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的故事》晴歌

2、第 2 章

　　“什么！！！”
　　随着一声几乎掀翻房顶的怒吼，二公主卧室精美的雕花木门伴着一阵巨大爆炸声，被一击由内侧袭来的爆破炸飞到走道对面的大理石墙上，连哭泣都来不及便粉身碎骨了。
　　侥幸躲过一劫的侍卫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从大理石柱背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用一只眼睛瞄向冒着黑烟的门框的内侧……
　　只见，二公主面向阳台，抬着一只优雅的玉足，狠狠地踩在身旁精美的雕花茶几上；纤细白嫩的左臂平举于身侧，掌心正对着大门这方；她那高贵美丽的面孔此刻正扭曲出阴森的线条，并泛着诡异的青红色。
　　“对不起，刚才的声音太吵了，女儿没听清楚。请父王再说一遍。”由于，二公主用咬牙切齿的表情吐出的却是异常优雅动人的声音，致使国王似乎出现了脑子一片空白的状态，他茫然地坐在地毯上，张着大嘴仰望着小女儿。
　　“您刚才说什么？”二公主体贴地再问了一遍。
　　“你……魔鬼……公主……迎娶……国王……我……毁灭……”
　　发现可怜的父亲已明显出现老年痴呆的症状，二公主叹了口气，收回玉足，轻轻地理了理裙摆。“来人，扶陛下回宫休息。”唤来侍从扶走国王。而后，施施然地向大门这厢走来，经过侍卫躲藏的石柱时，优雅地吐出一句不胜感慨的话语。“唉……美丽真的是一种罪过。布里克，陪我去水神殿，我要向神忏悔。”

　　水神殿中供奉着德里西亚王国信奉的主神——水神赫莱。
　　雄伟的神殿中，庄严的神坛上，耸立着修葺一新的神像，高大而肃穆，给人以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此刻，神坛下，一位白衣公主正虔诚地跪拜着。
　　公主的头微微地低着，交握的双手轻轻置于心口。阳光透过神像背后的天窗，集成一束投射下来，将公主笼罩其中。在这森严的神殿中，只有那公主显得无比纯洁，就像是误坠人间的天使。
　　“王姐，你也在这儿。”一道动听但略带哀愁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一位红衣公主缓步走了进来。
　　听到这声音，白衣公主立刻站了起来，转身紧走两步来到红衣公主身边，紧紧握住红衣公主的一只手，神情悲伤，美目含泪地望着红衣公主哽噎道：“妹妹呀……我可怜的妹妹……这……这灾难为什么会降临到你身上……我唯一的妹妹呀……命运为何待你如此不公……如此不公！”
　　“姐姐呀！我最亲的姐姐……我们同天降生到这个世上，彼此就像一个整体……我知道姐姐你是最疼我的，我遭遇了不幸姐姐也是感同身受。”红衣公主流着泪回应着白衣公主。
　　“是啊！听到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后，我的心痛如刀绞。我真愿被选的人是我，那样，妹妹你就不必独自承受这可怕的灾难了。”白衣公主激动地说道。
　　“我就知道，姐姐果然是最疼我的。”红衣公主用手绢擦去了泪水。“我觉得自己好幸福，有你这样一位爱我至深的姐姐，一定是神的恩赐。”红衣公主动情地反握住白衣公主的手。
　　“妹妹！”白衣公主浅浅地笑着，但仍掩不住脸上的悲伤。
　　红衣公主则一脸幸福地望着白衣公主。“父王一定会同意王姐的这个决定，并为有王姐这样的女儿而自豪的。我这就去将王姐自愿代嫁的决定告诉父王，父……
　　“不！不！不！不！”白衣公主慌忙打断红衣公主的话。“我刚刚才向神为王妹祈求了平安。请求水神这一路上一定要保佑王妹平安无事。怎么可以让神白忙一场呢？啊！我想起来了，我知道王妹你最喜欢红色了，最近我得到了一条红宝石项链，本想给王妹当生日礼物的，现在就权作嫁妆吧！我这就去把它找出来。”快速抽回被红衣公主握住的手，然后，带着随从匆匆离去。
　　红衣公主轻轻合上已无用武之地的嘴，望着白衣公主远去的背影，拈起手绢优雅地掩口一笑。“我就知道王姐是喜极而泣，也不过是随口开了个玩笑，你又何必逃得那么快，连道别都忘了呢！不过，王姐花了一年的时间才从母后那儿要到手的红宝石项链真的要送给我吗？”一边若有所思地呢喃，一边转身向神像右边的通道走去，脸上笑意不减。

　　“公主殿下。”正在看书的大神官见红衣公主到来立刻起身恭迎。
　　“神官大人，不必多礼。”红衣公主优雅地欠身还礼。
　　“公主有何吩咐？”大神官恭敬地问道。
　　“我是来向大神官要东西的。”说到这里红衣公主停顿下来，并不急着说破要什么，而是，认真地注视着大神官的脸。
　　“公主想要什么？”大神官不得不接着话尾问。
　　“我要的是神殿供奉的那块蓝宝石。”红衣公主直截了当地说。
　　“公主殿下，这是绝对不行的。下官已经多次向公主解释过，这颗宝石对德里西亚王国的重要性。请公主殿下切莫再为难下官了。”说完，大神官向红衣公主深深地鞠了一躬。
　　“重要的装饰品而已。包括大神官您在内，德里西亚建国至今没有任何一位神官知道它的真正用途。当然了，历代国王也无一人会使用这块石头。那么，把这块毫无用处的石头送给我当嫁妆又有何不可？”红衣公主理了理垂在胸前的黑亮长发，口气轻松得就像在聊天。
　　“殿下！蓝宝石是神物！您万万不可如此不敬！”大神官慌张地阻止红衣公主不敬的言语。
　　“唉！”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算了。”红衣公主也不再多说什么，优雅地转身向房门走去。
　　见红衣公主不再缠着自己，大神官松了口气。
　　“啊！”红衣公主将要走到门口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转过身，面对大神官。“大神官，最近我总觉得王兄与大神官长得很像。”满意地看到大神官开始冒冷汗。红衣公主从袖子里拿出一颗与神殿的蓝宝石一模一样的蓝宝石，递到大神官面前。“不过，我想那一定是我的错觉，王兄自然是像父王嘛！您说是吗？大神官？”
　　“当然，王子殿下当然长的像陛下。”大神官连忙附和，同时心领神会地接过红衣公主手中的蓝宝石藏入衣袖。
　　“神官大人，我希望在明日出行之时得到神的赐福。”微笑着说完自己的要求，红衣公主这次才真的转身走出房门，不再回头。

　　离开神官的住处，红衣公主脚步轻快地走在皇宫的花园里，一路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愉快心情。
　　四月的花园处处都是鲜嫩的色彩，美丽且温柔，风轻轻暖暖的，就连鸟鸣声似乎都带着清新的香气。一阵微风拂过，带起几丝长发，红衣公主拉起侍卫布里克的手顺势舞出风的旋律，清洌的歌声和着旋律溢出她的红唇。
　　“公主。”一道严厉却不失端庄的声音从公主后方的凉亭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舞步。
　　“啊！”公主俏皮地向被自己拉的团团转的布里克吐了吐舌头。然后，笑盈盈地转身跑向凉亭。
　　“母后！母后！母后！母后！”红色身影带着一串儿甜腻的娇呼扑进皇后怀里。
　　“你啊！”皇后宠溺地拍了拍红衣公主的脸颊。“真是一点公主的样子都没有。虽然母后宠你，不反对你淘气，但，身为公主就该注意自己的身份。以后，不可以再和身份低贱的下人拉拉扯扯了，知道吗？凯莉。”皇后爱怜地看着一身红衣的小女儿，耐心地教导着。
　　凯莉虽然仍扑在皇后怀里，但眼里的笑意已退去不少。“母后，人家保证，以后一定会注意，做一个端庄高贵的公主的。”说着从皇后怀里抬起头。“而且，母后，布里克一点也不低贱。您忘了吗？十年前，凯莉和王姐被匪徒掳走，是布里克把我们救回来的，那时，他连命都差一点儿丢了呢！这样一个可以舍己救人的人又怎么会低贱呢？”凯莉目光晶莹地望着皇后。
　　“真是个惹人爱的傻孩子！你是高贵的公主，当侍卫的本就该舍命救你。他的命是属于皇家的，为公主舍命是他的荣幸，何来高贵之说。”皇后微笑着看着凯莉。“高贵是与身俱来的，就像我们，而布里克，是我们的仆人。”
　　凯莉沉默地直起身子，搂住皇后的肩膀，在皇后的耳边轻轻启齿，“二十年前的神殿中，母亲可曾见到低贱的侍者？”语毕凯莉离开皇后的怀抱，优雅地行礼道别。
　　望着端庄而高贵的红色身影翩然远去，皇后的脸上已失去了往日的骄傲。

　　凯莉一路沉默无语，往明月殿而去。越近明月殿，她的心情越低落，头也愈渐低垂，以至于差点儿一头撞进独自等在殿门口的大王子怀里。
　　“凯莉！小心啊！”大王子急时伸手扶住凯莉的肩膀。“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整天。”王子关切地问。
　　“去神殿要蓝宝石。”凯莉对兄长毫不隐瞒，只是始终没有抬头。
　　“你真的要去？”大王子担忧地问。
　　凯莉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你虽然很厉害，但我仍旧放心不下。”
　　凯莉仍旧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好吧！你不答应就算了！看你这么闷闷不乐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你了。好了，别这样了，我带了好酒来，陪你喝个通宵，不醉不归！”大王子说便先一步向殿内走去。
　　这一夜，兄妹俩摒退众人，彻夜狂饮，直到黎明……

　　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妹妹抱进壁橱，轻轻地安置在软软的衣服中，然后，在妹妹的额头轻吻了一下，最后，带上橱门并细心地留了一条缝。“只有此刻，我真心感激母后逼我学魔法。”背转身子的同时王子轻声呢喃。
　　大王子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人影，帅气地一笑，然后，微合双眼，口中轻念咒语，再次睁开眼睛时镜中映出的已是凯莉的笑脸。仔细检视一遍，王子满意地站起身，呼唤侍女，同时向卧室外走去。
　　当王子举步想跨出卧室时却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正当王子疑惑不解之时，屋里响了另一个声音，“王兄，我早知道你会这么做的。但这可不行哦！因为，这个国家需要你。”凯莉从壁橱中走出，脸上毫无醉态。
　　“你是我妹妹！我怎么能让你去干那么危险的事？”王子见计划失败，着急得忘了变声。
　　“嘻！嘻！”看着对面的自己用哥哥的声音说话，凯莉忍不住笑了起来。“王兄，你是想把魔鬼给吓死吗？那可真是个好主意！不过，我还是觉得原先的打扮最适合王兄。”只见凯莉笑着轻轻眨了眨眼，王子就恢复了原样，就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哥哥，我也很想让你陪我一起去，但这个国家需要你，这里有你必须担起的责任。而我的使命就在那片沙漠中等着我。”说着凯莉紧紧地抱了一下哥哥。然后，正容道：“哥哥，不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你不迷失自我，就一定能当个好国王，而那边的魔鬼就让你厉害的妹妹我去收拾吧！”
　　“公主殿下，仪式都准备好了。”侍女从门外进来，恭敬地说道。
　　“王兄，不用担心啦！我可是有过水淹水神殿的事迹哦！忘了吗？”顽皮地朝王子眨了眨眼。“这样吧！只要王兄能在我踏出大门前解开我下的咒语，那我就让王兄同行。”说完，公主笑着转身出门。
　　看着妹妹踏出大门越走越远，王子只能四处碰壁，无助地大喊。

　　皇宫的广场上毫无送嫁仪式该有的喜庆与热闹，因为恐惧，人群中攒动的只有惶惶不安的气氛。
　　凯莉身着白色的礼服，在侍女们的簇拥下，缓缓步向广场中央，在大神官面前双膝跪地，双手交握，诚心祈祷。
　　身着蓝白相间礼服的大神官，庄严地向公主宣告着神的祝福，接着，将一个白色木盒，交给公主，凯莉双手接过木盒，轻触前额，最后，凯莉起身向大神官行礼。
　　完成第一项仪式后，凯莉将木盒交给侍立于身后的布里克，然后，独自走向国王。
　　凯莉来到国王面前，照着仪式的传统，敛身行大礼，却在中途被国王用双手扶起，“对不起，凯……”国王的声音同他的双手一样颤抖着。
　　“父王，您真的很爱母后呢！别担心，我不会遭遇不测的。”说着凯莉没有按仪式进行跪拜，而是用力地拥抱自己的父亲。接着，凯莉转身走向皇后。
　　此刻，皇后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高傲，只有掺杂着尴尬与不舍的复杂神情。
　　照仪式行大礼，同样在中途被打断，凯莉并不觉得意外，她只是温和地仰起笑脸看着自己的母亲。“母后，我有一个请求。请给宫中和布里克一样身事的人一个选择自己工作去向的自由。”
　　“我答应你。凯……”皇后用温柔且诚恳的声音承诺。但在最后看着凯莉时欲言又止。
　　凯莉微笑着拥抱皇后。“谢谢你，母后。”
　　最后，凯莉走向姐姐凯蒂。身着白底镶金线花纹礼服的大公主迎上来，将手中的红宝石项链戴在凯莉胸前，然后，象征性地轻拥凯莉。
　　在两具身体即将分开的刹那，耳边轻轻的道别声使凯蒂公主突然用力拉住妹妹，一串透明的泪珠伴着一声清晰的“对不起！”滑出凯蒂公主的眼眶。
　　凯莉微笑着与众人道别，最后站在红地毯的尽头，回过头再次向家人道别。
　　仪式结束的刹那，从远处的天际刮来一阵沙暴。狂风将至时，凯莉转头看向布里克，并伸出手，示意其将木盒交给她。
　　但布里克没有将木盒交还凯莉，而是伸手握住凯莉伸出的手。
　　一阵狂风过后，红毯的尽头只剩下一堆黄沙，凯莉和布里克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