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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的娘子3 “这么说, ...

  •   皇帝忙三迭四的赶去攒玉,邢念见杨兆切齿拊心,拿着戥子来回踱步。“好颓隳的德行,她在哪与您何干,整一副可怜模样,雨打梨花给谁瞧呢!非得是瞎眼的能娶回去罢!”薛涓看她翻圈儿,像是特地找堵,“阿兆姐,您能坐会儿么?”

      杨兆穷凶极恶,“你真有闲情逸致!蠹居棊处,四面楚歌,人家都登门拜谒了。要是再给她三分颜面,立刻能开出磨坊来。邢念呐,咱不能坐以待毙,要么恳求陛下将她遣派走罢。真瘆人,她说的旧情听得怪唬人的,沧海桑田、矢志不渝。擎小儿就满心想着引诱郎君,长大得多花里胡哨。”蔡殊攥她的广袖摆,“陛下万福。”

      杨兆抬眼觑他,也不服罪,但仍旧敛草色千褶裙,以手加额,“奴口无遮拦,愿受惩戒。夏女史倾诉掏心窝子的情愫,您没亲耳所闻太过遗憾。真是,她跟您就算几海子说不完的事宜,却做甚到攒玉来赛脸呢?是越性豁出去,想您敕诰她,还是存心来挑唆?”

      皇帝悠哉游哉的绕到架子榻上,“你也瞧瞧杨兆的泼辣直爽,别什么事儿都缄口不言。”带着几个姑娘都怔愣半晌,还是杨兆机警,推推搡搡的带她们出去候着。他环着她,轻轻的摇呀,“母亲特地来一趟,说要晋你做顺仪。”她纳罕非常,又见他笑着解释,“原是等你临盆再做封赏的,但既是她的慈爱,你就敬受着。等诞下骨肉了再去磕首谢她。”

      邢念将眼前的碎发盘弄开,“听闻御前要裁人,出什么事儿了?”他神情如常,不像生了事,反而很从容镇静,“我嫌人多闹的慌。你要安常履顺、遂心快意,且不能教那等鲁莽人冲撞。都是寻常的调换,离了这些,自有好的补缺。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若一直停滞着,难免宫人惫懒,总不能整顿起来酷刑成风,常日里哭嚎不断。都是制衡,你不需多管。至于夏氏,朕顾悯她没个依靠,一再推恩,不过是想着妳母。谁知她是不识抬举、没个轻重的,那就打发了罢。”

      这倒不要紧,她的去留本就无关痛痒。邢念垂着双眸,遽然问他:“昨日的事都探明底细了?”他忍俊不禁,“负扆后便议法案,已遣了皇城司吴慑服亲自握持,两日内也就清了。”

      她慨然而叹,还是郁郁寡欢的模样,“妾发了整夜的梦,到现在还惴惴然。要么多遣几个得力的班直到跟前?”他拍她的背,她就势枕于他肩头,“无事。你好生将养就好,外头纵是腥风血雨,咱们也是清逸的。”她霎时攥他的腕子,“有人要谋叛?”他轻揉搓她的胳臂,“别胡思乱想。昨日教你受惊,是班直们渎职。另就是那恶禽的罪过,你遵医嘱用药,朝上还有事要去处置。”

      这时纠缠的确不对,她也是懂事理的人,知他为着身孕业已拨冗。她撒开手,勉强的扯出抹笑意,心底跳的咚咚的,猛撑两口气,“好。”皇帝见她脸色惨白、气促急喘、手也冰凉、真揪起他的心,“念念,是不是哪里难受?再传梁时春来瞧瞧?”她撑起身,双手搂到他脖颈,他环住她,笑着慢慢拍,“班直不是等闲之辈,昨儿你都瞧见了。我询问清楚就回来陪你用午膳,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皇帝出殿尤叮嘱杨兆,“阿念心绪不稳,你要多劝慰她。”她默然屈身,算作记得了。朔风呼啸,他的广袖两厢拍打着,啪嗒啪嗒的响。雪霁风清,霜消日暖。举步出攒玉回岏峨堂。昨日救驾的邓惊昼立在抱厦前,穿着圆形大袖宝照大锦凡的横襕,戴生色销金花样幞头,远看很像是文儒。见皇帝便抱拳,皇帝停脚,“昨日是你一箭射死鹰隼的?”他单膝跪地,上半身照旧笔直,“殿帅遣臣来护卫陛下安定,昨日使圣驾及女眷受惊,请陛下赐罚。”

      皇帝摆手,四下端量过,这位副都指挥使仿佛年纪还轻。他与年龄相仿的臣僚总是很和蔼,“功过相抵,朕不深究。卿是何时到殿前司供职?”邓惊昼很镇定,好像泰山崩于前能不改色,“臣三年前入禁军,受殿帅赏识,亲擢拔臣做了班直。前副都指挥使赛马时伤了根骨,臣顶缺不过半月。”有这般胆量,即使是逾制的宠遇仿佛也颇合情理。

      他即刻添禀道:“涉事的已严刑拷打,齐安郡王已交由审刑院。臣仔细辨别过那道痕迹,鹰隼纵再有冲劲,都难以破笼而出。定是有人蓄意为之。”好笃定,如今尘埃莫定,他就有此番定论。皇帝又觑他,看他守常自若,波澜不惊,“哦?朕不知邓卿眼力过人,那依你的揣测,是何人处心积虑?”他继续谦恭而沉稳的回答:“启禀陛下,无真凭实据,臣不敢擅言。臣曾在边疆历练过,也为将军豢养过鹰隼,即便是再凶猛的,若能牢锁得当亦不会生事。令盛筵失秩,殿前司不胜惶恐。”

      真是老气横秋,皇帝再次瞥向他,“邓卿看着年岁不大,但处事却很周密,答话更是谨慎圆融。不愧是暮聿看重的人。”他依旧神态如常,“陛下谬赞了。臣早过弱冠,已二十有三。”皇帝不禁好奇,看着他面无喜怒,又无文人倨傲,“那邓卿应娶亲了罢?”说到此处他略有缓和,具一抹澹远的笑意,“曾定过门亲事,但最终嫌臣是不通文墨的兵鲁子,也就搁置了。”

      武将定亲向来难上加难,都说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整日舞刀弄枪,也不受女孩儿家的歆羡。皇帝微叹,他却不觉是悲事,“臣亦觉内眷事体繁琐,会是臣公务的妨碍。臣微薄之身,既已许国,便当精诚报效。至于尚虚中馈,臣不想娶成日厮缠的文臣贵女。若是过分端淑识礼,想必是喜欢文人那一套,不是丹青做茶,就是焚香粉黛,恐怕与臣谈不到一块去。如此想来,孑身或许最好。”真是咄咄怪事,他人性情淡漠疏离,原对阴阳调和也没兴趣。挑挑拣拣,到最后过了适婚的年龄,再想要个嘘寒问暖的大家嫡女也就不可能了。

      审刑院的知院与详议官都到了,禀过话,说齐安郡王痛哭流涕,怎样鞠审都宣称万事不知,更不敢戕害圣躬。这位小叔父稔素是胆小如鼠,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看着银光乍现的刑具就吓晕过去,差役掬水泼他,他直翻白眼,只拿瞎把式吓唬都成这模样了。他的生母顾氏是御侍,诞育了皇子才封了县君,人微言轻,昨日到紫宸前就已涕泪纵横,道理也分说不清,只是哭哭啼啼的恳求皇帝信任。如今审讯停滞到这步,不得已来询问他的圣意。

      没头的案子有很多,但事关皇帝的就要追根究底。皇帝很平静,但想起邢念就压不出火燥的愤怒,“继续查。请医官去看,不准他死了。这隼是怎样到他那里的,来龙去脉也说不清。朕看他大有嫌疑,许在囹圄里排演好戏来欺瞒。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好逸恶劳,饱食终日。他该罹些难,都说他挥金如土,勾栏瓦肆里极富声望。也将寻常跟着的小厮绑了,好生给朕刑讯。”

      朝臣们深揖,他微微一叹,想起快到午膳的时候,要往攒玉去。邓惊昼时刻紧握剑鞘,豫备着有奸佞就当即清君侧。眼看着他紧绷着,皇帝失笑道:“邓卿,你去凝晖等着罢,朕午后过去。这会儿要去攒玉探望娘子,你这刀光剑影会吓到她。”邓惊昼抬眼,从善如流的拱手,慢条斯理的回答:“陛下,臣曾在邢学士府邸用事。”

      皇帝怔一刻,不解他提起这个是何缘故,“臣风闻邢学士的女儿是您的修仪。”句句是实情,皇帝泯然笑道:“是,邢娘子已是顺仪了。”邓惊昼还维持着抱拳揖手的动作,如泰山般岿然,“家父曾做过邢府的护院,臣那时也一并跟随。入禁军时殿帅有言在先,殿前司直隶御前,不能与各处纠缠瓜葛。臣与观文殿大学士及其女邢顺仪属旧识,因而提前禀明陛下,请您公断。”

      谁都有不可磨灭的过去,他要怎样公断?当即罢黜官职?这邓惊昼还真是有板有眼,郑重其事。越性儿他提及的是邢念,是他心底最温暖的地域,他也温和了语调攀谈,“这么说,你和阿念是青梅竹马?”啪一声,剑鞘抵于玛瑙石板,他悚然而跪,神色庄重,“邢顺仪属闺中女眷,除却年节到逛东西两市集,与臣再无蒙面。臣承蒙邢学士赏识,向闵州节度使引荐,于是到三官军入职。五年前官员调遣,臣因是比武魁首,有京都衔。逾一年,因相帮执金吾,再得严殿帅青睐,才进禁军编制。娘子能以纤纤弱质挡劫摒难,臣热血男儿,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皇帝随意摆摆手,百官臣僚,都是最爱将感恩戴德、隳肝沥胆挂在嘴边,但俱是顺风话,不过是奉承谄媚。有内侍高品拿着空膳盒,邓惊昼释剑,交给守门的祗候,有炙鸡、鹅鸭排蒸、紫苏虾、莼菜笋、藕鲊几道,炉上煮着豆寇熟水,邢念听着跫音也提步下阶砌,皇帝忙搀住她,“没披鹤氅就急着出来,受了风寒怎么办?”她赧然而笑,瞧见生疏面孔微有犹疑,他撑她臂弯,和颜悦色的解释,“这是御龙直的邓惊昼,你不认得他了么?”邢念蹙起黛眉,“妾和他素昧平生,他是您的班直,您认得不就好啦?”

      他扶她坐稳,再度谈及,“他父亲曾是邢家护院,你近日有些健忘呀。”邢念睹向他,芝兰玉树,朗目疏眉,萧萧如松下风,轩轩似朝霞举。秋波微动,她将姜蜜水递给皇帝,“喏,外头怪冷的,您快喝下驱驱寒。倒真是很多年了,黄发垂髫的时候,想起来也怪唏嘘的。这等外事都是爹爹管着,再者,快八年了哦,相貌总是会变的。妾瞧着他是愈发英姿勃发,不知娘子是哪一家的?”

      话题的中心屹立在廊庑前,没有刀枪剑戟,然而却依旧神色凝重。闻言皇帝亦很纳罕地说:“我亦好奇,谁家的姑娘能耐得住他这寡淡性子?问过他,说并没有成家。满口的正义凛然、精贯白日,我听了都头痛。”邢念替过杨兆,欲亲自布菜肴。澄净的手腕露到目前,羊脂玉的镯子都宽绰好几圈了。

      他冁然的将她按回去,“这些事不劳你做,你快用膳。梁时春日日提精本固元,你若是身子欠奉,咱们的骨肉也跟着遭罪,这怎么能行?”说着亲手剥紫苏虾,又搁到她的月白釉金丝瓷盘里。邢念摩挲着小腹,他素常不做这样的细微事,何况有蔡殊在旁,已连续给她剥了四个。摸着金玉羹的手一顿,她果然执起银箸来尝,梨涡的笑靥让他舒爽非常。

      撤过膳,她卸头豫备午歇,才要替他解外襕听得外头哭嚎着,“奴冤枉!我不要去诏狱,邢娘子您救救奴,陛下明鉴!”坐于铜镜前的肩膀狠一震动,她的身子已被他圈起来。邱骆命人塞了麻布,只能容她呜呜咽咽的啜泣。禀话的是邓惊昼,威严而郑重,“此人在院前窥探,行事鬼祟,或对娘子有弊。”杨兆添道:“娘子,是管洒扫的粗使。这几日毛躁的很,不是摔盘子就是砸盏子,您最喜欢的汝窑红釉也毁了一个。奴看她可疑的很,本是粗使,却假借撤膳的时机混进来,别不是做了谁的眼线罢!”

      如此,再不容她辩驳就给拖走了。她的手松松的搭揽他的胳臂,他笑着将她横抱起送到榻上。“昨夜梦个不停,咱们午歇定要睡好。我在这里呢,莫多想,什么鬼魅阎罗都近不了身。”她呆呆愣愣的和衣躺下,他伸臂,果不其然,他特地请教有过妊娠的太妃们,都说孕期最易患得患失,游思妄想,哀肠百转。她睡眼蒙眬,仿佛已抽噎起来,他吻她的鬓角,手抚到嗵嗵的,心头搏动的地方,她蹭了蹭,螓首低垂埋到他的胸口,手搭在他的腰际。

      他忽地想起初逢她那时候,雨打芭蕉,碧翠似绢,琳琅入画。韶颜稚齿时,读的典籍一律是儒家所做的,谈不上感兴趣与否,只是天家子弟,他要废寝忘食,临深履薄。在书深苦海里熏陶,习学经国韬略。对臣僚的调停和制衡,对内眷的温和关照,对母亲的敬爱恭谨,甚而去瓦舍商肆去感受所谓的蒸蒸向上的人间烟火,或许都是不得已的使命与天命赋予的职分。大势所趋,他是主宰八荒六合的帝王,是不是出于自愿与本能,似乎无法分辨,更无需较真。

      她的到来,特殊而意外。蓊郁的阔叶杂草里蔓延出偌大的箬竹,苍翠挺拔,巍峨高耸,直插云霄。原来君恩厚重,嫔御们所敬畏的不过是他随意倾泄的赏赐。温情脉脉,惠心纨质,都一般模样。詹是哪里来的?圣讳是清澹,去掉偏旁不就是詹么?亏得这小姑娘不探听,愣头愣脑的冲到御前了,仍是敦厚老实的周全他的浆水茶汤。要说她煞费苦心的算计,想来博取他的疼爱,这有说服力么?喋喋不休的毁訾竟说的他起了疑窦,好端端的倒来质疑她的真心,现下想想全是他不配。

      他替她拭着额头的虚汗,摸到背后小衣也湿哒哒的,他替她拢紧加棉的绸子被,吻到她耳垂,轻唤念念。她勉力睁开眼,狠喘了几口气。他撑起身说要拿熟水来,她紧着抢他的臂,人也扑到他怀里,“潜渊,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遭……还有四月我就要生了,我或许会死……”

      他缩手缩脚,搏手无策,准备束手就擒了。她原在恐惧这个,他摩挲他的眉眼,她长长的鸦睫就撒在他掌心里,痒嗦嗦的,“那不生了。我这就传梁时春,不妨事。爹爹那辈就门衰祚薄,子息艰难。我们过继宗室子弟,从小养到大也一样。”她怏怏的哽咽,涕泗流涟,他看的于心难忍,拿素绢子遍遍的给她抹着,“念念,快别哭。告诉我你想怎么办?”

      她又猛烈的咳嗽,他离不及这里,只能迁就她,半弯着腰给她顺气,邢念齉着鼻子,断断续续的呢喃,“潜渊,他们都说邢家的女眷能生双儿。姑母诞了两个女儿,母亲有我与阿弟,但她们都折损在生子的难关上了。为你传宗接代,赓续基业,赴汤蹈火,粉身碎骨我俱甘愿的。若是罹了不幸,你便替我好生顾着孩子。我……”

      她捂着脸颊,不停的抽搭,肩头一颤一颤。粉雕玉琢的姑娘纡郁蕴结,他却不知怎么开解。等她缓和下来,他才想出说辞,“我去武英殿求祖宗赐福,再么我去承庆寺给你求菩提子?”真是使尽浑身解数,十八般武艺,她又痴痴的笑,轻啜他的侧颊,“有您这片心,妾就足意儿了。若真有那么一日,我转世也不会喝孟婆汤。”

      五岳坠在心头,怎么也挣脱不开。她的万死不辞令他不是滋味,诞育子嗣不是等价交换,他绝不拿念念会换所谓的家业有承。直到再不能耽搁的政事到了,他歉疚不安的走,杨兆瞧着邢念哭肿了眼,忙拿热汤浸湿了绢子给她敷着,“这是怎地了?陛下听了嚼舌来斥责么?还是发噩梦了?好好的午歇,妊娠期经不得隔三差五的哭。”

      邢念双手抚着隆起的小腹,“阿兆,有多少女人为繁衍后嗣丧命了?”杨兆差点摔了倒滚水的茶碗,忙吹着手摸向耳朵,“祖宗,快敲木头罢,总兴说这没头绪又不吉的话!留神一语成谶。咱为谁生子嗣呢?将养十月,苦也遭了、累也捱了,最终是旁人抱得娃娃么?你就算为着他想也得振作,暗春多少腌臜事都判不通,陛下多尊异你的身孕呐!施婉妊娠的时候,果真三天两日的闹腾,他不得已过去探望,多是慰藉两句就了事。据闻她宫寒,本就养不住骨肉,挺到六月里头都是造化。咱跟她有异,哪怕是闺女,也有陛下见天儿的疼爱。将来不能随意找个蕃国就下降,万乘国度,兵力强悍,姐儿不必受背井离乡的屈辱。梁时春是魁首里的佼佼者,世代传承的仁德,通身的本领,甚么药赋、千金方、女科经纶都看的滚瓜烂熟,你甭矫情了,现是什么时候?五月多零头就跼蹐不安,进了产期难道就一头撞死?”

      温情刀割不掉的愁肠,要用杨兆的清醒汤来浇通悟。只怪他娇惯溺爱着,让她愈发没事干,整日整日的怅惘。杨兆是遇事火燥,大刀阔斧,半刻也等不及。邢念则擅长消解,但很容易作茧自缚,画地为牢。下晌她又动针黹绣瑶台跨鹤,日子不就讲究个奔头,月有阴晴圆缺,谁也不完满。晚膳前说南五所有宫娥拿了五道宫牌来拜谒她,杨兆正惊骇着,见着掌熏衣、裁衣、缝补的陈建溪来了,她寻常是个寡言少语的,谁也不得罪,谁也不倾斜。素来不偏不倚,人缘也不错。只是和邢念攀搭不上,但她平素是厚道的性情,很难给闭门羹。

      她很畅快,直奔主题,拎裙跪倒,“恳求娘子挽救南五所。”教人云里雾里的,杨兆忍耐不住,邢念却提前追问:“出什么事了?”陈建溪双手加额再拜,“施婉因您的事嫉恨南五所,连续几日寻衅滋事。前儿拖了豆蔻岁数的姑娘去内狱,严刑拷打,用了拶指,如今不敢浸泡冷水,只得用医女施舍的药将养着,伤不伤骨骼尤不知晓。今日假借查检的缘故,将东西翻的稀烂,咱们的膳食也削减了,原先每日能见荤腥,如今是茹素,现吃糠咽菜也难,个个囊空如洗。邢娘子,您是慈悲心肠,我们都拿南五所当半个家,我恳求您同陛下讲情,莫教咱们惨死在里头,还都背着莫须有的罪名。纵使天生微贱,生而庸常,死也该有个名目。即使轻于鸿毛,至少拿棺椁装了,不叫横尸荒野,丢到乱葬岗去,也算全了最后的体面了。”

      杨兆登时就要发作,邢念挡住她,“若真是坦荡如砥,自无甚好讲的。只是施婉,胡蔚的事上我已非常晓得她了。她要硬塞错处,有时动辄都辩不明白,纵使有陛下制言,怕也只能消停一时。”陈建溪澈然望着她,斩钉截铁道:“那就彻底扳倒她。若陛下废黜她,亦或赐死,此事就告一段落。”

      果然,闲静少语是表象。这明着的果断杀戮,许是她的真实面目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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