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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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时候，传来一件大事，让苻宏不得不离开清凉山。
苻勒突然驾崩了。
他一向宠爱的张贵妃，在中秋夜宴中出其不意地毒死了太子，还下狠手毒了苻勒，不过不巧的是，苻勒没有立刻死，还有余力反杀张贵妃父女。
扶光手握重兵。匐勒之前一直需要用他，但也想防着他，只是现在突发宫廷政变，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他大限已到，来不及布置了。
苻勒传旨，诛杀张氏全族，废张氏所出皇幼子为庶人，传位于皇三子苻宏。
年幼的少帝，谁来辅佐他？
俞近之身为太傅，接受了先帝的托孤，但苻勒却久久不肯咽气，一直看着病榻前的扶光。
扶光知道苻勒担心什么，他对这个没什么感情的叔叔说：
“我发誓，护卫三堂弟登基，永不篡位。”
俞氏长公子已娶了拓跋氏大公主，控河东并州两郡，连姻亲于代郡。云州、朔州的鲜卑，携最强大的兵力，几乎裂土封疆，唯独受俞氏掌控。
俞氏力挽狂澜，效忠新帝，拥立有功，一下子跃为顶级豪门。
新帝寻根溯源母族家世，发现其竟是河内世家女，只是家族乱世凋零，母族无人，但是好歹也笼络了河内势力。
太傅给新帝定了河北门阀的女儿为后，加封扶光为摄政王。太傅身后有河东拥趸，扶光掌控关陇。
原本主少国疑，但两大柱国明确表示拥护少帝，加之有了关陇、河内、河东、河北的支持，四方平衡，天下初定。
苻宏这个帝位，稳了。
摄政王府里的管家最近有些苦恼，王爷捉回来的那一对野雁，养的太久，都孵了一堆小雁了，可不知怎么，王爷就是不开口再提求亲的事，难道是俞氏女郎不答应吗？
扶光做了摄政王，政务在身，实在忙的没有一丝空闲。
俞羲和有时住在河东旧府，流殇、浅酌、赏月、听琴。冬去春来，她又游春、踏青、走马、观花，仿佛要享尽所有的太平长安。
俞近之去问自家妹子到底在想什么，她却说：“我突然觉得，嫁人也没什么意思。”
哟呵，听说摄政王绕了好几个弯听了这话，脸都青了。
摄政王找来御医，服下了断绝子嗣的绝育之药，举世哗然。
等俞羲和听说的时候，药已经吐不出来了。
扶光将朝中权柄交接给俞近之，接着下了朝就敲锣打鼓抬着聘礼到了俞府求亲。俞近之下了朝还没回府，走到街口就被这个阵势吓了一跳。
临街的同僚勋贵围观者甚众，熙熙攘攘，俞近之赶忙把人让进来，却见扶光进了门就冲着汀州院而去，一副抢亲的架势。
呦呵，有好戏看。这条街上住的都与俞氏亲厚，也知道俞氏女郎甚美，摄政王爱慕已久了，看样子摄政王是终于忍不住了。
俞羲和人在府中坐，正优哉游哉煮着茶喝，突然院外就乱哄哄起来，扶光握着一把柳叶刀，抬着聘礼就进了她的汀洲院，二话不说把自己那双持戟握刀的手拉了个口子，血就抹在了俞羲和唇上，恰似一点朱砂。
“按我们部落的风俗，哪怕是主人，喝过我的血，就也是我的人了。”扶光胆气也壮了，望着俞羲和色厉内荏地宣告天下。
“我怎么记得你们风俗，歃血为盟是结为兄弟。”她眨眨眼睛，实话实说。
扶光倒也理直气壮：“主公记得没错，只是你还不知道吧，我已辞去官职，自然要回草原去继承羯胡部落，我是可汗，风俗我说了算。”
话音未落，后脚新帝册封俞羲和为郡主的诏书就到了，并特地昭告天下，上天特降祥瑞，昭示着新朝天命所授，才有郡主为菩萨转世，仁慈大爱，所以特遣郡主和亲羯胡。
众人哗然，滑天下之大稽。
“你是我的郡主，蒙郡主恩赐，我便做个驸马，伺候枕席，还望郡主别嫌弃。”
扶光一番话不知练习了多少遍，熟练地让俞氏众人目瞪口呆。
俞羲和哭笑不得，却故意道：
“自然是嫌弃的，就算养个面首，都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哪有你这种粗手粗脚、面目凶恶的大胡子，糙汉一个，本郡主不喜欢。”
“郡主不是挺喜欢吗，白白净净的不中用，自然我这种糙汉才能好好伺候，郡主再试试就知道我的好了，况且，也得对在下负责才是。”
扶光单膝跪地仰望着她，几乎凑到俞羲和面前剖白真心。
哗，听的人面红耳赤，越说越没谱了。俞羲和被反将一军，臊的小脸通红，一把推开他。
“我就霸王硬上弓了，怎么着，不可以吗。”她气鼓鼓地羞恼了，叉着腰，嘟着嘴，愈发显得幼态，像个赌气的小姑娘。
“我还要问你，有没有做什么背主的事？从实招来！若是不招，我也不是非得嫁你，还有的是英俊男子排着队要娶我呢。”
扶光指天发誓：
“背主是不敢的，但是奴大了，心也大了，且前几日吃错了药，御医说生不出孩子了，以后只好赖上主人，以色侍主，只求主人不要色衰爱弛。”
俞羲和再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脱力，几乎笑倒在扶光怀里，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遇到这样的求亲，倒像是上门讨债似的：
“大胆，你这奴大欺主的家伙。敢跟我耍花腔，反了你了……唔嗯……放开……”
是，这便是她欠他的桃花债，他要用这一辈子去讨。而有没有孩子，于他已没什么要紧了。
这年的清明，扶光郑重其事，沐浴焚香斋戒，在她父亲坟前久跪不起，执全礼祭拜数日。
大婚很快便如期举行。
大婚第二天一早，摄政王天不亮就蹑手蹑脚从婚房出来关好门，吩咐不许吵醒王妃，亲自下厨房揉面剁馅，乒乒乓乓动静大的像杀人，连包带煮，赶在王妃起身前端了一碗馄饨回婚房。
去哪啦？她穿着宽松雪白中衣坐在一堆朱红锦绣里揉揉眼，素手纤纤撩开肩头披散的乌发，微微染着红的眼角有初醒的慵懒。
“尝尝，我煮了馄饨。”扶光身上还沾着烟火的气息，不由得呼吸也放轻，坐在床上把她轻轻揽在怀里，圈着她，给她揉腰。
“昨夜都哭了，是这里还酸疼吗？。”
“都怪你。”她啪的一下打在他手背。瞪圆眼睛，“你还问。”
“是，都怪我，你别气。吃点东西，别饿坏自己。”扶光做小伏低愈发熟练。
他和她，都是个传奇。
苻勒死后，他扶持最小的堂弟苻宏登基，做了摄政王。
苻宏受她教养，对她一直有孺慕之情，后来终于长成一个合格的君主。扶光作为拥立少主的摄政王，实际意义上是整个北朝的掌权者。纵然有无数大臣诉说应该剥夺摄政王各项权利，小皇帝都不信。
他说，堂哥不会的，而且不要忘了，摄政王无子。大臣们便也哑口无言了。
小皇帝十六岁与定好亲事的皇后大婚，并广纳功臣战将之女为后宫，第二年就得了龙子，待成年之时，已有二子，皇权稳固。朝中大臣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扶光一步步扶持着少主亲政，待新帝十八岁，摄政王还政，将半壁江山、至高无上权力毫不吝惜留恋地移交新帝。
九五至尊、权倾天下的资本和机会他有，但他没兴趣。
摄政王，高风亮节。
而她，提倡谏言废除世家豪族特权的九品中正制，首创不论出身、士庶平等、以才为先的取士理念。
北朝各地涌现无数底层学子，兴起好学修身务实的风气，使朝野蔚然一新。
在她抚育的新帝身上，完全可以看到这一理念的深远影响。
北朝，筚路蓝缕，以启山林。黑暗终于消散，即将开创的，是人和政通的景明盛世。
他们归隐时，新帝允准。但只求，若将来天下一统之时，希望堂兄堂嫂和俞氏子弟再出山相助。
后来很多年以后，自然有些轶事流落民间，有人传说北朝第一流世家的俞氏女家主，长的极美。
凡见过她的人，都被其隽秀容光、林下风度所摄，所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世无其二，这样的艳绝美人，后来竟不矜身份、下嫁曾经的胡奴。
不愧是离经叛道、飒沓洒脱之人。
也有人传说着奴隶出身的摄政王，当年如何卑贱、后来就如何风光。仅求娶倾国倾城的女主人，聘礼一项便是，亲自带领数万自发而至的虔诚民夫，耗身家巨资，发宏大愿力，在云岗和龙门开凿数不清的石窟为她祈福，一直待她如珠如宝。
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他命中注定了终究是她的奴。只不过，他不仅甘之如饴，还生怕这当奴为婢，伺候枕席，奴大欺主的机会让旁人抢了去。
从此粗茶淡饭，云升日落，都是快乐意趣。
他不知道，究竟怎样灿烂盛大的结局，才能配得上他们这一路的颠沛流离。他只知道，他在朝时，北地一统，循她意愿汉化治国，大兴佛教。他归隐时，双宿双飞，再也不会稍离她须臾。
岁月长河里，多少风流人物波澜壮阔，她和他，不过就是万千世界亿万沙砾里，两粒因缘际会，碰撞到一起的尘埃。他们生来为体会生命的盛大，感念不被辜负的长远深情。
她说，你跟着我，他说，此生相随。
缘起缘灭，所愿所求，莫不如是，圆满无憾。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 8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