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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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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撞入人的视线。
那人一袭玄衣,衣边绣有暗纹,光华流转间,金光跃现,连成一片龙舞腾跃。
单轮面相,这人当得起皮相上佳,如有仙人之姿。但他眉眼间却充斥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上位者独有的威压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令人望而却步,敬而远之。但凡长了眼,都能看出这位不好惹。
此刻,不好惹的某位殿下立在门口,眼神晦暗不明的盯着帏幔中的人。
旋即,他一掷衣袖,阔步朝床上之人走去。
走至帏幔近前,他透过纱帐,居高临下的望着蜷缩在床榻上的苏擎苍。
由于隔着一层纱,楚朝策难以看清苏擎苍的脸,不过楚朝策也犯不着为了看清苏擎苍的脸而纡尊降贵地伸手掀帘。
楚朝策懒得做多余的事。
此刻,他眉心紧拧,鹰似的双目里暗流涌动,垂在袖间的手也不禁攥紧。
楚朝策垂下眸子,轻嗤一声,道:“废物!”
这二字掷地有声,在这一处寂静之地显得格外响亮。
而被骂“废物”的苏擎苍则一动不动,此时的他早已陷入梦魇,越陷越深。
他皱着眉头,耳边似有蚊蝇作响,无数恶毒的语言?似一支支淬了毒的利箭,直直扎入他的心脏上,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喉头哽咽,在黑暗中无力地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像被困住的困兽,仍做着最后的争斗。
他闭上眼,带着哭腔吼道:“我不是天煞孤星!我没有害死我娘!”
他发了疯般的斩向周围嚣叫着的恶鬼,黑暗仿佛望不到尽头,令人心生绝望。
他机械的劈斩着,最终精疲力竭。
苏擎苍跪倒在地,哽咽出声,他渴求能有一人愿向他伸出手,对他释放出一点善意,拉他走出那望不透的深渊。哪怕为此死,他都乐意。
可他等了太久太久了,竟迟迟都等不到这样的人。
他在黑暗里沉沦,深陷,不得脱。
没来由的,他猛然间想到了雪。
他忽然想起,是有这么一个人的。
虽然那人还是弃他而去,不过没关系,他还记得,只要有这么一个人,他苏擎苍就还没有疯。
他那双暗淡的瞳仁里,闪出了一丝微弱的光。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意识浮沉间便又醒转开来。
他缓缓的睁开眼,双目蒙上了一层氤氲雾气。他就这般发了片刻的呆,随后便用手肘撑床,艰难的坐了起来。
他垂下眸子,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不经意间瞥了斜倚在床边的楚朝策一眼。
楚朝策感觉到苏擎苍的目光,轻笑一声:“天煞孤星?娘?”
苏擎苍放下手,抬眸看向楚朝策,唇角勾起,道:“堂堂太子,竟闯入他人房中偷听,真厉害啊。”
楚朝策站直身子,方才慵懒的气质荡然无存。薄唇启合间,便又恢复了那睥睨天下的上位者,“本殿下倘若想听一人的话,用不着这般费工夫。”
苏擎苍笑了笑,从床上下来,掀开帏幔,与楚朝策相对站着。
不过苏擎苍比楚朝策高上二三寸,所以便垂下首,低声说:“殿下想知道什么,不妨说来听听,臣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条件嘛……”
他在此刻停住,低低笑了起来。
楚朝策任由他肆意打量,但手却摸上了悬在腰间的佩剑上。
“是吗?”
苏擎苍抬手轻挑楚朝策的下巴,轻佻的道:“那得看殿下愿不愿意付出了。”
楚朝策轻嗤一声,“你也配?”
话音刚落,长剑出鞘,直指苏擎苍颈间。
苏擎苍挑了挑英挺的眉,“殿下,这可是你的不是了。”
楚朝策声音冰冷:“本殿下能杀你第一次,便能杀你第二次!”
苏擎苍神色未变,不紧不慢的用手轻抚过剑锋,笑道:“殿下您可说笑了。”
楚朝策蹙着眉,寒声道:“本殿下从不说笑!是死是活,全在你一言之间。你是选择臣服,还是与我为敌?”
苏擎苍敛下眸中神光,问:“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就在这时,苏擎苍以极快的速度将长剑折断,随即扼住楚朝策的喉咙,将楚朝策掼在地上。
他声音甜蜜,但话却不中听,“殿下,我可以臣服与你一人,但你的身后,是这深不可测的朝廷,可你知道,他们是如何鱼肉乡里吗?”
他目眦欲裂,沉声道:“他们打着圣上的名号,欺压百姓,肆意妄为。苛捐杂税数不胜数!不少人为此卖儿卖女,你们这些人都看不到吗?!”
他缓了口气,微微松开扼住楚朝策的手,“抱歉,臣无法臣服于你。”
楚朝策神色莫辨的看了苏擎苍一眼,“你知道于朝廷作对的下场吗?”,他顿了顿,继续道,“生不如死。”
苏擎苍笑眼弯弯,“臣不怕……”
楚朝策犹豫片刻,使劲一推苏擎苍,将他推向一边。
“本殿下不管你有何宏图大志,只要再让我抓到你,摆在你面前的便只有那两条路。”
楚朝策站直身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柄断剑,孤零零的躺在地板上。
苏擎苍拾了起来,望着楚朝策的背影,轻声道:“会再见的。”
楚朝策走出那间房后,心道:“本殿下总有一天会让你心甘情愿的成为我的马前卒。”
他理了理衣襟,漫不经心的道:“泽兰,随我去宫内,我去见见我那年迈的父亲。”
藏在暗处的泽兰走了出来,唱了一声“喏”后,便随着楚朝策走了。
还留在房中的苏擎苍站了起来,赤着脚走向放着衣物的桌前走去。
走至桌前,他取下衣服,拿到屏风后换下了身上破烂的衣服。
他忍着疼,将凝固住的血衣从身上硬生生的扯了下来。
霎时,原本长好的伤口重新裂开,血流如注。
苏擎苍紧咬牙关,胡乱的抹了下血。
他走出屏风,犹豫要不要用楚朝策摆在那的伤药。
不过片刻,他就下定决心,拿起那瓶药,便退回屏风后用了。
苏擎苍忍着痛,将衣服撕成一条条布条,粗暴的裹好了伤口。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把衣服穿上了身。
他走出屏风,穿上靴子,理了理衣袖,便走出了房门。
几次腾挪,便离开了太子府中。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尚早,便阔步走向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