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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拉扯 “好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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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两个风尘仆仆的人从无人注意的小门骑进皇宫,门口等候已久的公公焦急的神情终于有所缓和。
“哎哟公主您可算回来了,再晚回来会儿京都都该变天了。”公公边接过沈景手里的包袱边絮叨的说。
“公公,您这可真就是冤枉本宫了。西域离京都可有几千里,披星戴月的赶路,五日已是马的极限了。”沈景无奈的摊手,神色因为连日的赶路略有些憔悴,梁今还是一如既往冷酷的站在她身后。
“得了,不说了公公。急报一到本宫可就处理好手中的事赶回来了。陛下如何?”
“陛下在寝殿中候着公主呢。”公公朝华丽的寝宫拱了拱手。
公公带着沈景走过七拐八绕的走廊,将熄的烛火映上昏暗的天色,在地上摇曳出一串串的影子。
终于走到里间,公公进去通报。
病危了还让我走这么长的道,生怕我见到你呗,天下最守礼数的小老头。沈景在心里腹诽道。
“三公主,陛下让您进去。”公公跨过门槛,对沈景说道。
沈景尽量将自己的神情看上去更忧心一些,最好达到让那老头子看到就感动的想把皇位传给她的那种效果。
身后的梁今一看便知道自家将军的小心思,悄悄在身后拽了拽沈景的衣袖,示意她老实点。
沈景微微低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沈景稳步跨过门槛,进去时便看见了在龙榻旁侍奉的大皇子沈选。
沈景:哈喽
沈选:哟
层层床帐笼罩下的榻上人听到动静,朝大皇子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出去。
沈景刚想给大皇子行礼,大皇子微微一笑制止了。
“许久不见,你我倒显得生分了。”沈选依旧是那副不显山露水的样子,实际上只有亲近他的人才知道他本性有多恶劣。“大将军~”
沈景只是笑笑,身子一侧便进去了。
随着大殿的门缓缓合上,沈景不禁想起十几年前的夏天,避暑行宫突遭刺客,母妃为了保护她不幸遇袭身亡。而父皇将她召到寝宫中,将她过继到皇后名下,又给她单独找了梁今当师傅。
说起来,也有几年未到这个地方了。这几年,不是混迹在市井之中,就是朝堂亦或战场之上。
病榻上的皇帝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力气却不似病人,反倒健康得很。
“陛下,您耍儿臣呢?”沈景看着手上的红痕无语道。
“不想想你父皇我正值壮年,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怎么可能生病?顾且那蛮牛生病了我都不可能生病。”毫无病容的皇帝骄傲道。
“您要测谁?沈得?”沈景沉声问道。
“唉,还是你聪明。沈得母家找那个邪教联络你了吧?我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把江山社稷交到前朝余孽手里,那能行吗?这小子,懂不懂什么叫夺嫡啊?爹跟你说啊,你爹我以前夺嫡的时候啊......”皇上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沈景在旁边抠吃手指,又随手把旁边的一杯水给了他,避免老头缺水。
“唉,西域如何?”皇上深感自己生了个废物,接过茶盏小口啜着,又向沈景问道。
“挺好的,如果您不召儿臣回来儿臣就把西域收复了。”
“南边呢?”“探子说蛮族因为天灾频发已经开始起内讧了,人人惶惶不可终日。”
“不错不错。”皇上点点头笑道。“把军务交给你和老顾果然没错。”
“那就放儿臣回去吧。”“不行,你的婚期就定在后天,起码把亲给我成了,再在京中待上个一年才能走。”
沈景好像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话,指了指自己说:“我?婚期后天?在京中待一年?我没听错吧?”
皇上点点头,示意没听错。
“爹,我之前还跟梁程临说您是老了不是傻,我现在得思考思考我的话到底对不对了。”皇上听到沈景如此大不敬的话也没管,只是语气强硬的重复着这句话的意思。
良久后,天亮了许久了,外面的梁今站的腿都要麻了。门“吱钮”一声打开,沈景终于出来了。
沈景站在门槛里,被外面突然袭来的光亮刺了满眼。
“陛下跟你说什么了说这么久?”“没什么,走吧,去你家。”
“啊?现在?”“嘶,你说的也对,先回府梳洗一下再去。”“啊???”
半日后
“我不出去!我不出!我死都不出去!”梁宁死死的扒住门框,任人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梁宁你别胡闹!这是你迟早要面对的!”饶是梁今这种征战多年的武将都动他不了,眼见着门框都摇摇欲坠了。
“我怕她吃了我!我不去前厅!”梁宁又哭又喊。
“谁他妈告诉你的她会吃人啊!那她难不成就这么处理战场上的尸骨的吗?!”
“不能吗?!”“不能!你个文盲!无知!”
前厅
“呃,这,这许是犬子害羞,正在梳洗打扮,公主您稍等,老夫自去催催。”梁侍郎这边圆谎圆的满头大汗,后院却还在僵持。
“无事,侍郎大人。本宫不急。”沈景只是沉稳的坐在椅子上,不动泰山。
只是这时后院的争吵声传到了前厅来,梁侍郎的脚步顿住了。
“她上回还诓你回西域!你还傻乎乎的信了!”“你小声点!妄议皇家咱一家子连上老黄的头都不够砍的!”沈景听到这话默默转头看了看正卧在门旁的老黄。
老黄:?找我有什么事?
梁侍郎心想,太棒了,老夫这一生如履薄冰。
梁侍郎使劲挤出一个笑,转头想向沈景解释,沈景却摆摆手说:“本宫上次在西域遇到过一伙沙匪,耳朵不幸被擦伤了,如有所怠慢那实在是抱歉。”
“不怠慢不怠慢,呃,公主,臣去后院催催,您稍等。”梁侍郎赶忙点头,随即在沈景没反应过来的空当下迅速溜进后院。
“梁宁!你要干什么?”梁侍郎的焦急肉眼可见,仍在僵持的局面更加僵持了。
前厅的沈景闻声笑着摇了摇头,对着后院高声喊了句:“梁程临,我今天来的时辰兴许不对,我还是先回府中吧。”
沈景抬脚就走,经过门口的狗窝时还顺手撸了把老黄的头。
年方十六的公主正是潇洒的年纪,却因为母亲早逝而过早的接触政事,搞得她年纪轻轻的一脸城府,都没什么人敢亲近她了。
她故作轻松的翻手上车,梁今从大门中追出来,急忙走到窗前,担心地问道:“没事吧长由?”
车帘子遮掩住了表情,声音迟疑片刻闷闷地从车中传来:“无事,也许我该找陛下一趟了。”
“我刚刚说服他了,他愿意见你了。他这孩子,久居京城,也未经历过什么大事,你别见怪啊。”梁今皱着眉头说道。
“无事,带手帕了吗?”沈景的声音依旧沉闷,梁今从中窥探出一丝不对,一把踏上车掀开帘子。
沈景被猝不及防照射进来的光刺了眼睛,下意识的抬手挡住,嘴角的血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又复发了?该死的!早说让你随身带药和帕子了,又没带吧?”梁今一边数落着一边从袖中掏药和手帕。
“程临,你这帕子我说过好几次了。丑。”喝了药的沈景又开始嫌弃手中花花绿绿的手帕。
“嫌丑?那我把苍云郡主送您的那百十块帕子给您拿来您挑挑?”梁今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调侃道。
“也不知道那苍云郡主到底喜欢你什么?喜欢你年年不回京城面都见不到?”梁今随口道。
“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去找你弟弟了,好像让他等挺久的了。”沈景岔开话题道,表面面不改色。
“唉,走吧公主殿下。”梁今无语道。
梁宁坐立不安的坐在前厅里,肩上爆出青筋的大手死死按着他。
真是难为梁侍郎一介五六十岁的文官了。
沈景刚坐在梁宁对面的位置上,梁侍郎便谎称有事要告退,同时眼睛像抽筋般暗示梁今也告退。
梁今看天看地看星星看月亮就是不看他老爹,给老头气的胡子都歪了。
梁侍郎走后梁今立刻飞身上前关上厅门,随后立刻闪身回到沈景后面。
而梁宁从沈景落座后就怔愣着盯着她,人也出奇的安静下来。
“实不相瞒,我和你哥刚刚骑了五天马回来,到了陛下的寝宫才知道陛下已经定好后天的婚期了。你若是不愿意,我定不强求。陛下那里我去说。”沈景小口啜了口茶道。
站在沈景身后的梁今脑子都要爆了。后天婚期,府上还跟半死不活一样呢,后天可怎么赶得过来啊。
沈景余光瞟到梁今一脸焦急的神情,说道:“陛下早已差人上我府中布置好了,不用咱俩忧心。”
梁宁这时出声道:“愿意的。”只是声音细若蚊蚋,也仿佛带着些许的失望。
“愿意那自然是好的,只是你我成婚后还请不要做出什么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沈景顿了顿又说道。“你我成婚后便被绑在一起了,如遇到事情,我必然会先保你,但也请你担得起我的保护。”
梁宁乖巧的点点头,一点也没刚刚在后院的狂野样子。
“只是,”梁宁开口道。“如果可以,我们最好还是保留一份和离的提议吧,毕竟我们没什么感情,就是走到半路突然被捆在了一起而已。”
“二公子所言极是,我倒是欠缺了。”沈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这几日估计会有宫里的人到这来,要是不会应付就叫你哥教你一下。”
沈景起身告辞,对着梁今摆摆手道“这几日给你放个假,免得说我们军中苛待将士。”
梁今一脸担忧的看着沈景离去的背影。
沈景走后,梁今开口道:“怎的突然愿意了?”
“传言太扯了,说公主虎背熊腰,彪悍至极,虽然知道肯定是假的,但还是不免担心她久经沙场,性格也变得如西域的风沙般粗粝,不好相处。”梁宁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春日料峭的寒风拂在他面庞,轻轻带动几缕发丝随风飘摇。
天色渐晚,余晖伴着余热找到二人肩上,照的人暖暖的。
“实际相处下来,她说话条理清晰,观察细致,通晓人心,城府当是极深的。”梁宁又道。“而且,她像幼时我参加宫宴遇见的小宫女,虽身份有着云泥之别,但如今想想,那小宫女举止投足间都透着矜贵,怎么想也不像宫女。”
“现在想来,”梁宁转头对他哥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落日在他身后沦为了背景板,衬着他的笑颜。“应是故人归。”
故人吗?梁今低下头开始沉思起来。他在宫中的故人,除了将军也就只有那个恶劣的家伙了。
今天早上还碰到他了,真是晦气。梁今麻木着一张帅脸,殊不知这在旁人眼里他冷若冰霜,搞得梁宁都噤若寒蝉,以为自己过早地结婚刺激到梁今了。
唉,不管了。既然公主府已经布置好了,那这几天就给自己安排几场相亲吧。梁今周围带着一圈洋溢着快乐的花哼着小曲踱步进了自己的小院。
“程临,你不要躲着我,好吗?我求你了,我真的......”那人在殿外将他掳到一旁的偏殿,将他压在偏殿的门板上。偏殿大门半合着,平添了几分担心被他人发现的刺激。“我真的再也离不开你了。”
神经病!梁今一想到早上的事就觉得膈应,心里想着姓沈的果然都难伺候。
“公主大婚那天他也会来吧,那天就让他解释解释今天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梁今握着那枚他送的小巧的玉饰翻了个身,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困?赶路赶得还是太累了,还跟梁宁闹了一通,也是该累了。那就好好睡一觉吧。
梁今放任沉重的眼皮合上,大脑逐渐放空,混乱的思绪也渐渐放远。
“踏哒”一声,几近轻不可闻。沈选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平日端端正正的头发也随意得束在脑后,竟是一副小贼做派。
“睡得真沉。”他心想。“月黑风高夜,不做点什么真是对不起这好时机。”
他蹑手蹑脚的悄悄挪到榻旁,掀开层层的床帘,在层层帷幕下注视着他,无波的眸子下掩藏着戾色,也深埋着不为人所知的炽烈的爱意。
榻上的人睡姿还算老实,他轻轻挑开一缕略凌乱的发丝,做完这些明明手就该离开了,但他仍不知足般向下触摸榻上人的脸庞。
突然,梁今许是被他弄的有些痒了,蠕动了两下翻了个身。
幸好沈选反应快把手抽了出来,否则就要被发现了。
沈选被吓得心有余悸,正欲离开,但余光却瞥到了梁今脖子上的吊坠。
他大脑中的理智有一刻断线了,冒着吵醒梁今的风险大步走到榻边,粗暴的一把掀开帘子。看清躺在那人手心的确是那枚玉燕,他的心几近雀跃到要跳出胸膛,将真心捧在手上给那位沉眠着的人看。
“梁程临,你真是会藏。”沈选俯下身子,梁今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脸上,他只觉得舒服。
若有小厮刚好经过,怕是要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跃上房梁了。
层层纱帘掩映下的,是沈选昭然若揭的心意。
只有梁今是个棒槌。
梁府另一边
已是深夜,梁宁却仍在榻上辗转反侧。他横竖睡不着,干脆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披上厚披风,打开门准备到院子里散心。
只是刚打开那扇雕花的木门,院子里便来了个不速之客。
刚爬上墙头的沈景与刚推开房门的梁宁略显尴尬的对视了一下。
沈景利落的跃下墙头,梁宁这才发现她竟穿着一身招摇的红色。
“府上的嬷嬷说你我成婚在即,人定是要穿的喜庆点的,说这样新人才能长长久久......我没拗过她,只好穿上,又偷偷跑出来了。”见梁宁向她身上望去,她讪讪的道。
“父皇许是怕我跑了,往我府中塞了三队巡逻卫兵,城门的巡逻也加强了,但我有事问你,所以还是偷逃出来了。”沈景认真的凝望着他眸底红色的倒影。
“你,梁宁,究竟是否是愿意当我的驸马?”沈景望着梁宁一直以来平静的眼眸荡起一丝涟漪。
“公主这是哪里的话?您贵为当朝公主,多少男子争着抢着相当您的驸马......”他低下头,不再望着沈景的眼睛。
“我问的是你的意愿,你梁宁,梁不晚的意愿。”
梁宁仍是低着头,沈景望到他眼底的大红退去。
他们相对无言,直到梁宁道:“公主殿下,要下雪了,请先去游廊下躲躲吧。”
他们走到游廊下,梁宁终于抬起头来直视她的眼睛。
望着她的眼眸,梁宁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哪次宴会上听到沈景的母妃是胡人,想来她也带点胡人的血脉。
怪不得她眼中好像盛着自己只在书中看到过的大漠的点点辰星。他弯着眉眼笑起来。
“笑什么?”沈景略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看见殿下眼睛里好像有大漠的星子,觉得很美罢了。”梁宁笑着道。
“好看吧,”沈景忽然逼近梁宁的眼睛,梁宁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脸上,他不禁有些慌张的后退。“我特意从西域的大漠带回来给你看的。”
听闻此话的梁宁更加慌张,没注意到后面青砖上的凸起,猝不及防的向后倒去。
“哎呀,”沈景稳稳的环住了他,这是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靠近。“二公子这是收到礼物太高兴了吗?”
梁宁的脸红的像樱桃,他恨不得立刻生出两只兔子耳朵遮住自己羞红的脸和耳垂。
“天、天色已然太晚了,殿下还是早些歇息吧,晚生先行告退了。”说罢就飞也似的逃回房间重重的关上那扇雕花的木门。
听到“咣”的一声沈景脸上充满了恶劣的玩笑意味,这时雪和着风缓然飘落,沈景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发带不见了,一头青丝随意地散落着。
“吱钮”的一声木门再次打开,扔出一把白色的油纸伞后正要再次合上。
“梁二公子,不知你可看到我的发带没有?”闻听见此话后,木门立马就“咣当”的一声合上了,沈景笑了笑,拿起伞撑开飞跃墙头而去。
而门背后的梁宁,白皙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条张扬的红色发带,脸红的能滴出血来,慢慢将那条发带靠近胸口,听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正好,沈景在另一处墙头上遇到了她的哥哥,当朝太子沈选。
沈景炫耀般的晃了晃手中的伞,得到的是她哥一连串的惊天大白眼。
与梁府相隔不远的顾府的一处院落中,准备夜晚赏雪的顾越和姜逢望着隔壁墙头上打起架来的两人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