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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夫妻赌气 ...

  •   数日后。国朝前纠葛,凡吵嚷不休者,皆遭贬外放。就此,爱惜那顶乌纱帽的百官臣僚便缄默起来。惠康却愈发引人瞩目,太后连续接了五六家的贵女入殿,遣派了年资最久的女史去教授礼节,依稀有言,说那是为甄选坤宁所做的豫备。是日。邢念原要去观潮亭小坐,却见着海菅受女史责备,“娘子既是待罪之身,合该每日面壁自省,何苦胡乱走动讨人嫌呢?奴捧着的,是陛下要赐给贵妃的苍龙壁,迢迢万里,拢共就这么一小笹,如今撞撒了,娘子又拿什么补救?怕就是跪死在紫宸殿外,也抵消不得。”

      海菅原低眉顺眼听着,闻后话猛道:“分明是是你冲撞了我!你满口诬蔑,嫁祸于人……”那女史嗤笑道:“娘子错了。您善妒成性,才将施娘子推搡入湖,如今又故技重施,损毁了陛下赠予贵妃的名茶。这可是陛下的爱重之心,娘子要怎样赔礼?”跫音偶至,女史见便拜倒,“邢娘子。”海菅侧了侧身,径直双膝一弯,直着身,“求贵妃赐妾一死。”邢念反倒搀她起,“是女史放肆。与海娘子不相干。杨兆,命宫正拘了,好生教诲教诲。”杨兆方想应,她却笑盈盈道:“贵妃容禀。奴今儿还要拜会成修媛,受礼之事便只能推后了。”

      邢念哂道:“哦?修媛的内人,便能随意攀谤娘子,无视法纪?倘或如此,就请修媛亲至我攒玉,将个中子丑寅卯与我辩清楚。”女史颇从容,挑了挑眉头,“谁不知您最受陛下青睐?去了攒玉,怕圣驾前少不得添油加醋,搬弄是非。岂不平白叫修媛多出罪过?”海菅暗暗扯她的袖,“今日贵妃肯替妾辩一辩,妾已然足意了。不是甚么要紧的,莫不就算了罢?”邢念却不打算妥协,即刻唤了内侍,“照我的意思办。成修媛如要抗辩,要替这放纵的内人申冤,我便在攒玉恭候。”说着,她又握海菅胳臂,“海娘子,我送你回阁。”

      海菅想婉拒,但她盛情难却。她而今独居静生堂,荒僻疏落,连洒扫的内人也惫懒,多是敷衍差事。庭前的方桌上草率的铺着几张宣纸,写着:罼网加上,机阱在下。缴弹张右,翼弓彀左。飞丸缴矢,交集于我。思飞不得,欲鸣不可。举头畏触,摇足恐堕。她将纸揉成团,有些欲盖弥彰,邢念随意瞥去,遂也让开眼,“海娘子写得一手好字。”海菅自嘲道:“妾入禁中前,曾听得高班议论,说陛下的草篆惟妙惟肖,颇有蔡伯喈的神韵,起先总想求他赐教,却不料,实是福薄。施婉之事,倘我说是她构陷,您信不信?”

      邢念深叹,海菅双手掩面,终究是愤懑难禁,“不瞒贵妃。我与施婉结下梁子……所生的龃龉,原是她还为御侍,我还是养女时便已有了。她身家低微,却争强好胜,想高于我。后她妊娠,我愈发心慌。赵壹是陇右三大家,遭遇党锢之祸,倨傲耿介,为世俗所不容。亦屡获罪,几致于死,凭故人营救,才得以幸免。他的满腔愤激,由衷感戴,都只能靠着这寥寥百字来纾解。”邢念递过绢子,“信而见疑,忠而被谤。常疾世多利交,以邪曲相党。儒雅志士,志在经世治国,身处浊世,仅洁身自守就不易,便有三公同荐,也不能奋振寥廓,腾陵清浮;东汉病入膏肓,虽进臣沥泣,亿民呻痛,未可阻得贪佞之类逆行。昏庸帝王,舐痔谄佞,贪政宦官,如今的世道并没有。”

      海菅却反倒笑出声,“您受万千爱戴,自然不清楚这内庭的腌臜。虎豹豺狼,在我落魄后,我都领教尽够了。嫔妃不能自戕,我为了海家,已活得人不像人,鬼不似鬼。只求贵妃代我转达这份恳求,请陛下恩赐我自裁。”

      邢念疑惑,“娘子何有弃世一想?您现下的处境,我会如实回禀给陛下,请他主持公道。”海菅翻手,撕碎了那些揉出褶皱的纸张,随风飘逝着,如同她的黄粱一梦,“因我不稀罕。他的怜悯,你们任何人的怜悯,我都不要!我堂正处世,却屡罹不幸!海家世代簪缨,我自矜血脉,干不出施婉那些下三滥的招数。邢贵妃,您蒙受盛宠,自然不清楚我度日何等艰难。清汤寡水,饭都是放馊了才送来,我要摧眉折腰去打点盘算,才能换一口热羹食。那些内人,人精似的,贪心不足蛇吞象,今儿得了好处,明儿只会讨更多的赏。我俸秩无几,只能依靠典当首饰,连采买的宦官都给我脸色瞧!这样的日子,可还有甚么过头?您的攒玉是五谷丰登,膏腴之壤,兴许还担忧浇得太勤,反倒涝了。我这儿……却已旱的要死了。”

      邢念默然,前来的孔文川怔愣着,“阿桴姐姐,这是怎么了?”遂向邢念矮身,“孔氏……请贵妃金安。”邢念颔了颔首,“她心绪不宁,孔娘子替我劝慰劝慰罢。”瞧着她提着黄芪木的食盒,“快至晚膳时分了,我便不搅娘子用膳了。”海菅跌坐,孔文川忙圆场道:“那妾代您送贵妃!”她随行到衍庆道前,终究是求情道:“邢娘子……倘海娘子同您说了什么不该提的,请您莫要介怀。不然,妾替她给您谢个罪罢!”说着她便从深一屈膝,“她幽闭过久,不常走动。自陛下责罚她,惠康娘娘也愈发嫌了她。她如今处境窘迫,难免心浮气躁。同您,是云泥之别。您大人大量,就别同她一般计较。”邢念偏眼,“我只是感慨,我在攒玉,守着一方净土。但她却……”

      孔文川适时开解,“娘子不必牵罪自身。妾幼时,阿娘提过,说夫妻悦慕之事难讲。欢喜二字,多是不可理喻。他是天子,但亦是肉胎凡躯,纵使再节制,也有七情六欲。有人参透了,于是放下,悟道成佛。有人参不透,焚身而趋。话本子里都写得尽了。”邢念驻足,重新打量这看似好口舌之欲的孔娘子,她却赧然一笑,“娘子是掖庭的女状元,陛下曾说,您的学问远胜凝晖一库之籍。妾是蓬门荜户出身,难以相较。不过想寻一清静之地,安分守常罢了。可若连这最卑微的恳求也不受允准,除却死,就只有反。这世道啊,给了哥儿们太多出路,高至庙堂立言,位极人臣;低至贩夫走卒,游街杂耍,留给女儿家的却唯独出聘。我是长女,却是庶出。按爹爹的官位,如不入禁庭,日后也是去填补高官厚禄家的窟窿,倒不如眼下的快活。您隆恩加身,自有您忧虑之要事。人所拥有的一切,不仅是倚仗,亦是枷锁。”

      这番话切中肯綮,孔文川忽而笑道:“将近暮食,您再不回去,怕陛下要好找了。妾便少陪了。”她施礼,邢念微微躬身垂眼,“改日我延邀孔娘子来攒玉品茶。”孔文川谢道:“茶味凄苦。人生本该及时行乐。娘子制馔一绝,不知妾有无口福,能尝到娘子亲手所做的膳食?”还不等答复,声压了人,“自然不能。”邢念顾首,皇帝负手,“不是送海氏回去?你再迟,朕便要翻了半个暗春。”邢念惭愧道:“请陛下恕罪。”皇帝哂道:“昨日拟的几张丹青不见你瞧,倒费心在这儿同人家闲聊?当真是大好了。”见他这样口气不善,孔文川也不碍着他们打情骂俏,“请陛下、贵妃慢叙,妾告辞。”

      皇帝瞥她,“孔才人。尚膳局的厨子倘或不好,可以裁撤,可以替换。却没有贵妃纡尊降贵来为你制馔的道理。尊卑有序,上行下效。你岂敢这样支使贵妃行事?”孔文川即刻下拜谢罪,“妾失言。”邢念瞧着他,眉开眼笑,“只许州官放火,不容百姓点灯。陛下成日琢磨出百样膳食,要妾一样一样来费心。如今我们谈几句体己,您反倒恼火?”皇帝追问:“怎么?朕在贵妃心中竟与孔才人等同?”剑拔弩张,孔文川恨不得自剜双耳,邢念平心静气,“该用晚膳了。”他十分执拗,“不急。你先回答我。”

      邱骆携了孔文川告退,邢念等人都清尽了,“你是知我的。”他不依不饶,“我要听你亲口道出。”邢念忽觉得好笑,他如今极像痴缠不休、胡搅蛮缠的女子,实在无理取闹。皇帝却着实猜不透她的想法,见她撇了自己要自行回去。不管不顾地攥住她的手腕,“你怎么回事?我剿除了毁谤你的言论,亲自来寻你,这还不够?你的馐馔,不独我享有,难不成普天之下都能享有不成?我待你,可谓推心置腹,肺腑坦之。只要你表一表心意,这很为难你么?”

      或许听了海菅的倾诉,见了孔文川的豁达,她百感交集,此刻只想静一静。她微转皓腕,“请您放开我。”皇帝怔愣,“此言何意?”她凝着腕子,“很痛。”他松了些力道,微微喟叹,“大抵是我近日事多引了燥火,动辄便性急起来。你别在意。”邢念稍缓一息,俯入他怀里,阖了眼。他感受她的每一分更改,将她拥紧了,“可我觉得你不高兴了。”

      她的欢喜,原都系于他一身。可而今知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无端地挫伤了那么多人,却不能心安理得地享有一切。

      他牵着她的手,迁就着她的步子。邱骆等人均远远跟着,随时豫备避让开来。“大抵是听了许多事,一时感怀罢。海娘子身受不白之冤,如今一心求死。她抄录赵壹的《穷鸟赋》,字字泣血。妾同哀之。”提及海菅,他已记不清模样,“是为施婉那一桩?史玺审不出什么,我亦只能暂且放她。施婉,毕竟是自幼随侍我的人,她当真有你们说得那般不堪?”邢念仰首,欣然接受他的审视,“您是在怀疑妾诬告施娘子?”

      皇帝哽住,旋即道:“雁过留声,水过留痕,雪泥鸿爪,凡事都有迹可察。她若当真行了凶歹恶事,总要有凭据。如今是空口无凭,你要我无端定罪,我着实做不到。”邢念随口提起,“当初两人各执一词,您信了施婉。今日重重指证,您还是信她。妾由衷佩服施才人,能全然取信于陛下。”皇帝骤然停足,“这数日你病着,我照料在旁,无不尽心。你要怨怼其余还则罢了,只这一例我不敢苟同。她既这么要紧,她失子我合该再勤去些,不妨多叫她妊娠几回,总有皇子诞生的一日。我同你提过无数次,她于我,实有故旧之谊,我轻易割舍不下。我心中谁最要紧,你不清楚?”

      她长舒口气,“故旧之谊?故旧之谊!好,好得很!这怎么不算要紧?她侍奉日久,性随和柔婉,金口玉言,妾不敢驳斥。妾自认鄙薄,不愿同施才人比照。”皇帝怒意渐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赤心待你,你这是要糟践我的心?”她低低笑道:“可惜这份心,从头便不纯粹。”

      她撂了他在原地,扬长而去。杨兆不明就里,慌忙去追。自家祖宗又赌哪门子的气?回了攒玉,她只枯坐着,命撤了膳,五盏苍龙壁片滴不沾。杨兆环膝靠在一旁,“要我说,指望他一心一意,那是不可能。现下这世道,妻妾成群是常理。纵使是平常之家,尚且有姨娘伺候。施婉跟了他那么久,自幼就追随,陛下可算是半个良师。她的恶事做得干净,约莫是有把柄攥在手里,受鞠的人都三缄其口。陛下不赐惩戒,怎么就错了?”

      邢念百思不得其解,“施婉究竟哪里好?”杨兆噎住,半刻后才列举,“性情柔顺,巧言令色。”邢念撑额,又听她找补,“甄选嫔御又不是选执讲的学士,你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有甚用处?合陛下心意,才是重中之重。你瞧瞧海菅,她骨气甚高,可与你媲美,如今怎样呢?”邢念不由得反问,“他既喜欢事事恭顺,为何看中我?”杨兆唔一声,“大抵因……瞧惯了顺从,想换换。”

      邢念惨笑道:“是了。我如何能……到底是我错付。”杨兆忙提:“什么错付?他怜悯施婉罢了。对你,却是真真地悦慕和疼爱。今日则已,你明日制两道蜜煎,快些与他和好如初。”

      来回辗转,竟是一夜未眠。翌日,她在紫宸旁侧盘桓许久,邱骆揖了揖手,“娘子。陛下此刻得闲,或片刻后就要召臣僚赐对。您若有话,不妨现下就讲。”她顾首,仿佛忍耐着莫大的悲哀。伺候茶水的镣子也苦着脸出来,“都知,陛下今日……不怿。”邢念停步,又疾走,只等紫宸的殿宇离了视野,方捧着脸怏怏地哭,杨兆看得心下不忍,且又是直脾气,“你哭什么!倘或真恼了他,理论一番,讨个说法就是!”

      邢念却不住摇头,杨兆看得唉声叹气。只熬了五六日,晚膳前她终制了两道素日最拿手的蜜煎去紫宸。这段路,好长啊。邱骆察觉到她的身影,才欲去迎,却被一内人抢先,“邱都知,我们施娘子听闻陛下近日食欲不大好,特特儿觅了几盏子汤羹,权当是替陛下提提胃口。”

      哐一声,邢念手里提的食盒落了地,杨兆忙搀住她,那内人也斜愣过来,“哟!贵妃金安。贵妃博爱,是禁中的楷模。昨儿还听闻,您要给孔娘子制馔。”说着,她竟也忍俊不禁,“贵妃这样痴迷炊艺,真真叫人拜服。”杨兆横冲直撞地过去,掌掴用了十足的力道,“放肆!你是谁?敢如此叫嚣?天子殿前,贵妃金躯,岂容你随意冲撞?”在殿中侍奉的殿头出来,“陛下问何事吵嚷。请几位进去说话。”

      邢念才想动,忽感头晕目眩,杨兆搀不稳她,索性惊呼道:“快来人!快传梁医官!贵妃有恙!”皇帝袂袍夹风,径直将她抱起,含了哽咽,“念念,你怎么了?你快睁眼瞧瞧我!我这几日……我食难下咽,寝难将息,我没有见施婉,亦不曾召过谁。你快醒醒……我不说了,我不要你说违心的话了,好不好?”

      梁时春火急火燎的来了,摸脉后恭敬道:“陛下。娘子肝火淤积,如今一时愤恼冲头,才致昏厥。臣从速开两副方子,娘子服下,可保无碍。”他双掌捧着邢念的手,口中复述数遍佛号,似沉醉其中。直等杨兆奉了药,“陛下。”他颤抖着接过,才喂了半口邢念便呕起来。呕出了眼泪,却甚么也没有,只是些酸水。杨兆叹道:“娘子她……什么也不吃。”皇帝一壁替她擦拭,一壁替她拍着背。她气力衰弱,却倾尽全力来撇他,“走开!”

      杨兆砰地跪倒,“娘子,请您珍重自身!您糟践自己,亦牵累陛下!陛下,今日娘子亲到厨下制了开胃的蜜煎,原最合您的口味。方才在殿前,施娘子的内人出言不逊,字字提及前日那桩不愉之事。她这样辛苦聒噪,就是处心积虑要离间您和陛下!”他亦不顾颜面来扶她,只觉她羸弱如萍,唯恐稍纵即逝。

      祗候人瑟缩,没一阵功夫就告了退。她时有声咳嗽,仍旧不愿饮这盏汤药。他无力,搁了下来。“念念,你要摔东西跌碗也使得,要责备斥骂我也使得,只不要这样作践自己。”她不言,只消红着眼圈,静睨着他,一贯的漠然置之。等了倏忽,她避开眼,“我乏了,想歇歇。”

      他果真颔了颔首,“我守着你。”这一觉,并没有很长。只是醒时他依旧在侧坐着。他摩挲着她的侧颊,“怎么醒了?”她原想开口,却没有力气,翻开他的掌心,草草写了几笔,拼凑起来是:南柯一梦。

      他想了想,感慨道:“淳于棼宿于槐下,寐迎公主出降,任南柯太守,荣华无极。后遭疑忌,被遣还乡。人世倏忽,变换无常。南柯浮虚,或类蚁穴。这便是你要告诉我的么?”她神色稍霁,仍十分悲凉,“穷通皆命也。得又何欢,失又何愁,恰似南柯一梦。所得,空欢喜耳。”

      此言犹如雷霆,他是晓得邢念锋利之处的。“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浑忘意想,复何言说。我竟是日前才明白,陛下博有八荒,时而瞧柔顺好,时而观风骨佳,只要权柄在握,红袖添香,枕旁美眷皆唾手可得。倒是妾,竟妄以鄙薄之身忝居……内人说,妾这样,原不成体统,有失嫔御之常仪。妾反躬自省,深以为然。”

      他双臂阵阵麻木,束手无策。她舒了口气,仰在榻间,“其实……妾不懂得该怎样跟旁人相处。旁人有爹爹和阿娘,总能仿照。我大抵不够好。”他拢着她的双手,“念念自是最最好的人。当初,你假借那柄清灰小伞,使我对你朝思暮想。后晓得你身在南五所,我又不敢贸然前去,生怕唐突了你。日前的事,全是我莽撞。”她慢吞吞地缩入他怀里,他手臂僵硬,愣怔半晌才搂紧了她,“没事了,没事了。”

      她再要睡,眨眼瞧瞧他,“您怎么不歇着?”说着又要向内腾挪,他很坚持,“我守着你。”她却不依,“白日赐对多,日日都熬,可要毁身子了。”他褪了外袍,和衣而卧。她靠过来,他就势环着,“潜渊,我们多生几个孩子罢。”他讶异非常,“怎么提起这个?”她直截了当,“那日说起仁宗的温肃皇后,她便是诞育了三位皇子,台谏两院的劄子就渐少了。那么……只要我能多育几个哥儿,是不是你就不必听他们聒噪了?”宦海沉浮,倾轧掣肘,远比摆在台面的秉笔直书要复杂,他无奈地笑,“这些事,我会处置好的。”

      她微微叹息,“我也只是不想……不想你真的从谏如流。”他眉头猛跳,捻酸的言辞,她鲜少讲。“这谏议,我是听不得了。只要咱们的宸哥儿平安顺遂就好。生子难关,渡一回就索了你半条命去。我是万万不能再叫你涉险。”他自顾自地抒发己见,却未察觉她犯了瞌睡,慢慢睡熟了。她呀,未雨绸缪、杞人忧天均占。纵使不离身的爱护,都意恐有差池。

      若说赌气,岂不都是他先表歉意?

      舍不得,放不下,爱之切,愿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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