱哄哄的蹦迪歌曲,他更喜欢一开始那些缓和温润的音乐,同样地,他也不喜欢这样吵闹嘈杂的环境。

      “那是你没见过世面。”陈沪撇撇嘴。

      “我是没见过。那,沪哥,刚才算人多的时候吗?”

      “我操,这哪算啊?!越往后半夜,人才越多,跟你说啊小子,到了十二点左右,那座位都是满的,你想坐就只能坐塑料椅了,那些喝酒的,喝醉了就去厕所吐,吐干净了又继续喝,还有那些跳舞的,最后都是人贴着人扭搭,不嗨到两点,没人肯走的……”陈沪口若悬河。他以前常常泡酒吧,这话题把他的整个兴奋劲儿都勾起来了。

      听到这,林宥岚微微笑了:“是吗?生意这么好?那对面那家也是吗?”

      陈沪的欢快,就在林宥岚这个问题脱口后,骤然而止了。

      没预料到林宥岚会问到对面那家酒吧,他有点儿慌乱,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暗自加紧了。他想着赶紧换个话题,于是干脆回答道:“那我不知道,没去过。”

      他不知道?

      是这样吗?

      林宥岚心里犯了嘀咕。

      其实他来酒吧,本就是想探些九头豹的事情,可干坐了那么长时间,他一个可疑的人、一件可疑的事都没发现,根本就没捕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他推测过,九头豹一定是时时刻刻关注着这家“魅色乌托邦”,不然不会对酒吧的营业情况了如指掌,而舅舅也就不会在电话中收到九头豹“恼了”的消息。

      既然有生意上的摩擦,而九头豹又对这家新酒吧反应强烈,那么对面这家店……会不会就是九头豹的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都合理了。

      可这样也代表……舅舅是故意挑衅,才买下正对面的门店,以此好跟敌手抢生意?

      怪不得他要亲自盯着运货的事,怕是舅舅已有先见之明,九头豹一定会不甘心,来给他使绊子。

      林宥岚心里有了这样的猜测,可不好直接问出口。刚刚的旁推侧引,就是他极力促成的良佳机会,如此,他正好可以借势探一探那家“Demon Bar”的基本情况。

      陈沪那一时冰冻的笑容,林宥岚不是没注意到,只是,他都说自己没去过了,这回答言之凿凿,林宥岚不好再顺着问下去。

      “问完了吧?”陈沪猜不透林宥岚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觉得揭过这一页才算安全。

      “不,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林宥岚声调突然放低。

      “你哪来那么多疑问?”陈沪有些不耐烦了,“你要是把这好问的劲头放在学校,也不至于考倒数第一!”

      林宥岚没理会他的哀怨口,继续说自己的:“这问题我是认真想问的,沪哥,你真的……有高血压吗?”

      “有个屁的高血压!我那是为了挡酒,编出来的!”陈沪倒吸一口气,脸上被逼得青红一片,连回答都有些急迫。

      故意逗趣的人则忍着笑,认真道:“噢,原来是这样,不过你也注意点吧。”

      陈沪倒是不介意“高血压”这个词,他介意的是,这话是由林宥岚问出口的。他知道这是林宥岚经典的作风,把人折腾完了再逗逗,耍猴子都没这样耍的。

      这口气到底咽不下,他狠并一下牙齿,反问过去:“你问完了,该我问你了。”

      “知无不言。”林宥岚还是那副郑重表情。

      陈沪白过去一眼。

      妈的!学习不好,文化词儿倒是一套接一套的。

      “刚才急着跑出来,是不是看美女跳舞,害臊了?”他露出坏笑。

      “害臊?”林宥岚从震动的喉间挤压过这两个字后,淡然回应,“没有。”

      陈沪俨然不信,一脸玩味。

      林宥岚也不想多解释。

      他已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见到异性就脸红的小孩子了,不至于对着一群饮食男女有少见多怪的情绪,至于害臊到落跑,就更谈不上了。所以,他那时浑身翻腾着的烦躁,并非是因为不好意思了,这一点,他自己清楚。

      只是他选择按捺住那些清楚,逼着自己糊涂。

      周日,林宥岚没再去酒吧,而是去了弓野山看飙车。

      陈沪问起他周日还去不去,他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说下周吧。从酒吧回到家,林宥岚又在微信上回复了相约的朋友,说自己的事已经解决了。对方倒是很爽快,让林宥岚周日下午到弓野山的山顶和他汇合。

      弓野山在北城外的郊区,主山道分为两条,头尾相接,正如其名,合起来像一张弓的形状。其中一条上山的道路平坦开阔,两侧树木高大紧凑,花的品类也丰富,春日里显得郁郁葱葱,斑斓好看,漫步或是开车赏景都适宜;另一条弓弦,整体略窄些,上段的道路盘旋弯曲,灌木丛生,中段是阶梯式的小道,花草树木皆在身侧,途中还有一节细细长桥,横跨过一条清澈小溪,后段则是普通的马路,坡度平缓,全程来去只能步行。

      那些摩托爱好者,喜欢在人比较少的时间段,来上几场赛车的比赛,只不过是在大路上,只有个别喜好刺激的,才会在弓弦路的上段飙车。

      林宥岚不想让陈沪知道,于是第二天过了正午,就自己打车上了弓野山。上山的途中,他就注意到了那些戴着头盔的摩托车手,他们俯着身子前冲,穿梭的速度极快,像无畏的驯兽者,而他们身下,是威风发亮、正在嗡嗡轰鸣的机甲怪物。

      林宥岚眼睛一亮,觉得确实挺酷的。

      下了车没一会儿,相约的朋友也来了。林宥岚不擅长寒暄,所以和朋友打过招呼,就直接步入正题,问他有关飙车的事。戴着顶白色棒球帽的男孩也不见外,一面领着他朝另一条路走,一面给他说相关的赛程。

      即将下坡的地方,是比赛的起始点,站在那里,林宥岚能遥遥看到这段路的全貌。弯路是接连好几个,整个路面都有细碎的石子,两侧是橄榄一样颜色的杂草和树木,其间还有镉绿的灌木条,醒目而和谐,两边虽然有护栏围着,还有“请勿靠近”的提示牌,可高度只有一米五,看着也不经撞。要从顶上一路狂飙至底,虽然时间不会很久,但危险性是十足的。

      这些聚在一起的摩托车手,个个都比他年长,其中甚至有已到中年的。他们大概是有丰富的驾驭摩托的经验,如此才敢在这条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的路上飙车,且每个月都来那么一次。

      道路窄小,无法容纳所有人,所以比赛是两两进行。除了林宥岚他们,旁边还有许多观众,人人都拭目以待,想在惊叫和欢呼中,看是哪位好手摘得了桂冠。

      整个过程精彩刺激,连林宥岚这样的冷面人,都看得津津有味。观赛的同时,林宥岚也有点儿手痒——这样危险凛凛又劲爽的事,倒是有趣,他,也有点想做那个驯兽者。

      周一去了学校,他把自己想骑摩托的想法,和弓野山飙车赛的精彩程度,都和吴峥说了。

      也不知道吴峥是对他周六那个不通人性的态度生气,还是对他没带自己一起去的行为生气,反正他一张俊脸扁着,不高兴全放在面儿上,酸酸涩涩地顶了他一句:生活不如意,想骑摩托报复社会?

      林宥岚觉得他神经,拍着他肩膀,阴恻恻地说:“放心,第一个就报复你。”

      放了学,林宥岚立刻溜了。

      他不想听吴峥左一句、右一句的讥讽,也不想回答他任何无聊的问题。

      到了操场时,林宥岚发现陈津宜正在一旁做压腿的动作。那人看见他出现,是有点意外的样子,眼睛睁得圆圆,就像他本不该出现似的,连带着拉伸腿的幅度都减小了。

      她好像和两天前比起来,没什么变化,额头是那个额头,眼睛是那个眼睛,鼻子嘴巴也如旧,连马尾绑的高度,和穿的鞋子,都是一样的,而他甚至连她怯怯的反应,都已熟悉和习惯了。

      故我不变,本不是什么好事,可奇妙的是,林宥岚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心里平静。

      这样神奇的感受,就如同是,两天的假期不过是他在外兜兜转转流浪度日的历程,而开了学,他又回到了熟悉的线路,一切都让他心安。

      这线路中,有陈沪早早的接送,有坐下就不可动弹的桌椅,有吴峥和自己说话的声音,有红姨做的午饭,现在竟然还有……陈津宜跑步的身影。

      一瞬间的愕然闪过,林宥岚冷然移开了眼神,坐回了自己的“老位置”。他抓起手机,开始去网页搜索摩托车的品牌,没再抬头看那人在做什么。

      他的心说平整也平整,说乱也乱。平整的部分是,他的确在看什么摩托车好看,符合他的品味;乱的部分是,他的那股烦躁,又要冲破规矩的线,要他分个神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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