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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驻港渐稳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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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香港站安全屋。
薛萍在得到李沐以及他的行动小组全部牺牲的消息时,整个人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按理说,他们做特工,每天刀尖舔血,死亡应该是他们最熟悉的词语。但当真正有身边的战友死亡时,你仍然会恍然。
这次行动本来应该是薛萍去的,但是李沐拦下了她。事实上她的状态确实不好,身体上的旧伤发作,给执行任务增添了很多不稳定因素。
“李沐他……是怎么死的。”薛萍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问道。
对方回答:“李组长……他们一个小组遭到了埋伏,组员当场就全部牺牲了,只有李组长一个人被带回了军政厅。”
“我们查到,李组长被带回军政厅后,就上了重刑,然后……牺牲了。”另一个人回答。
薛萍按着桌子的手变得十分苍白:“谁?宫本苍野吗?”
薛萍知道宫本苍野,他们的老对手。
“不是,是一个叫清泉凌一的日本军官。”
“清泉凌一?”薛萍一眯眼,她记起当初在亲善酒会那晚她去邀请叶冲跳舞,在叶冲旁边的那个看起来十分文雅的男人就是清泉凌一,但当时她的目标是叶冲,所以没有来得及多看清泉凌一,“我记得他,我也记住他了。”
虽然那个唯一的活口的军统小组的组长死了,但是总体来说这次他们保护了那位差点“惨遭毒手”的银行家,对方千恩万谢的到了军政厅,并且还送上了厚礼。佐藤大藏很高兴的给清泉凌一和宫本苍野一人记了一功。
看着办公室里银行家送来的厚礼,清泉凌一直觉得荒唐可笑,什么时候,侵略者反倒成了保护方,而自己的同胞变成加害者与暗杀者了?
因为熟知军统一向是睚眦必报的作风,军政厅在接下来几天都安排了宪兵警卫保护清泉凌一的安全。清泉凌一自然接受,毕竟他也不想被友军给暗杀了,虽然现在他的友军看他跟仇人没什么两样。
1942年,2月开始,香港形势更加糟糕。
香港的粮食短缺依然空前严重,港币彻底沦为废纸,而日军军票却没有多少,饥荒的恐怖散布在香港每一个普通老百姓身上。
不仅如此,日军还在香港岛宝云山山顶兴建忠灵塔,以纪念阵亡的日本军士,想让其成为香港的地标。这一举动彻底惹怒了香港民众,引发了大规模的运动,其中以爱国学生运动占先锋。
如此,军政厅和宪兵队自然全部出动,以镇压这些学生运动。
清泉凌一手握行动科,这样的行动是无法拒绝参与的,因此他能做的只有约束手下行动科的所有人,对那些学生只进行镇压,不抓人,并且避□□血事件。说白了,武力驱赶吓唬就完了。
当然,清泉凌一不能管得住所有的人,宪兵队的宪兵就不归清泉凌一管,所以他才此刻才会在街上看到四个宪兵围住了三个女学生,并且看上去就是不怀好意。
“干什么呢。”清泉凌一带着手下的几个人阴沉的看着那几名宪兵。
那四个宪兵显然也没想到清泉凌一会过来管,看了一眼他的军衔:“少佐,我们……”
“别在这里做无用的事。”清泉凌一一摆手,“前面那么多人在暴/ 乱,你们是瞎了吗?在这里偷懒?”
几个宪兵立刻点头大声道:“是,少佐!我们马上离开!”
看着宪兵们离开,清泉凌一把目光放到手下人身上,领头的小队长很有眼色:“少佐,我们也去忙了。”
清泉凌一他们全程用的都是日语交流,所以三个女学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是看到面前这个挂着少佐军衔的日本军官说了几句什么,那四个宪兵就匆匆离开了。之后,对方的手下也离开了,只剩下他自己还在。
何樱没想到,再见到清泉凌一会是这样的场面,从叶冲家跑出去后遇到了宫本苍野,被他抓起来严刑拷打。那时候,她才真的明白,在医院里清泉凌一和她说的话都不是危言耸听和威胁。
“小樱,你认识他?”何樱的一个同学小声的问了一句。
何樱点了点头,不仅认识,如果不是这个人和他弟弟,或许她早就已经死了。
清泉凌一看到何樱时也很惊讶,但也很快了然,何樱是学生,又是一个爱国的学生,这样的运动她的确会参加。
“外面这么乱,何小姐又跑出来送死?”
“你!”何樱气结,这个清泉凌一和他弟弟完全不一样,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我作为一个中国人,这种事情我当然要参与!”
另外两个女同学听到何樱这样说,不免担心她会惹怒这个日本军官,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何樱也反应过来,她此刻不该去惹怒对方,心下有些紧张。
“参与的方法有很多,你偏偏选了最容易送死的那种。”清泉凌一认同这些学生的爱国之心,但并不赞同他们的行为,因为事实上不论清泉凌一再怎么谨慎,都不可避免的在镇压游/ 行/ 运动发生了流血事件,即便是他的行动科也只是最少但不是没有,因为他无法管到每一个人头上,“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要做别的。我劝你们最好回家老老实实待着,下一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清泉凌一说完转身准备离开,他的提醒也就到这里了,剩下的他也管不了了。
何樱愣了一下,忽然喊了一声:“等等!”
清泉凌一站住,微微偏头。
“之前的事谢谢你和叶冲,但是,他杀了我哥哥这件事不会一笔勾销的!”
清泉凌一转过头,没说什么。
“小樱,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同学看着清泉凌一彻底离开,问道。
何樱沉默了一下,道:“回去吧。”
“回去?”
“嗯,回家吧。”何樱点点头,“他说的对,我们连自己还保护不了,又怎么去保护别人呢?”
香港这几日的混乱也让宫本苍野趁机抓捕了很多爱国人士,清泉凌一参与其中浑水摸鱼的又放走了一些,总之斡旋的很不容易。
叶冲和池诚要从越南回来了,佐藤大藏准备在大世界给他俩接风。
船回来的当天,码头上人很多,当然都是宪兵队的人马。
“叶冲君,池先生,欢迎你们回来,这次越南执行,辛苦了。”佐藤大藏满面笑容的说。
“不辛苦,应该的。”池诚保持着得体的表情回道。
佐藤大藏和池诚聊起粮食的问题,叶冲就主动退到后面一些的地方,清泉凌一见此走了过去,低声问:“这次越南之行如何?”
“还好,虽然有几分波折,但总算顺利拿到粮食了。”叶冲回答道,他自然不会把他在越南干的事告诉清泉凌一,好在对方也没有多问,只道,“顺利就好,安全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叶冲心下一暖,撇开旁的不说,在偌大的香港,真正还会关心他的除了林小庄之外就只有这位义兄了。
福特车一辆辆开过街道,街上人来人往。
清泉凌一坐在车里,叶冲在和他讲越南的一些事情,突然间清泉凌一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恐惧,好像即将发生什么非常危险的事情。
那一瞬间,心跳如雷,让他来不及多想,凭直觉做出了反应:“安藤君,停车!”
“砰——”
就在清泉凌一说话的下一秒,车子突然刹住,挡风玻璃被子弹打中,位置刚好能对上清泉凌一坐的地方,可想而知如果刚刚开过去,那子弹打中的就不是玻璃而是清泉凌一的头。
是军统!清泉凌一立刻想到了。
因为军统有段日子始终行动,佐藤大藏也撤掉了宪兵,清泉凌一以为是因为宫本苍野的搜捕让军统无暇顾及他,没想到他们会在今天动手,毕竟今天有非常多的宪兵在。
街上顿时乱作一团,虽然开枪的宪兵很多,但他们也没找到对面的人,而对面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清泉凌一那辆车。
“少佐,车里不安全,快下来!”安藤弘树边说边掏出枪来,清泉凌一和叶冲下了车,以车身为掩体。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袭击?”叶冲刚回来自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这架势,这杀手是冲着他义兄去的,“哥,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清泉凌一抿了抿嘴,没有回答。叶冲见此皱了皱眉,心感不妙。
“组长,我们已经失了机会,宪兵队离这儿不远,再不走等会人多了就走不了了!”
薛萍恨恨的看了一眼下面的车子,咬牙道:“撤!”
枪声停止,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佐藤大藏大步向着清泉凌一的方向走去:“清泉君!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将军。”
叶冲上前一步,问道:“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似乎冲着我哥来的?”
佐藤大藏回道:“这都是那些军统干的。前不久,清泉君和宫本君成功埋伏了一个军统小组,抓住了他们的组长,可惜审讯时清泉君下手重了些,没问出什么人就死了。不过,也算是保护了和我们合作的那位银行家。我想,军统这是把仇记在清泉君头上了,他们一向是睚眦必报。”
叶冲听完,心中犹如石头砸进湖水,激起一片水花。他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难受,清泉凌一的手上终究还是染上了中国人的血了。
难道他这么多年都看错了?自己一走,清泉凌一就不用遮遮掩掩的藏着自己了?叶冲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清泉凌一,不久前他还满心希望着他的义兄也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叶冲看向清泉凌一,对方脸色有些苍白,神情竟有些阴鸷。
而一旁听着的池诚也是很惊讶,清泉凌一竟然会对军统下手。可是他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清泉凌一之前的行为在他看来太不寻常了,很明显是在有意帮他。
如果是演戏,那他们一走就立刻撕下伪装未免也太愚蠢。那如果按照假设清泉凌一是友方,那他怎么会动手杀军统的人?就算做不到保护,冷静旁观就好,怎么会下手杀人呢?
池诚想,如果是他,在什么情况下会这么做呢?
“将军,你们去玩吧?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好了。”清泉凌一开口道。
佐藤大藏不赞同的摇摇头:“清泉君,你现在的情况单独待着更加危险啊!还是和我们一起的好。”
“是啊,哥。你一个人也不安全。”叶冲虽然一时无法接受,但还是十分担心清泉凌一的安全。
清泉凌一想了想,觉得也是,万一军统的人找到家里去也不安全。
香港大世界还是依旧的歌舞升平,舞池里的人依旧面带笑容,对外面的饥荒、恐惧、战争充耳不闻。好似只要装聋作哑,一切就都没有发生。
包厢里,清泉凌一坐在沙发上,他看着池诚和佐藤大藏相聊甚欢,看着叶冲好脾气的和俄国姑娘聊着天。
看着这两个始终战斗在隐秘战线上的两个人,清泉凌一忽然觉得,在今天之前他其实都没有把自己算作这里的一个人,他始终想觉得自己游离在外,想要以一个上帝视角,一个拯救者的身份参与其中。
但这是不对,这是傲慢的。他们此刻不是剧中人,不是一个角色,而是有血有肉,为国家存亡而战斗的人。
就在刚刚,清泉凌一和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这让他清楚的认识到,他是会死的。这不是一场游戏,一个奇遇,这是一场残酷的战争。
他现在做的是一件在刀尖上行走的事,如果他不能做到像叶冲,像林小庄,像池诚,像更多他们那样的人去视死如归,去为了国家存亡而战斗,早晚有一天他清泉凌一会摔下来,然后成为历史的洪流,能记住他的只有一个不属于他自己名字。
今日之后,他将身饲喂血,血热则出,从而立于洪荒,无事不允。①
接风宴之后,池诚约见了香江。
“这本书就作为我们的联络暗号。”池诚递给香江一本《红与黑》,“如果你要找我,就把书放在窗台上。”
香江接过书,点点头:“好。对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一部电台?我之前的那一部,因为紧急情况,不得已销毁了。哦,你放心,我有丰富的发报经验。”
池诚想了想,道:“好,这件事交给我。对了,你还知道其他在活动的同志吗?或者是其他同志发展的下线没有来得及和组织汇报就牺牲的?”
香江摇摇头:“没有。除了名单上的那些同志,我不清楚香港还有没有你说的这样的人。怎么,你是有什么发现?”
池诚这样问,就是想到了清泉凌一,他回来后反复思考,如果是他,会对自己下手只有一种可能——救不回来的那个人有很大可能会说出他知道情报,那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只能动手,为了不让更多人牺牲。
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个军统的死就很可能是清泉凌一不得已的情况下做的。当然,这些都在清泉凌一是他们自己人的前提之下才成立。
“没有。对了,你了解秋蝉吗?”池诚又问。
“秋蝉?不太了解,只在一次任务里短暂的接触过。”香江说。
“你觉得秋蝉身边会不会还有其他暗中保护的人?”
香江很诧异的看着池诚:“为什么这么说?”
池诚把之前老钱提到的事情告诉了香江。
“我接到的任务是保护秋蝉撤退,但是任务失败了,现在就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秋蝉究竟在什么地方了。”香江摇头叹息,“如果秋蝉身边真有这样一个保护者,那倒是好事。”
池诚道:“秋蝉之前联系过我一次,但也仅仅是一次,之后我也没有再见过他。那个保护者也没有再出现过,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想办法联络到他,秋蝉现在必然是孤立无援的。”
“这件事并不好操作,我们无法主动联系到他,他却能联系你,说明他觉得自己的情况并不安全。你现在也同样的重要,要先保护好你自己。”
新的粮食到了,人人都想要分一杯羹,于是一个满腹算计的酒会在军政厅举办起来。
酒会上,叶冲没有看到宫本苍野也没有看到清泉凌一,他感觉有些不对。
“将军,我哥和宫本少佐呢?您有看到他们吗?”叶冲端着酒杯询问道。
佐藤大藏回答:“哦,宫本闲不住,他去忙了。至于清泉君,我也不太清楚啊?”
“这样吗,那我去找找他,将军。”叶冲说着向佐藤大藏举杯示意。
叶冲举着酒杯在酒会上寻找清泉凌一的身影,但是没有看到,他觉得也许清泉凌一并没有来酒会,那他会去哪儿呢?
“听说宫本少佐又抓了不少反日分子,正审着呢。”
“清泉少佐好像也去了。”
叶冲顿时停住脚步,心中一惊,宫本苍野的动作这么快?他哥也在?
“打扰一下,你们有看到清泉少佐吗?”叶冲举着酒杯,问起刚刚说话的两位女同事。
“啊,是叶冲少佐。清泉少佐应该在审讯室那边吧,我听说他过去了。”
叶冲礼貌的笑了一下:“多谢。”随即放下酒杯,大步离开酒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