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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   (1)

      天地间成了单色的冰雪世界,白雪皑皑。秦秋茗睡眼惺忪地望向宿舍的玻璃拉门,半壁窗帘外皆是虚虚实实的莹白雪景。她潜意识地向床铺里面缩了缩,只稍微蠕动,冷气便伺机钻了进来。她摸索着从枕头下掏出手机,半分钟不到,她近乎是跌跌撞撞地爬下床,震得下铺的舍友抄起床上的玩偶招呼她。秋茗结实地挨了几下,却笑得灿烂如花。她手脚并用地穿上衣服,凉水抹了一把脸,披上外套跑了出去。手机仍然停留在刚才的屏幕上:“我在B大的校门口”

      校园里的草坪上树枝间落满了积雪,细碎的雪花随风飘洒,天空澄碧如洗。三三两两的学生拖着行李箱,寒假刚刚开始,再过两天,老师们也要放假了。秋茗奔跑着超过了几名学生,发梢上的水还未全干,冰凉地贴在脸上。冷风好像要吹皱了光滑细腻的嫩肤一般,冻得她两颊红通通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一喘一吸间都是白气。

      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秋茗在最后一个转弯处逐渐放慢了速度,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纯白无暇的雪地里,韩蕾卓然挺立,及膝的大衣下身形显得更加清瘦单薄,却又那么飘逸飞扬,仿佛天地万物都自动退到了两侧。秋茗缓缓地走着,韩蕾的影像便清晰了起来。她的目光长久地停在那微微耸起的削肩,韩蕾的下巴埋在了厚实的衣领下。面色如冬雪般苍白,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不知她已经站了多久,清秀的面容因着寒冷透出了些粉红的红晕。此时,秋茗的眼中心中就只装得下前方那一人,一刹那间酸涩难抑,难过、委屈还有满腔的情意涌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这一小段甬道是她与她之间相距的路程,也许连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也无法解释清楚。她怕距离太长,恨不得飞到她的眼前。“过得好不好?”,“这么久一直住在哪里?”,“有没有照常吃饭?”她满心满意地思念她惦念她,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可她又怕距离太短,无法将她看得仔细,舍不得错过注视着她的每一秒,她怕太快见到她会忍不住再次哭泣。

      韩蕾同样凝视着远处的秋茗,眉头一紧。怎么也不知道多穿点?她不禁埋怨起秋茗的任性,显然她忘却了她为何也是这样迫不及待,忘却了为何清早第一时间就赶到B大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看到短信的秋茗。她自己也是任性的人呢。

      秋茗站在离韩蕾差一步的地方,停住脚步,眼底波生,有欢喜也有迟疑。韩蕾转过头,避过秋茗逡巡的目光,双手仿佛先一步有了意识,不由自主地帮她拉好外套的拉索。“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带个围脖手套吗?拉链也不系。”秋茗握住韩蕾的双手,阻止了她继续下去的动作。韩蕾的蹙眉更紧,“看看你,手上一点儿热气都没有。”秋茗还是不语,直直地盯着韩蕾,像似要吞噬,揉碎,嵌入到生命里,一生一世的情意全都汇聚彼此的眼波,尽诉其中。
      韩蕾偏了头一下,又随即看回来,深吸了口气,“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以后,在我的面前,你可以做不笑的秦秋茗。”
      秋茗长时间高高提起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原地,她由衷地笑了,伴着两行清泪划过交错的脖颈,散落在韩蕾的肩上:“欢迎回来”。
      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不会,因为我的春天已经回来了。

      (2)
      赵耀完成了最后的实验数据处理,整个有机单体溶聚反应正式结束了。他受邀带着研制成果和实验报告开始了在市内高校和科研所间进行演讲,由他提交的最初会议论文在一个月内就得到了收录证明。可是,这样还是太慢了。所以林晃觉得在商还是得言商,他请了几家业内报纸期刊和媒体配合宣传。尽管合成出的新物质其商业价值还有待进一步的开发探索,但仍不可否认它在耐磨性和耐热性上都有了长足的进展,未来毋庸置疑将会是加工研究的热点。林晃与赵耀将这项成果协商为日光化工和B大的共同合作研究项目,这便成就了知名企业与高等学府的研发美名,一时间成为了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业界最大新闻。韩蕾的名字作为第一实验员以及唯一文章作者出现在赵耀进行当中的各项演讲活动、论文编写中,她不解也不同意赵耀几乎把名利都给了日光和她。但是,赵耀耿耿于怀于当年的事情,这次铁定要为韩蕾正名,自然不理会韩蕾的反对。很快地,几家化学品制造商就对日光的研发能力深感兴趣,过去的谣言似乎不攻自破,商家最在乎的还是实力和潜在市场。而那个记者以后一直没了下文,不知道是不是上面加压,再之后好像就销声匿迹了一样。

      韩蕾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中,冷清了一个多月的房子里又有了温暖的人气。她离开时只带了些随身物品,所以带回来的行李很少,当然其中最重最大型的肯定当属秦秋茗同学是也。韩蕾打了电话给姥姥报了平安,随后打给了张岚。张岚又先是一通批斗,历数了韩蕾此间的种种“恶行”——不接电话,不回短信,玩人间蒸发等等等等。总之她的闷葫芦,流行一点说法就是闷骚的性格让她大为光火,害她操心劳力,韩蕾却什么都不说,太不够朋友。韩蕾静静地听着,偶尔也要插上一句没什么内容的单音词,否则张岚又要吼她听没听见。最后,张岚重复得说来说去也烦了,但还是不忘在最后要她多休息几天再去上班。韩蕾听见手机里多了杂声,好像是林总的声音,“张岚,你又假传圣旨…,…你要是做林夫人,我就都听你的……”。还有张岚使劲捂住手机压低着声线:“谁叫你出声了……”韩蕾弯了弯唇角笑了,默默地扣掉了手机。

      到了晚上,秦秋茗果然想尽了办法找各种借口留宿。放假了宿舍不让住啊,韩工有点感冒要有人照顾啦,总之她打定主意不走了。她是怕了,怕一个转眼人又会消失不见。韩蕾并没有想赶她,但看着秋茗绞尽脑汁百般讨好的模样,又觉得十分滑稽,起了兴致,有意继续绷着脸让她看不出态度。最后,秋茗就当韩蕾是默认了,兴高采烈地回韩蕾的房间了。她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登堂入室当自己家了,直到此后的四回、五回,数不清的日日又日日。
      既然是以照顾韩蕾的名义留下来,秦秋茗是要尽到责任说到做到的。但是五谷不分的她想在从小就操持家事的韩蕾面前舞锅弄碗,这还是需要很厚的脸皮很大的勇气的。好在她四体很勤,干起家务很干净利落。韩蕾的确是受了风寒,又加上之前的内虚,回来后的几天里都是一副病弱的样子,浑身软软的没什么气力。秋茗就变着花样的做粥,一三五是大米小米紫米粥,二四六就是红豆绿豆皮蛋粥。周日全乎了,八宝粥。

      纯洁的同居关系就这样不温不火的进行中,围上围裙一起做饭洗碗,穿着居家服一起去超市。盥洗台上成对的洗具,鞋柜里并排的鞋子,秋茗在韩蕾一个人的家里处处打上了只属于她的标签,一下子填满了小小的房间。她们都很有默契地不去谈那件事,似乎满足于维持着其乐融融的现状。韩蕾和秋茗都不确定彼此的态度是否还是一样的坚决,也许,她们还只是欠缺一个摊牌的时机。

      韩蕾的身体好了很多,变尖了的下巴也圆润了起来。吃过晚饭,她和秋茗都想出去散散步。于是,她们便走上了街。漫无目的地逛着逛着,韩蕾突然发现她们走到了一个地方。刚想叫住前面的秋茗,秋茗却已经停了下来,转过身,慢慢地牵过韩蕾的手。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韩蕾,眉眼含笑,温和而又坚定。韩蕾微微一怔,却也没有挣开,任由着秋茗与她十指相扣,交汇的指尖传递着彼此加快的心跳。

      “韩蕾,你还记得这个车站吗?”现在的秋茗早已不再对韩蕾使用敬语了。
      “嗯。有个人没头没脑地闯了进来,非要问我路呢。”韩蕾轻轻地一笑,回想起最初的一幕又引发了无限感慨。谁曾想过这一闯便从此便闯入了她的世界。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烂好人,我对你只是同情心泛滥?”秋茗话题一转,表情也是难得的严肃,目光深沉。
      “我并没……”。韩蕾错开了些,有些窘迫,脸红了一下。
      “你不要急着否认。先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我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嗯……我想应该是美满的三口之家吧,父母都很慈祥,很和蔼吧。我说的可对?”
      “呵,我的父母的确是慈祥和蔼,对我也疼爱有加。只不过他们在我4岁上就离婚了。”

      韩蕾疑惑地重又看向秋茗,秋茗握了握她的手,继续说着,“他们以前是自由恋爱的,那个年代还是很少的。后来也是相爱而结婚的,只可惜婚姻、家庭却不是只有爱情。我那时虽然还小,可也有了些记忆。那些争吵、矛盾最终不可调解,使他们再不能维系着这个家,即使我还是如此年幼……”。

      她停顿了顿,注视着面前的韩蕾,“说了这么多,我想说的是,就像你的父母,就像我的父母,说没就没了,说散就散了。世事本就无常,能找到一个我爱你,你也爱我的人多难啊,在一起一辈子就更难了。难道你非要等到再不能相见才后悔?我知道你总有你的顾虑,可为什么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呢?哪一天若出了意外,弥留之际才去追悔没有好好爱一场。或是在彼此的折磨中消耗尽了爱意,松开了手两个人各自伤逝错过便是永恒?不如给一个机会,就当是一次放纵吧。人生里有且仅有的一次。”秋茗说得不急不躁,她真的成熟了很多,懂得软化韩蕾就要先打消她的顾忌,若她自己都没有信心,又怎么能对别人许下重诺?

      韩蕾不动声色地听着,目光有一丝放空,心里却是翻江蹈海,秋茗的话语深深地撞击她的心灵。尽管她已经看开了很多,可是,她对年轻的秋茗,甚至对自己都没有足够的信心去面对将来可以预见的种种阻碍,光是想象便觉得磨难重重。这样的感情能否容得下,能否与社会的大环境抗衡?然而,秋茗的话却好像带着无穷的力量盘桓在她的脑中。是啊,若真是天理不容,伦理相悖,最坏的打算,不也就是没了,散了?如果百尺之上真有神明的话,那么这是她一辈子的唯一请求,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便就是守着一个人,守着一段情,纵使穷其一生只要偏隅一安就好。
      悄悄流淌的空气,幽深渐浓的夜色,万籁俱寂仿佛只为等一个答案,一句誓言。
      “秦秋茗,我们,就在一起吧。”
      深深地吸气,又沉沉地叹出一口气。四周很安静,皎洁的皓月把人笼罩在一种温暖的氛围内。秋茗贴上前,拉过韩蕾的双手环在腰间。她用力地抱紧了她,久久地不能言语,又一切尽在不言中——终于还是被她等到了。

      “韩蕾?”
      “嗯。”
      “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嗯?”
      “我父母在我6岁时又复婚了。”
      “秦秋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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