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第十章崔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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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崔真敏的画展是在这个星期六。整个学校沸沸扬扬都在讨论崔真敏的画展，苏荷和金素敏也想去，可是她们自知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有资格去的。再加上金素敏周六需要回国续签证，就算有机会去，也不能陪同她一起去。
而且今晚还要听从李闵都的指示，去到平钧馆打扫卫生，仿佛他们这样的财阀贵族是主人，而她们这些平民阶级的人，是谦卑俯首的佣人。
苏荷眸中失落。哪怕她过去不曾拥有阶级的观念，但是自从来洛兰莫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阶级与对立。
她心中动摇，质疑自己做出来到洛兰莫斯的选择，是否是正确的。
可是她又突然想到了不久前刚遇到的胥清络，她想起对方，不由得轻咬嘴唇。
她的课业太多，很快由不得她继续想一些无边无际的事情。再加上，一到下课，她就要做好会被人捉弄“恶作剧”的准备。
苏荷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上面的金康老师一宣布下课，苏荷就第一时间冲到他面前。
“老师您好，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苏荷边问着，余光瞥见熟悉的几个人站在最高处，环着手臂，一脸轻蔑地望向她的方向。
她咬牙，一边提问自己的问题，一边分心等会要如何脱身。
她的大脑同时处理多项任务的能力很强，如此才能让她在提问过程中，和金康老师的解答中有来有往。除去想要避开财阀子女们的恶作剧外，她也确实有问题想要问。
对知识保持的源源不断的好奇心，才是让她一路走到这里、突破阶级的天堑、和财阀子女们共处同一处的原因。
多么可笑，有人生在罗马，有人则历经千险，才能抵达罗马。
她问的问题有点多，哪怕金康老师出自一种教师的职业满足感，确实喜欢这种好问的学生，但他到底也知道洛兰莫斯里的新闻，知道眼前的人是被财阀子女们针对的对象。他并不应该，也不能给予眼前的人太过帮助。
他的目光掠过苏荷身后的人，语气平淡地打断她继续的提问。
“今天就先这样吧。如果还有问题的话，你整理下发我邮箱吧。”
“老师，”苏荷目光哀求，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能不能和您一起走？走到嘉木楼就好？”
他拒绝了她，理由是师生同行，若是被有心人误会，影响不好。
“那我跟着您走到教室门口可以吗？老师，求您了。”
苏荷哀求道，金康很难再拒绝她第二次，何况走到教室门口，倒也不至于能让财阀子女对他产生偏见。
他终于点头。
苏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余光中瞥见想要对她进行恶作剧的那几个人，拿上包，似乎也要和他们一起出来的时候，她快速跟上老师的脚步。
她的心一直悬着，直到她走到了门口，看见了维恩熙以及他身上那显眼的，象征学生会会长的洛兰莫斯白色西装校服。
维恩熙正靠在墙上，低头看着书。他身上的白色西装校服平直无褶皱，几乎是一尘不染。正如维恩熙这个人，高不可攀、不容玷污。
维恩熙戴着的是一副细边黑框眼镜。在现在很多年轻人喜欢戴着金边眼镜的潮流下，他的黑框眼镜似乎显得有些古板与不近人意，但是确实又有一股守旧又忠贞的意味。
“会长好……”她轻声呢喃，似乎不敢吵到他。她不确定的问道：“学长是早等人的吗？”
听到她的声音，维恩熙阖上了手中的书。苏荷视力很好，但她也只能看到书本封面上的貌似是德文的书名，她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书。
她看到维恩熙拿来做书签的，是两张门票一样的东西。苏荷觉得眼熟，目光无意识地停留了几秒，这才回想起在哪里见过。
李闵都，她亲眼看见崔真敏面带羞涩的，将一封信封交给了李闵都。
那时李闵都轻飘飘的望向她，不带丝毫美人赠礼的喜悦，只是平淡的打开信封，从信封中抽出那两张画展的门票。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仅此而已。
苏荷回神的时候，这才发现维恩熙在目光注视着自己。他的眼神中，像是在她身上探求着某种东西。苏荷对这样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因为这样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始终是被审视的，被这些财阀子女们审视。
“没有。”维恩熙嘴上扬起了无奈的笑容，这是在回应刚刚她的问话了。他看向苏荷身后的人，却突然轻笑，“不，还是在等着人的。”
“你想要去看崔真敏的画展吗？”他注意到她刚刚的目光，从书页中取出那两张被他当作临时书签的门票，递给了她。
明明是这么多人企慕而无法得到的东西，却被他轻飘飘地拿来做书签，甚至随手送人。
“不不不！”苏荷迅速摆手，有些语无伦次。“这是真敏xi送给会长的吧，我不能要！而且我怎么配……”她虽然很想要这样的门票，但是却并不意味着她不知礼数、愿意接受一个对于她来说，关系尚不太亲近人的赠礼。
维恩熙再度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这是这次，他眼中的温度稍微退却了几分。“不……没有什么配不配的……”他的态度带着几分强硬。
苏荷不习惯面对他这幅略微强硬的面孔，微微觉得有些怪异，但是心中对他的好感让她下意识忽略这些细节。而且维恩熙在这里等，也是想要摆脱那些“恶作剧”吧。
她心中对他感激，感恩非常的接过他的票，对他礼貌的俯身。脖颈处藏匿的一个银白色的月亮颈链，随之展现在维恩熙眼中。
维恩熙不动声色地观察到了，望向她的目光更加温和。
“你先离开吧，我有些事情和他们说。”维恩熙脸上温和的笑容，如同翩翩君子一般。同时黑框眼镜，似乎也在无形中让人觉得亲和。
苏荷道谢完后快步离开，等她一路平安走到平钧馆，才松了口气。她知道如果没有维恩熙，那么她一定会以糟糕的一身来到李闵都面前，被李闵都训斥污了他的眼睛。
维恩熙……
苏荷心中难掩对维恩熙的好感，脸上除了刚刚快速逃跑时出汗的燥热外，还有一丝难言的暗暗喜悦。
同样幸运的是，她在打扫完那个新房间之后，一直都没有看见李闵都的身影。只是她却看到了无数运送奢侈品的工作人员来往大厅。
她心中突然闪过一丝猜想，但这样的猜想太过迅速，让她一时间没能及时抓住。
但是她却一下子想到了另一件事。她打开Totime，找到胥清络的聊天框，忐忑地像她发出邀请。
[我这里有两张崔真敏小姐明天画展的票，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去看嘛~？]
[画展的主题是《云上悲歌》~]
苏荷耐心地等待着回复，只是在这等待的过程中，有着比刚刚见到维恩熙还有浓烈的紧张与期待。
很快她就收到对方的回复：
[可以]
苏荷抿唇，难掩笑意。
她也说不清楚这种情绪的由来，明明只是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不应该……不应该……
可是她却因胥清络的答应而暗自欣喜。
*
画展的时间是早上九点，一直开放到中午十二点。但是苏荷第二天很早就起床了。为了见胥清络，她甚至在服装的挑选上十分谨慎，甚至难得拿出卷发棒，在发尾轻轻卷了个弧度。
而李闵都一大早没有看见胥清络，又是发了一通脾气。甚至在管家那里知道她是约了朋友一起出去的时候，又是一阵阴阳怪气：
“我怎么不知道，她这种野种还有朋友？”
至于崔真敏的画展，一如往年，从收到她的画展门票时，他就交给管家处理了，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参加这些无聊的画展。
胥清络来到展馆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提前了十分钟了，只是没有想到苏荷比她更早到。
她们虽然一同前行，可是彼此之间却始终多了道隔膜，无人打破。一时之间两人的氛围有些安静。
直到她们走到《云上悲歌》的一个科幻展厅。
不得不说，崔真敏不愧为青年一代的天才画家。她同时拥有多种绘画风格的掌控能力，笔触极稳，而且每一幅画都不是只是为了填满自己的展馆而画出来的，她似乎对每一幅画都倾注了极强的感情。她的灵气与天赋，她的练习与造诣，其实就能从展厅内不少行业知名学者的低声惊叹中可以看出。
尽管是最不懂艺术、最不懂绘画的人，其实都能被崔真敏的画打动。
苏荷被立在展厅中间的巨幅画吸引，情不自禁地牵起胥清络的手，走向那幅画作。
胥清络垂眸看向两手交叠的地方，嘴角微微溢出笑意。
这幅画作名为《吉拉美的星空》，是一幅融合了中世纪文艺复兴笔法与后现代科幻场景的画作。画上光影一分为二，一半光明，一半黑夜。希腊女神吉拉美伸出双臂，守护在各种生物的面前，人类驾驭的飞船密密麻麻，铺陈在她面前恍若威胁。女神目光坚定，卫星在她头顶上方即将落下。
……
“你在想什么？”胥清络安静地开口。
苏荷回神：“我只是想到了一句话——人类是瘟疫，是这个星球的癌症。”
这句话的原话当然不完全是这样，原话出自苏荷最喜欢的电影《黑客帝国》[1]。她想，人类尚且都不能和自己的同族和睦共处，尚且都存在难以逾越的阶级，更何况是对待非我族类的其他物种。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个世界没有机会变好。
直到现在，直到她经历了如此多的恶意，可她始终坚定。
胥清络静静地看着她，黑棕色的瞳孔里清晰的倒映出她的身影。
四周仿佛寂静无声——
胥清络想问她：
你听过羔羊的尖叫吗。
*
只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夜晚里，平凡年幼的孤女一如既往地沉沉眠于牧场中。
既定的星轨在安宁祥和的星空中运行。
她会按照命运的轨迹，在不久后的几个月，被来自大韩民国的李家人收养，接受李家安排的淑女课程与教养计划，在他们的安排下进入洛兰莫斯，完成在洛兰莫斯的剧情后，悲惨的结束胥清络戏剧的一生。
只需要她足够的漂亮、足够的坏，坏到对比出女主的善良、衬托出男主们的魅力，就够了。
——只是星轨突然偏航，霎时从高不可攀的星空中坠落，在无人偏僻的羊圈中发出微末的光。
羊圈内的羔羊突然悲声尖叫，她从睡梦中惊醒。窗外荧荧幽光如掠影，世界的剧情在她脑中铺陈，她的脑海中一下多出了许多未来的画面，过往的回忆及未来的画面也变得清晰深刻。
这个世界不过是一本小说，而她是被囚禁在这囹圄的棋子。
年幼的、突然间被装载着一个成熟灵魂的胥清络，霎那转身，试图逃离那个牧场。她翻越过栅栏，小小的身躯中一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夜晚的风寒凉异常，但此刻却突然如霜般刺骨，冷冰的带过她的脸庞。
明明是世界剧情的阻挠，可是这凄厉的风，却又有几分脆弱似的挽留她。
——别走、别走……
逃跑途中，胥清络不经意间被一颗石子绊住，滚入一堆干稻草搭成的草垛中，浑身狼藉。她的手上和脸上早已染满了污泥，头发披散，细碎的稻草粘在她的脸和头发上。
胥清络拨开脸上的稻草，又从地上散成一堆堆的稻草中，捡起一大把，夹在自己的薄衣里，以期保暖。
可是突然。
又一声凄厉的羔羊悲鸣。
不对，是好几声。
她顿住了动作，怔怔地看向了天空。
天空依旧是刚刚那般晕着沉沉的墨色，但遥远的尽头似乎能看见些许熹微，星空早已如薄云似的无法看清。
时间不多了。
胥清络咬牙，突然转身猛地跑回羊圈。她打开圈门，棕黑色的瞳孔倒映着那一只只熟悉羊羔的身影。
“快逃呀，快呀、快呀！”
她急切的催促它们，声腔着带着几分喑哑。
可是它们只是茫然无措的看着她，纯洁又无辜。有一只羊走到了栅栏口，却不出去，仰头温顺地在她手中轻蹭，期待着她的抚摸。仿佛只是因为她站在了栅栏口，所以它才跟随着走到了这里。
其余的羊羔也跟了过来，用雪白身躯挤兑着那只在她手中温顺的小羊，将自己的头颅仰起，赠予到她的掌心。
仿佛它们的命运，在她手中，由她掌控。
胥清络若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
天将曦，远方开始升起明艳的火光。
她环住小羊的白色毛发，目光沉沉如墨。
她本来应该逃跑、绝不回头。
——可是神女听见了羔羊的尖叫。
胥清络看见，苏荷那颗天才的思维里，始终饱含着人类感性的悲悯与爱怜。
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是女主角。
说她善良、勇敢、义无反顾，未免也太过浅薄。
你说那些不逃跑的羔羊，是愚昧与无知吗？
假如它们没有被驯化，假如它们自出生起、便能在广阔的草原奔行。
它们就不会在牧羊人仅仅伸出手时，便怯懦的低头。
它们的命运，应该是草原，是天空，是无所束缚的自由。
——假如她们没有被驯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