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眼睛》再等一下

7、阿难（四） 亲

　　亲爱的阿难，别来无恙。今天中午放的月假，现在我已经挤在班车上了。得亏没有交警，十九位座的班车，硬是挤了三十多个。我站在车上，手柄着握把，想来应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又要站上一段时间了。

　　身边的人都在嘈杂着，九成以上都是学生，二中三中五中的都有。不过他们不是在抱怨，就算是摩肩接踵的拥挤，还是能感觉到他们的兴奋。或许是放假，他们都在聊着乐事。我旁观着一切，多余。一个转弯，我用力着把持平衡。

　　忽然听到后方在聊着当今的时事，乌俄。听音色是一个高中姑娘和五十多岁的阿姨。他们聊起了乌俄事件的滥觞。而后又把乌俄军事实力做对比，十几岁的姑娘天真的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乌俄打仗谁能赢嘞？”

　　“乌克兰肯定打不过俄罗斯嘞，只是美国和一些不打相（家乡话）的北约国支援乌克兰。”

　　继而他们又无缘无故的聊起了中国近代史，说着中国的屈辱史。又沿着时间说到了朝鲜战争，听出来了他们越说下去越有力，越有底气，我开始有了兴趣，车上的其他声音也慢慢小了起来。

　　“中国现在已经强起来了，中国的军事武器全部加起来压都能把美国佬压死。”奶奶振奋的陈述，好像这是一件听起来极为正常的话，尽管带着些许夸张，但往往这样最能打动人心。

　　他们讲完之后，随即沉默了一段时间，开始聊起来了家常。于是我也无心听下去了。

　　我余光瞥到了旁边位置上的姑娘，戴着耳机听起来了音乐。她前面位置的姑娘也是吸引了我的眼球，她把作业批在腿上，低头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在刷题，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自顾自的。好像她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旁观者，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此时的我却以旁观者的名分窃听，其实我也明白我在故作清高。其实我真的求个孑然一身，放荡不羁。这些好像说不过去，解释不通。我把自己推在两难的境地而已了。

　　坐在车最前面的妇女抱着个孩童，那孩童从上车就啼哭到现在了，也有十几分钟了。妇女一直在安慰着，不哭不哭。

　　由是我觉得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话我在前几章小说就提过了。其实是取自鲁迅的《而已集》。在这里用，只是觉得应景。

　　站了五十多分钟，终于有了位置。我补了上去，当初那个老奶奶和那个姑娘已经走了，听音乐和刷题的姑娘也有了归途。啼哭声也不再有了。突然觉得好空荡，我坐在位置任意阳光刺过窗户灼伤着我。我只是望着天上飘着的浮云，他们的归途又在何方。

　　我无从而知，此后又打了几个小盹，只晓得游子终于要归家了。

　　阿难，其实我在车上看见了好多个小学初中的同学，但是我们已经说不上话来了，连最简单的寒暄都变得困难起来，我开始意识到我们都在奔赴不同的人生了。

　　其实我在车上看到了我的初恋，她还是跟往常一样，脸上洋溢着自信与温柔，明媚如春。我站在她身后，她没有发觉。其实她就是那个自顾自刷题的姑娘。

　　现在她终于下车了。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而我也终于到站了，我没有去念旧，只是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