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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子嫌母丑
      在我家隔壁,住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香兰,她家对门的那条街总是显得孤冷凄清,左邻右舍的小孩将她编织成一首欢快的歌谣:“巷弄有个丑八怪,谁瞧谁说不奇怪,要是哪天碰见她,明天就会出丑态。”
      香兰年轻时从未参加过儿子阿刚的家长会,就连与阿刚出门都要头裹纱巾,肩与肩差个十万八千里。那年冬季天色渐晚,山谷已云雾缭绕,传来一圈圈闷雷的回声。正在编织围巾的她立马放下手中线和针,脱掉身下的围裙,裹好黑纱巾,拿上两把伞冲出了门。香兰知道阿刚胆小怕黑,在阿刚补完课后偷偷跟了几次,每次留下的那是那抹孤冷凄清的背影。这次,她远远站在补习班门口的路灯下,冰冷的灯光随着青丝般的雨在伞顶跳舞,很快,门口出现了熟悉的身影,站在屋檐下,捂着嘴吐出白气,叫哪个母亲不心疼呢。不知为何,香兰刚想上前,阿刚立马下了台阶往马路的另一边跑去,托着书包举过头顶,毫无牵挂地奔跑在雨中。直到香兰回到家中,阿刚早已在书桌上写字了。阿刚见到香兰回到屋内,身子一侧,长叹了一口气,道:“跟您说了多少次了,不用接我。”香兰不说话,将熬好的汤放在桌上,说:‘妈妈知道你的感受,可是妈妈担心你啊...“阿刚站起身来,语气很冲:”上次您偷偷跟了我几次,您知道我同学说什么吗,说什么大龄整容妇女跟踪花季少年。这...这真的给我带来很大困扰!“香兰低着头,小声道:”妈妈知道了,汤记得喝,早点休息。“香兰便退出了房间。
      阿刚高考考上了城里最好的大学,在车站与母亲临别前,他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香兰仔细叮嘱他每个月都要寄一次信打一次电话,有麻烦缺钱的话,一定要告诉家里。过了几年后,阿刚就没回家过,就连过年也是在宿舍吃泡面度过,床头柜里塞满了信封,香兰几乎每个月都会向阿刚寄信打电话,上次问阿刚是否有时间回家,阿刚的回答总是让香兰深信不疑,什么工作忙,什么要聚餐,什么准备考试一一拿来搪塞。很快,阿刚找到了工作,与组里的晴晴谈了恋爱。二人感情迅速增温,好多次叫阿刚打电话给农村的母亲问候一下,都被阿刚劝阻了。直到有一次真的瞒不下去了,下硬着头皮按下了电话号码。电话刚播,下一秒就接听了,传来熟悉的声音:”阿刚,是阿刚吗?“”妈,是我。“阿刚声音愈来愈弱,晴晴立马抢来了电话,迫不及待地说:”阿姨你好,我是阿刚的女朋友叫我晴晴就好了,阿姨哪天有空可以来我们这.....“话音未落,就被阿刚抢走了话筒,阿刚上句不接下句地说:”妈,你上次不是说你腿脚不便嘛,这城乡距离太远,太难走啦!“香兰愣了一下,轻笑了一声,连忙说:”啊对对对,那个阿姨最近腿脚不太方便,那个农田要忙,事情可多哩,你们先过好日子哈。“不一会儿,寒暄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而电话的那一头,香兰拿起来的针和线,滚烫的泪水在针线上开了花。
      又是一个雨季,接到儿子的通知,晴晴要在产房生了,叫她赶快来一趟。香兰把编织好的娃娃衣和母婴用品塞在行李箱里,把架杆上的黑纱巾裹在脸上,撑起雨伞便出发了。到了产房门口,已是深夜。医院的灯光没有温度,苍白地洒在香兰的银发上。此时的晴晴在产后阵痛中睡不着觉,而阿刚也在安抚着晴晴。这时产房的门开了,香兰蹑手蹑脚地把东西塞给阿刚,转身要走,手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抓住了。香兰转过身子,眼里的光明亮了不少,“是阿姨吗?”晴晴虚弱地问了一句。阿刚不敢抬眼看母亲,眼里一片兵荒马乱。香兰抚摸着晴晴的额头,淡淡一笑,轻声说:“好好休息吧。”阿刚转过身子,声音略些颤抖,说:“是....是咱妈。”“阿姨笑起来真好看,为什么要披黑纱呢?”晴晴想坐起来却没有力气,折腾了一下,香兰将她扶起来。紧接着,香兰看了儿子一眼,就拆掉了黑纱巾,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条冗长的疤痕,疤与疤之间的皮肤紧皱,像干涸的绿洲。晴晴眼里闪过一丝惊愕,就马上恢复平静,伸出双手抚摸着香兰的脸庞,说:“妈,这黑纱巾咱不要了,丢了吧。”香兰的眼眶湿润,点点头。阿刚的脸很红,冒着热气,垂下头,正视着母亲,说:“妈,咱们出门买些补品给晴晴,顺便看看您有没有需要的。”香兰点点头,拿出几年前的伞和晴晴说了几句就和阿刚出门了。
      上次和阿刚肩并肩在路上逛着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他不知事的时候吧。这把旧伞她没舍得扔,在城里温暖的灯光下,母子儿子在雨中漫步走着,笑着,笑着,走着,那件黑纱巾也不知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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