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与神明试锋芒》鲸涯MH

3、第三章 临危受命

　　班主任的敲打为谢无依争取了一阵放松的时间，放学后，不会再有人追着她，看她逃亡为乐。
　　神临书院建在半山腰，周边是绥远市高档住宅区，别墅遍地可遇。学生大多是走读生，住校生五个年级加起来也不过四十个，书院并不吝啬，宿舍都是单人间。
　　下午放学后学校十分空旷，食堂为住校的师生开到晚上八点。

　　谢无依每天匆匆吃完晚饭，就直奔学校后山。陆承钧早已在那里等她。
　　第一天。
　　“我今天先指导你飞行，下次他们再欺负你，要是我在你身边，我就替你揍他们。要是我不在你身边，那你就飞得远远的。”
　　第二天。
　　“师姐，最基础的法力，是手指随便一指，就能爆发出炸弹的力量。你会指，可是力量不够强大，再来。”
　　第三十天。
　　“师姐，我就说你身上蕴含的力量无穷吧。”少年随意躺在地上，气喘吁吁，“这才一个月，你进步可太大了。”
　　谢无依伸出手给他借力站起来，却被他拉到身旁坐下。

　　少年一脸欣慰地望着她，谢无依抿唇，她没有告诉他，她曾有接近两年的时间一直在练一直在练却毫无成效，在他之前，有个芝兰玉树般的男人耐心地教给她三十六招。
　　也没有告诉他，这一个月来每个日夜，她都不曾懈怠过。
　　如今的惊艳，也不过是厚积薄发。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陆承钧是一个极好的引导者。

　　“陆承钧，你在神临书院里算什么水平？”
　　少年凌厉的眉毛挑了挑，反问道，“什么水平？师姐觉着呢？”
　　“他们说你是神临书院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半神。”
　　他抬首望向天际，“天赋最高吗？嗯，也就是告诉你班主任我愿意加入他的家族，他就答应我再也不让其他人欺负你。”

　　对于他们这种没有家族依仗的普通半神，要么当玩物，要么当走狗，稍微好点的勉强自保到毕业。
　　谢无依属于第一种，她的梦想是第三种，能安全毕业，然后努力赚钱，带着爷爷奶奶好好生活。

　　而天赋高的半神会被世家强制着收编，成为那些世家的势力。
　　天赋再高一些，世家也无可奈何的，会被开出极为优渥的条件招揽。半神寿命有限，天赋高强的新人，才是他们家族荣耀强有力的延续。
　　后两种很少见，而陆承钧，就是最后一种。

　　“原来是你。”谢无依眼眶微红，不知该说什么。
　　他以自由为注，换她一年安定。

　　陆承钧轻轻“嗯”了一声，见谢无依低头沉默，继续道：“师姐，我的天赋，还是——燃爆神力时，能带走整个书院半神性命的那种。”
　　“你——”
　　“所以师姐，你现在对我的能力有一个了解了吗？”他戏谑道，又敛起笑容，，“师姐，你要知道，你很快就能比我更强。”

　　谢无依静默不语，夜色昏沉，只有一轮明月高悬。月光真美，她好像看到了很多朋友顺着月光朝她笑着走来。
　　“师姐，迎着月光，我第一次发现，你很美。”

　　陆承钧语气认真，谢无依被他盯得脸颊发烫，她自知相貌普通，不及他初入学就被评为校草，百千师姐因他疯狂。
　　而她对陆承钧的第一印象，是那双阴鸷的随时可以把人拉入地狱的双眸。
　　后来，那双眼变了，与她梦中少年的桃花眼逐渐重合。
　　再后来，他像一只流浪的小狼狗，明明身无归处却还对她摇尾乞怜。
　　谢无依摇摇头，风花雪月，哪里是她能奢望。

　　“明天我们来逛一逛后山吧，”陆承钧四处望了望，“你在这待了四年多，怕是也没有逛全过。”
　　谢无依点点头，起身要回宿舍，又想起什么，“如果我了无牵挂，也想学一学你。可是陆承钧，这世上不是只有恶。”

　　陆承钧垂下眼睑，难得沉默下来。他何尝没有拥有过美好，可属于他的美好，都随着实验楼的坍塌，埋葬在了过去。
　　“师姐，我知道。我在等，等恶人入土，善良发芽的那一天。”

　　*
　　神临书院依山而建，上千米海拔的绥远山都是书院的后山，二人慢慢悠悠，不知不觉逛到了十一点。

　　“陆承钧，我有点困了，我们回去吧！”谢无依打了个哈欠，扯了扯陆承钧的袖子。
　　陆承钧拿出手机看了眼，“十一点，挺晚了，是该回去了。”

　　二人转身下山。陆承钧回头往树林深处看了眼，心中惴惴不安，他顿住脚步，“师姐，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那里看一下。”
　　谢无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明明是漆黑一片，可漆黑中又有若有若无的微光，十分瘆人。
　　“我和你一起过去。”

　　待二人走到树林深处，面前已被岩石堵住。
　　可他们刚才分明看到光的。
　　陆承钧让谢无依退后几步，他打开手机的灯，四处摸索。
　　终于在转动了一块凸出石块时，面前的大岩石块，像一扇门一样往里面打开。

　　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个闭着眼睛，身着白纱，一头白发的女人。
　　女子双手被铁链锁住，她浑身散发着白光，虚幻得像神话里的仙子。
　　谢无依头脑发懵，陆承钧伸出手招呼了两声。
　　女人慢慢睁开眼抬起头，本该艳丽的五官此刻十分枯萎，她与陆承钧对视半晌才苦涩地笑道:“我终于等到了。”

　　“前辈这是何意？”陆承钧走上前去问道。
　　白光一闪，两块小石子变成座椅出现在二人身后。
　　“变石为椅，”谢无依惊讶道，“你是神仙！？半神的神力再强大也做不到改变死物。”
　　陆承钧见状与谢无依坐下等这个女子开口。

　　女人点点头，神色缥缈模糊，“吾本是天宫的女仙。”
　　“那你怎会沦落到——”陆承钧忍不住问道，谢无依按住他的手，示意安静下来。

　　“八百多年前，龙族举族搬迁至天界。不久后，天地横生异变，一张结界将整个仙界包裹起来。
　　从此，神仙不可下凡，凡人更是无法上天。”

　　“彼时，尚有一群修道之人未历雷劫，无法上天。太上老君推测，凡间没了灵气，凡人无法再修炼。
　　而那些未得永生的修道之人，也顶多再活几百年。”

　　“虽只有几百年，玉帝依旧担心他们作乱一方，祸害凡间，故而派我下凡嫁给修道之人中法力最强的人。
　　一为安抚，二为监视。”

　　“可没想到，太上老君失算了。他们不但没有丧失法力，反而愈发强大，甚至子孙后代，也大多生来就有法力。
　　因为上不了天，成为不了真正的神仙，所以他们自封为半神。”

　　“可你还是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陆承钧急道。

　　“因为，我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女人苦笑。
　　“回归正常凡人生活的几百年，他们心中欲壑愈深。为了维持法力，延长寿命，他们开始修炼邪术。”

　　“炼化一千个童男童女，得到一杯童颜水，能够延年固颜。
　　前世积德之人，与他们签订契约，许他们半世荣华，四十岁时将功德夺走，致他们潦倒后半生。
　　这只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不知凡几。”

　　“一百年前的乱世，他们这种行径达到巅峰，在我写信禀告天廷时，半神中法力最高的那个男人，闻庭，”女人眼中似有泪光闪烁，“也就是我的丈夫，将我囚禁在此地。”
　　谢无依与陆承钧一脸惊骇，谢无依喃喃道：“原来……原来都是真的。”

　　以前学过，半神之上还有真正的神仙，她以为那是传说，她以为半神就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她以为半神肆无忌惮残害众生毫无顾忌，原来，他们也有怕的人。

　　陆承钧拍了拍她的后背，谢无依清醒过来，“前辈，如果您出来了，那您会做什么？”
　　“自是传回消息，让天廷前来处理此事，我唯恐半神利益熏心，酿成大祸。”
　　“那前辈，我们二人可能把你救出来？”
　　女人轻轻摇头，无奈道:“无法。非但无法，他还很快就会知道这里的异样。”

　　谢无依的心突然如坠冰窟，如同孔亦轩离开的那一晚，她重伤将愈，爬到房顶望着天空，望着孔亦轩离开的方向，天上启明星闪烁，她心中却再无希望。

　　“那前辈刚才说的‘终于等到了’，是何意？”陆承钧及时道。
　　“我等到了，看见你们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们痛恨他们，痛恨自己半神的身份。所以我要你们，帮我完成这件事。”说着，女人手中出现一朵泛着白光的栀子花与一本布制的折子。

　　“这朵栀子花，是为信物。”
　　“这份奏折，到时交给陛下。你们也可以陈明自己所见所闻所遭受的不公，天上的神明都会为你们做主。”
　　女人将栀子花与奏折都交给谢无依，她又抚了抚谢无依的脸，“孩子，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我朋友的影子，你们一样有一颗珍贵的怜悯之心，也一样的坚韧，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说完，女人又摘下发间唯一的头饰，一个栀子花形状的簪子，交给谢无依。
　　这次，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簪子放到谢无依的手里。

　　谢无依呆愣愣地望着手中洁白晶透的栀子花簪。
　　陆承钧上前揽住谢无依，二人都没有出声，只在默默汲取着对方身上的体温，乞求更多的希望。
　　陆承钧揽着脸色苍白的谢无依离开这个小小的石室，走到门外，谢无依挣开陆承钧，转过身久久不愿动。

　　“吾名苏悦，是天上的栀子花仙，修炼了两千七百四十年。原本完成陛下的吩咐，吾便可以回天赴任新的百花仙子。可比起百花仙子，吾更想守护来之不易的天地平衡。”
　　谢无依的耳边传来一段话。
　　天地平衡。这天地间，究竟埋藏着什么往事与秘密？

　　走到山腰时，山中传来一声凄厉的狂叫。像是囚笼里的金丝雀终于回到天空，带着一丝解脱，歇斯底里却不凄惨。
　　陆承钧捂住谢无依的耳朵，从前阴鸷后来明朗的少年，此刻少有的沉默。
　　“师姐，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栀子花仙用她的命引走闻庭的注意，为他们争取了时间。

　　天边泛着鱼肚白，二人直接去食堂吃了早饭。
　　一碗馄饨下肚，谢无依的眼睛才有了光彩，“阿承，这个世上，真的有神仙阿。”
　　陆承钧笑了笑，“有，而且，是正义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