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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求亲 ...

  •   翌日,天光大亮。钟离卿感受到手掌下温热的触感,顺手捏了一下,有点硬,头顶随之传来一声闷哼,他霎时清醒了。睁开眼,便见自己窝在了燕惊寒怀中,双腿与他交缠,自己的手还扣在人家腰上。

      燕惊寒衣衫凌乱,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显然昨夜休息的并不好。

      “燕将军真是抱歉,我昨夜喝多了,给你添麻烦了。”钟离卿讪讪的收回手。心中却暗道,这燕将军身材可真好,不愧是东秦战神。

      “无妨。”燕惊寒拢了拢散乱的衣服,坐起身,耳尖有点泛红。钟离卿的睡相确实不怎么好。当猫当习惯了,睡着后总想往他衣服里钻。要不是相信钟离少主的人品,他几乎要怀疑他是故意装醉轻薄自己了。

      不过望着近距离之下更有冲击力的美颜,燕惊寒心道,谁占谁便宜还真说不准。

      钟离少主与自己交易,要求自己给他“暖床”。为自己下厨,对自己关怀备至。变成猫之后更是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搭窝,与自己形影不离。自己一介凡人,也没什么他能看上的。难道他是心悦自己,才如此?

      一想到这种可能,燕惊寒心中一跳,有隐秘的期待与欢喜悄然滋长。

      洗漱完,吃过早饭,换了一身利于赶路的常服后,燕惊寒与钟离卿踏出了宫殿。钟离卿嗑了一粒化形丹,小白猫顺着燕惊寒的大腿一路往上爬,在他的肩膀上蹲住不动了。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偶尔擦过燕惊寒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喵呜~”出发吧。圆溜溜的猫眼清澈纯稚,湛蓝色的瞳孔像映着一汪清泉。燕惊寒觉得自己可能是早上受到的冲击太大,现在看只猫都觉得眉清目秀。

      “驾!”一路纵马疾驰,他们在日落前赶到了一线天。

      一线天两侧是峡谷,路径极窄,最适合埋伏。感受到一双毛爪子在自己的脖颈上刨来刨去,猫脸轻蹭过自己的面颊,燕惊寒勒住马匹,侧头问道:“怎么了?”

      “跟我走。”回应他的不是猫咪还充斥着奶味的叫声,而是清越好听的男声。眨眼间他们于马上消失,站到了一侧崖壁上。与此同时,马上还有一个“燕惊寒”,无知无觉的策马进入了一线天峡谷。

      燕惊寒惊疑不定的看着悬崖两侧穿着西凉服饰密密麻麻的士兵,以及踏入了埋伏圈的自己,陷入了沉默。

      “燕惊寒”策马踏入一线天后,悬崖两侧忽然有无数巨石滚落,同时万箭齐发,箭尖闪烁着暗紫色的光辉,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同时两侧出口燃起冲天火光,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巨石之后是油罐,砸在他脚边,撒在他身上。毒箭之后是火箭,瞄准他的周身,不留一丝缝隙。

      燕惊寒望着另一个自己在重重围困下身中数箭,力竭跌下马背。火光在他脚边燃起,很快就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秋风萧瑟,吹动树叶呜呜作响,像是给战神唱响的挽歌。

      “燕将军于回程途中遭遇西凉余孽埋伏,身陨一线天。你觉得这个结局如何?”钟离卿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的看着燕惊寒说。

      “不是西凉余孽,燕家军驻守边境,不可能让这么多人混进来。这些人装备精炼,计划周密,埋伏日久,且掌握了我的行踪,是锦衣卫。是陛下要杀我。”燕惊寒的表情无悲无喜,眼神略有些空洞。

      山崖两侧埋伏的士兵见“燕惊寒”已死,如潮水般退去,应该是回去复命了。空荡荡的山谷只余他们两人还有一具支离破碎烧的面目全非的傀儡。

      钟离卿递给燕惊寒一壶酒,酒色殷红如血,是荼蘼。燕惊寒接过喝了一大口,忽然自嘲的笑了一声。

      “我知道他要杀我。我父亲是太子伴读,与他年少相交。边关告急,父亲请缨出征,多年出生入死,授封兵马大元帅。玄正21年围猎,亲王造反,父亲为救他中箭身亡。23年,兄长挂帅,鞑虏绑走了我母亲,威胁退兵。母亲燃火自焚,死无全尸。”

      燕惊寒提及元帅夫人似乎有些哽咽,又喝了一口酒。

      “玄正26年,兄长带兵孤军深入,因军机泄露,3万精兵,无一生还。我15岁挂帅,6年间平定四境,功高震主。燕家满门忠烈,是累累白骨堆砌的,如今也有我的一份。”

      想他多年征战,没有在战场上的刀光剑影里马革裹尸,反而在战事大捷后“死”于帝王猜忌。燕惊寒摇了摇头,举起酒壶道:“惊寒谢过钟离少主救命之恩。”

      钟离卿看他从低迷的情绪中缓过来了,顺嘴调戏了一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

      “好。”燕惊寒直视着钟离卿潋滟的桃花眼,认真的答道。

      “咳,我,我开玩笑的。”钟离卿呛了一口酒,连连摆手。

      “嗯,我不是玩笑。”燕惊寒拿出一方锦帕轻柔地替他擦去嘴角的酒渍,一本正经的承诺。

      燕惊寒站起身,后退两步,双手合掌在前,一揖到底:“燕惊寒心悦钟离少主,愿与君缔结白首之约。良缘永结,匹配同陈。结发相伴,恩爱不疑。碧落黄泉,生死相随。”他听着胸腔内如鼓的心跳声,掌心渗出细汗。

      钟离卿吓的酒壶掉在了地上,殷红的酒液洒了一地。“此事,容后再议。”他猛然站起身,落荒而逃。

      燕惊寒望着他有些踉跄的背影,嘴角微扬。他想,钟离少主应是害羞了。

      “少主啊,我说什么来着,让你收着点你不听,看,又栽了一个吧。”苍澜一边拿着一个艳红的火灵果在那咔嚓咔嚓的啃,一边幸灾乐祸道。京墨拿着一个墨绿色的小本子,笔走龙蛇,偷偷记下燕惊寒的求亲誓词,打算晚上传信给小姐,告知一线进展。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说好是交易的,他怎么一言不合就求婚了?”钟离卿原地暴走了两圈,看苍澜吃的开心,气不过,一把将他的果子夺走,扔进了树干上的鸟窝里。小鸟被惊到,扑扇着翅膀飞远了。

      “哎,少主你自己欠的风流债,迁怒我的果子干嘛,百年一开花,千年一结果,我就有那么几个。”苍澜跳上树,把果子取回,放进了储物袋里,打算带回去洗洗再吃。

      “要我说,暖床这种交易就不靠谱。你能想象两人每天同床共枕抵足而眠还是单纯的友人关系吗?而且就你晚上恨不得钻人怀里的架势,不让人误会才怪。”苍澜装好果子,理智的分析。

      “你说的有理,可我又能如何?他这一求婚,我晚上再找他暖床就不合适了。总不能答应他吧,司空逸可还在天雪山为我守孝呢,再来一个我罪过就大了。”钟离卿有些崩溃。

      “啊,燕惊寒回来了,我们闪了,少主您自求多福。”话音未落,苍澜和京墨两个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钟离少主,夜深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吧。求亲比较仓促,恐唐突了您,但寒确是一片真心,万望您能考虑。”燕惊寒定定的望着钟离卿,深邃的眉眼尽显温柔,真挚异常。

      钟离卿只觉得手足无措,胡乱点了下头,从储物戒中拿出“始共春风”宫殿,抬步走了进去。

      漆黑的夜色中,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天际。今天恰好是十五,寒毒发作最厉害的一天。钟离卿因为尴尬,今晚没再去粘着燕惊寒,独自进了一间偏殿。

      他在床上铺满了暖石,多加了三床暖被,屋内燃了好几盆玄火,晚秋时节,殿内却比盛夏还要炎热。可随着夜色渐深,一层又一层深入骨髓的冰寒席卷而来。钟离卿将自己团成一团,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面色发青,呼出的每一口气都透着彻骨的寒意。

      寒毒入骨,每一个关节都疼的打颤。钟离卿额头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额角雪花状的纹路在夜色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其实比起寒冷与疼痛,钟离卿惧怕的是随着寒意席卷而来的无法挣脱的噩梦。

      破裂的苍穹,狰狞的异兽,冲天的火光,倒塌的宫殿。嘶吼声,刀剑相击声,哭喊声响成一片。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看见昨天还在和自己打闹的同伴们被异兽一口咬掉了半边身体,看见小妹倒在血泊中,华美的裙子一片脏污。他看见父母御剑而起,向着撕裂的天际而去,背影决绝,都没来得及回头看自己一眼。

      “不!别去,爹,娘!别去!”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角落下,他伸出手拼命的拦,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空。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与母亲化为一阵流光,洒向了天际。天裂消失了,可他也再也没有父母了。

      他白衣染血,杀尽了所有异兽,灵力枯竭。叛军趁机围攻天枢宫,为首的男子邪笑着捏住他的下巴,在他的耳边低声道:“钟离少主如此绝色,就应该在床榻间供人赏玩。”

      男子震碎了自己全身的筋脉,用剑一颗颗挑开自己的衣扣,又伸手探向自己的腰带。

      他看见自己满眼绝望与愤怒,取出万年寒冰灵种一口吞下。那一天,大雪落了满山,所有的血与火,罪恶与阴谋都葬送在冰雪之下,碎了满地银白。而他只觉得好冷啊,战场一片死寂,只余下雪落的声音。

      钟离卿睁开眼,痛苦的呜咽出声,噩梦在眼前挥之不去,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只觉得好冷,真是太冷了。

      钟离卿跌跌撞撞的走下床,推开隔壁的房门,无视燕惊寒诧异的神色,扑入他的怀中,掐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滚烫的热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隐没在衣襟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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