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与魔鬼的初见 ...
-
何有义睁着他那双死鱼眼,头顶一丛乱蓬蓬的头发,整个人像软掉了的柿子,瘫在那张老掉牙的红沙发上。
要不是嘴里还有口气,可能都会被他的样子给吓上一大跳。
那沙发破旧得到处起皮,还皱皱巴巴地翻上一角海绵,倒是很贴合他主人此刻的形象。
“开门,快开门!”
何有义立刻竖起耳朵,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一般屏住了呼吸。
这么晚了,谁还会来找他!
他脑海中走马灯似地闪过无数个念头,要么是催租的,要么是讨债的,说不定,还是什么不知道的家伙,要抢他的居所!夺走他引以为傲的最后的财产!
不能就这样认栽,他想,我不能开门,否则就有人抢我的东西来了。
“开门,快开门!”
那个声音还是没有停,像是魔咒,响彻在促狭的不足四平米的小室里。
“扑通,扑通!”一声接着一声,他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的响动。
他往前挪了挪,哆嗦着伸出消瘦的右手,从沙发脚下摸出一个圆滚滚的酒瓶。
要是他们一定来抢我的东西,我,我就和他们拼命!
摸到瓶子的一瞬间,他感觉心跳不那么实了。
仿佛瓶子是某种魔药,能够让他暂时安定下来。
乘着夜色微弱的光,他转身靠在了墙壁上,一点点接近那个声源。
有汗水从他脸上滴落,他张开嘴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外喷气,伴随着下嘴唇轻微的抖动,他似乎要用劲所有力气似的,转开了门把手。
来了!他想,不管青红皂白,举起瓶子就往下砸。
瓶子倏地脱了手,四分五裂地在他脚下炸响。
“噼噼啪啪”像放鞭炮。
他是闭着眼砸的,只听见瓶子碎裂的一瞬,然后啥音也没有了。
睁开双眼,月光透过窗撒在过道上,只有一块块“拼图”在昭示着什么。
“人呢!”他轻声说了一句,眼睛睁得老大,竟不似以前的死鱼眼。
“人呢!”他大吼一句,脸上的表情怪异地变换着,从害怕到惊疑再到愤怒。
有风吹,过道上的纸屑翻滚起来,发出微弱的“沙沙”声响。
显然他也注意到了那不寻常的纸屑,死死盯着它的轨迹,目光灼热恨不得给它一个窟窿。
纸屑终于跑不动了,倒是先败下阵来,没多远就停了。
“哈哈哈哈哈……”何有义大笑,一股久违的快感升上嗓子眼,这是属于他的胜利,是他办到的,不同于其他任何一次,他真的赢了。
可是,他又发觉自己的孤单了,因为走廊很快又只有他一个人的声响了,孤零零的压抑渐渐替换那微不足道的快感。
“没意思。”他叹了一口气,不想再回忆刚才的事。
转过身正欲关门,他突然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闪过,寒气立即爬上了他的脚跟。
“开门,快开门!”
那声音又响起了,只是不同之前熟悉的人声,这次似乎格外尖亮,还带有一股阴恻恻的凄凉。
“嘶……”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腿软地跌倒在地。
大口喘着粗气,他感觉心脏在不受控制地往外奔腾。
“开门,快开门!”
声音越发高昂尖锐,一声声同样的话语响彻在过道里 ,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脑海中。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拂过他的面庞,轻轻地,柔柔地,却不带半分情面,一点一点撕扯他的人皮面具。
“你是猪吗?”一头卷发,打扮时髦的中年女性坐在意式真皮沙发上,手拿烟头,朝地上啐了一口,“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做不到,还配做我的狗,嗯?”
跪在地上的“猪”正是何有义,他面容白皙紧致,一头乌黑的茂发,眉若刀锋,鬓若刀裁,眼睛总是盛满星辰般闪耀。
这样好看的帅哥无论如何都不能和“猪”搭上边的。
可偏偏这样一个人,不仅被当成“猪”,还被一只恰似“猪蹄”的手扼住了下巴。
“哟,哟,哟,”女人又把他的下巴抬高了点,“瞧瞧这泫然欲泣的样子,真是可爱得紧。”
何有义一感受到她满身的不知道多少种名贵的香水的混合体就想吐。
他受不了这女人的味道,身体却是早放出过敏的信号,只感觉鼻塞想哭。
落在她的眼里,却成了赤.裸.裸.的勾.引。
何有义脸色涨得通红,脸上的肌肉无不在反抗她的挟制。
“算了算了,滚边去。”
“猪蹄”陡然松开了,女人有点不满意他的反应,冷冷地丢给他几张红票。
“今天,要么你来,要么你把那个人带来,你选一个!”
她居高临下地扫了眼跪着的他,又看看了自己刚做的美甲,风轻云淡地道:“你知道违抗我命令的下场。”
何有义感受到灵魂深处的恐惧,他打了一个寒颤就踉跄着脚步走了下去。
这就是个魔鬼,不,比魔鬼还要狠上几分!
一想到在她手下玩弄的人不计其数,他就希望这个人早点去阎王殿报到!最好是受那种骇鬼的惩罚,永世不得超生!
仗着自己有几分钱几分势就随意拐走当街的少男,啊不,听说还有少女,真是猪狗不如!
而那些被拐走的人要么是在外地出差的没钱小伙,要么是懵懂无知的大好青年。
而每次做完之后,她都会塞给他们一大笔钱,就当是封口费。
她笃定那些人不会告,一是为他们的名声,二是说了估计也没人相信他们。
不然你说,她可是某知名集团老总,和她有染还指不定是为图她的财呢!
何有义一边咒骂她不得house,一边想起被她看上的新“猎物”。
要不是因为他抓不到那女人的把柄,他才不会留下来假模假意地“侍奉”她。
这女人喜欢轮流“侍奉”,前面都是清一色的小白脸,是恨不得把自己身上每个部位都贴到她身上去的。
最离谱的真就是给她当狗.骑.的那位,听说当天玩的动静之大整个公司里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那“狗叫”也是很灵性,其婉转悠扬、娓娓动听度不亚于那吹箫献嗓的。
何有义是她公司的一个扫地工,只觉恶心极了。
不少扫地工之间都有内斗,只为了爬到她身边。
结果那女人还为了表现自己所谓“女皇”般恩宠设置了轮流服侍制度,真是恶心至极!
今天就好死不死地轮到了他。
结果女人又不知怎地看上了路过一个眉清目秀的乞丐,对,就是乞丐。
人家甚至是跪着要饭的,偏偏女人还不放过,认为他是一枚“潜力股”。
女人一看到那乞丐就像灌了迷魂汤,像饿狼见到唯一的生肉,两只眼睛都放出猥.琐的光亮。
不过这女人向来不管那么多,只要她看对眼的,都成了她的“裙下面首”,无一例外。
何有义想起和那个女人的第一次见面,真是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时他还是一个从三流学校毕业的普通大学生,在招聘市场找工作。可是现场许多面试官甚至只是简单扫了眼他的简历就喊“下一个”,他连简历这关都过不去。
本来他也不报希望了,想着能不能托关系去他亲戚家的厂子里打打杂。
结果他还没走出哄闹的市场大门,一个打领带穿西装的“体面人”就凑了上来,“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吧?”
他穿得整整齐齐,却化了很浓的妆,惨白的面容中咧出一个自以为好看的月牙。苍白之间一弯红,何有义想,这样的人不用什么表演天赋,往台上那么一站,别人就知道他演的什么了。
出于礼貌,何有义还是微微颔首,“对,我来找工作。”
“那就对了,我们要找的就是你这样的大学生。”
“体面人”也不管他脸上的惊讶,只塞给他一份广告纸。
“你回去看看,要是觉得薪资待遇还行的话就来我们这上班吧。地址、联系方式什么的都写了。”
何有义没有想到看似简单的一张纸却是通往地狱之门的钥匙。
关键是,他信了,当晚他就鬼使神差地拨通了电话,然后一个前台小姐接了,说他们工作如何如何简单,说是日常服务类就可以领到多少多少钱。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宁可“黯然还乡”也绝不要这样的“机遇”。
前一两个星期,他确实是在公司里干着扫地、端茶倒水之类的活。
可是他发现他身旁干一样活的不断换着新的面孔,今天是张三,明天就是李四。
只有他作为“常驻嘉宾”一直忙里忙外的。
他于是很纳闷,终于,有一次他乘着休息的空当跑到一个老员工那问,“为什么他们都没干这活了?”
他挂着疑惑,指了指地上的拖把。
老员工不屑地瞄了眼来人,脸上的褶皱动了动,“嗯……”他轻哼一声。
“我懂的,懂的。”何有义从兜里掏出一只烟递给他。
老员工拿出打火机,熟练地点上火,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露出满嘴的黄牙道:“你小子也是蠢笨!什么都不打听就往公司里钻。”
“什么意思?”何有义望着他,一脸茫然。
“喏,我跟你说喽,这个公司最有钱的是谁?”
老员工眯着一双眼,眼里露出难得的精明。
“老板。”
“嗯嗯,你看呀,我们老板是最有钱的是吧,要想往上爬呀,你就要讨好老板。”
老员工慢慢吞吞地吐出话来,连带着呛人的烟雾都窜进何有义的鼻子里。
“那,我要怎么做?”何有义强忍着烟雾的侵袭问。
“笨喽,我们老板是个大美女,知道不?最喜欢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你聪明些,多往老板办公室跑,多混混眼熟,你就会被提携的。”
何有义还以为是为老板多端茶倒水就行了,还不知道老员工话里有话。
他以为取得了真经,就要去实践一番。
却没有看到老员工眼睛深处的鄙夷和恶毒的火光。
老员工也是这样被“栽培过”的,他如何不知其中的门道,只在心里暗道一声,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可怪不得我。
于是,何有义经历他人生最不愿意回忆的一件事,他被老板“上”了。
那胖女人给他灌了酒,说什么他辛苦了,敬他一杯,何有义知道“江湖规矩”,酒是必要的,拒绝不得。
那就喝呗!
他起初还以为他是作为“被慰问的”。
可是,那胖女人的手就没停过,斟了一杯又一杯。
“喝,喝!”
“唉,好,不错。”
胖女人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嘴里也是笑开了花。
等到他开始摇晃了,眼睛一眨一眨地,胖女人不倒酒了,她拍了拍何有义的肩膀,“你是个能干的,不错!”
何有义开始说起了胡话,“哪里,哪里,老板才是真厉害,能喝,嘿嘿,嘿嘿。”
说完何有义就看向门口,转身欲走。潜意识告诉他已经完成使命,大功告成。
他还没走两步,就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别走啊,你这么能干,多陪陪我呗。”
然后一双“猪蹄”就攀上他的脖子,他感觉他被什么牵制住了。
一股刺鼻的香味混着酒气,不知道是什么怪味,齐齐向他冲来。
“走开!滚啊!”
他低吼道,要甩开身后的重物。
可是胖女人没有让他如意,她面色潮红,叫道:“哟,还耍小脾气,姐姐就喜欢你这种的。”
然后他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胖女人用“猪蹄”钳制住了他。
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双腿上,何有义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不知为何全身都使不上劲了。
“看来还是个雏,没关系,姐姐很温柔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嘶——”,只听见手法粗暴的拉拉链的声音,何有义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索性闭上了双眼。
然后,就是很痛苦的过程,他觉得有外来的恶魔住到了他的心里,夺走了他世界所有的光。
从此什么好的词语,好的事情都不再与他搭边了,他感觉自己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