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清角吹寒声不起

3、长谈

　　霞暖镕金，云苏泻玉。
　　一个身着黑衣，鬓发散乱的人带着一身酒气，踏着如血残阳走在行人稀疏的大街上。
　　他手中拎着未曾开封的陈酿，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他的双眼带着醉意，在夕阳的照耀下光华流转明艳异常，但倘若仔细看来，一股寒气便会顺着你的尾椎骨节节攀升，让你不寒而栗。
　　这人倏然间停了下来，眯眼看着面前矗立着的阁楼。
　　这里三不五时地穿出靡靡之音，温香软玉间埋葬好儿郎。
　　苏擎苍懒散的拾阶而上，直接推门而入。

　　楼内茶客如云，各个都身着华贵的重衫。只有坐在案前的人着有一袭青衫，唇角噙着一丝温润的笑，令人眼前一亮。折扇开合间引得听众一片叫好。
　　众人都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人。一个个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哪怕此时有人闯入，也毫不知晓。
　　全场唯有那个耀眼的人看到了闯进来的苏擎苍，悄悄地眨了眨那双似有江南烟雨的杏眼。
　　苏擎苍愣了愣，随即抿唇一笑，朝那人略施一礼。
　　这人停止了说书，将折扇合上，捧起茶盏抿了一小口。
　　其中一个茶客登时急了眼，忙问：“宋先生，后来呢？”
　　众人纷纷附和，双眼满是急切。
　　宋赠春眯了眯眼睛，将茶盏放在桌上，沉吟片刻，道:“后来啊……”
　　众人眼中神光大炽，学舌道:“后来……”
　　宋赠春薄唇弯起一丝弧度，眼神中闪着不怀好意的神光。
　　就在众人快憋不住气时，才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的说:“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众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了下来，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宋赠春站起身子，微微鞠了一躬，道:“今日在下便不说书了，还请诸位见谅。如此想上其他楼层的人，请再缴纳一些银两，宋某便不多陪。”
　　能来凤归楼消遣的，非富即贵，不过也偶有例外。
　　凤归楼黑白两道通吃，鲨人的买卖也干。只要钱给够，你的一切欲望都能得到满足。
　　不过这凤归一层蕴香倒是和其他几层不同，来这儿的都是些文人雅士，再不济也是要脸之人，哪怕想去玉香阁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
　　由此，这些茶客也便三两离去，不做逗留。只有一个红衣张扬的青年抽出烟枪，浅笑一声，一双狐媚眼直勾勾的盯着宋赠春看了一眼。随即也起身离去。
　　苏擎苍逆着人流，朝里面走，看似脚步虚浮，但与涌动的人潮无半点接触。
　　宋赠春走下台，折扇轻摇，杏眼微眯，“随我上去。”
　　苏擎苍握紧双拳，轻点了点头，哑声说：对不起。”
　　宋赠春扫了他一眼，说：“稍后再讲，你受伤了？”
　　苏擎苍偏过头，低声道：“没什么大碍，已经处理好了。”
　　宋赠春回过头，合上折扇戳了一下苏擎苍的头，狠声道：“你就嘴硬吧！待会儿就收拾你。”
　　苏擎苍垂下头，一声不吭的随着宋赠春上楼了。

　　宋赠春七拐八绕，领着苏擎苍到了一间屋子前，伸手推开，侧过身子，让开示意苏擎苍进去。
　　苏擎苍一步跨过去，宋赠春紧随其后，并将门随手关上。
　　一进门内，苏擎苍道：“任务失败了，我遇到了太子。”
　　宋赠春收回笑意，冷冷的应了一声，：“既然失败，就去领罚，下次小心一些。”
　　苏擎苍闷声应答，不敢去看宋赠春的脸色。
　　宋赠春向着苏擎苍走了一步，审视般看着苏擎苍，轻声道：“你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
　　宋赠春无法，说：“那你想过以后吗？人这一生何其短暂，而我们又生不逢时，偏偏降生在这乱世之中，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没有以前的那种诗酒趁年华，只剩下了如今苦中作乐的今朝有酒今朝醉。”
　　宋赠春停了片刻，又道：“你有能力过好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要干这种刀尖上舔血的营生？”
　　苏擎苍后退一步，双目失神，喃喃道：“我，不知道……我想救他们。”
　　宋赠春面露不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自去休息，好好想想，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再过两日，你还有任务，这两天好好休息。”
　　说罢，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石小瓶，递给了苏擎苍，：“这是金疮药，平日里记得换药，怕疼以后就小心一点，别每日带伤回来。”
　　苏擎苍抬起头，看着宋赠春推门而出，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药瓶。双眸晦暗不明。

　　宋赠春合上门，长舒了一口气，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在其中。
　　谁知道沙个贪官还能受伤？他此刻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舍，也无济于事，只能暗自祈祷这位祖宗别出人命就好。
　　他抚着自己的一颗小心脏，兀自叹了口气。疲倦地往外走。
　　门内的苏擎苍滑坐在地，后背紧靠着门松懈下紧绷的神经。
　　到了这时，他才感到疲惫，眼睛慢慢合上。过了片刻，便穿出绵长的呼吸声。
　　他不过一介凡人，近日来从未有过片刻好眠，如今回了凤归楼，才真正卸下防备，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