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如风》紫色瓶子

28、凶相 第二天下了

　　第二天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把地面染成了白色。我早上吃了药，脑袋昏昏沉沉的，这个药的副作用非常强烈，吃完之后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变的非常的迟钝，有时候甚至感觉自己要变成一株没有感情的植物。我问周远之什么时候可以停掉这个药，他说还要再吃一段时间，等吃完药我们就搬去另外一座城市，还说他不会害我的。
　　因为大雪，古玩城里的人很少，周远之出门去买饭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店里看雪。我盯着地上的白雪，思维又回到了那个白色世界。
　　在一片白茫茫中，那个提着莲花灯笼的小孩又出现了，她问我现在后悔自己的选择了吗？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就问她到底是谁。那个小孩摸了把灯笼，灯笼变成了金色，然后慢慢地升到半空，小孩歪着头，吐了吐舌头，“我就是你呀。”
　　“你是我？”
　　小孩围着灯笼转圈，笑着跳着，然后居然又凭空出现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提了个光头，穿着小沙弥的衣服，追着小女孩叫十方。
　　十方，十方，我循着他的声音，眼前慢慢出现了王语的脸。王语脸冻的通红，隔着玻璃大声的叫我。
　　我连忙趴在玻璃上，怕王语在我眼前消失。
　　王语让我打开门，我跑到店门口，却发现钥匙被周远之拿走了。我告诉王语我打不开门，我没有钥匙，王语急的跺脚，然后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用笔迅速地在上面写了什么，从门缝里递了过来。我拿起纸条，还没打开看，就发现周远之来了。王语也看到了他，让他赶紧打开门。周远之站在店门口，眼神冷峻地看着王语，一言不发。
　　我用力拍门，希望周远之快点，但是他不为所动，就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王语。王语也盯着周远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非常奇怪。
　　“你把门打开，周远之！”我朝他大喊。
　　周远之置若罔闻，一步步走近王语，在她耳朵旁边说了一句话。王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她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我，然后一步步地慢慢的后退，阳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她的脸隐匿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拽着店铺的门把手，祈求她不要走，但是她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她一走，我感觉自己周身的温度迅速消失了，我痛苦地蹲在地上，看着王语的背影，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我不清楚是为什么，只知道胸口堵了一个东西，压得我喘不上气。
　　周远之打开门，站在我跟前，他身上落了很多雪，周身都是寒气。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冰凉，“你还是不信我是不是。林十方，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相信我。”他居高临下地质问我。
　　我抬头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感觉世界好像正在变灰，画质也跟着往下掉，我现在看周远之，就像是隔着一个灰白屏幕。
　　我摇头，说我没有。我相信他，但是我也真的需要朋友，我需要社交，需要出门呼吸新鲜空气。
　　周远之呵呵笑了两声，他不信，他不信我说的。
　　“林十方，你现在也看到了，王语她跑了，她知道你被人拍了视频之后她跑了。”说着他勾着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她怕被牵连，损害她大学老师的名声，所以十方，没有真正的朋友的，你现在只有我了，你明白了吗？”
　　我瘫坐在地上，外面的寒气顺着地面往我身上爬，我浑身颤抖着，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
　　“周远之，我好难受，我不想活了。”我艰难地抬起手，抓着他的大衣角晃了晃。
　　周远之把没理我，转身把店门锁了，把钥匙放进了自己的兜里。
　　“林十方，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除了我会爱你，谁还会再看你一眼，你现在答应我，只要你好好吃药，别乱跑，我就把你抱到楼上，要是你还是不听我的话，你就在下面冻着吧。”说着他就抬脚往楼上走，没有一丝留恋。
　　他一走，原本窒息的感觉更加强烈，我不能离开他，就像他说的，现在只有他能照顾我了。
　　我匍匐在地上，抓住了他的裤脚，哀求他不要走，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他的。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掺杂着喜悦和不屑。
　　他蹲下，把我凌乱的头发顺到耳后，摸着我的头，笑着说：“林十方你为什么不吃点苦头就不会变乖呢。”
　　我喘着粗气，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怕他又松手走了。
　　“我要上楼，我现在好冷，我要上楼。”我摇晃他的手，眼前的事物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他抚摸着我的脑袋，像是抚摸某种动物，“你以后乖乖的行吗，只要你答应什么都听我的，我就抱你上去。”
　　我以前看法制节目的时候常常感叹里面的受害人为什么不反抗，或者不报警，现在想想，当局者迷，尤其当那个加害者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时，受害者往往觉察不到危险的降临，等发现危险时，早已无力回天。
　　我点头说我会听他的，求他抱我上去。
　　他可能感觉已经驯服了了，就轻声安慰道，他这次不会走了，然后就把我从地上抱起，上了楼。
　　他把我放在床上，拿来了两片黄色的小药丸，让我吃了它。我顺从的吃下，他笑着为我掖好了被子，摸着我的头发，轻声说：“我们结婚好不好，我们搬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城市好不好。”
　　我平躺在床上，看着周远之。他现在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是又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我感觉他是一个小孩，像一个小狗，现在我感觉他是狼，眼冒绿光的野狼。
　　“周远之，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绿色的。”我指着他的眼睛问。
　　周远之拂开我的手，皱着眉毛让我别岔开话题。我没有岔开话题，他的眼睛真的是绿色的，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绿莹莹的光。
　　“我没岔开话题，是真的。”我反驳他。
　　他嘴角抽搐，从兜里掏出一盒药，倒了两个放在手心，捏着我的后脑往我嘴里塞。
　　“你干什么，我不吃药，你的眼睛就是绿色的。”我摇头挣扎着。
　　他咬住后槽牙，手上用力掰开了我的嘴，把那两个要玩扔了进去，“十方，吃了这个药你就会安静，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那两个药丸还留在我嘴里，我急的往外吐，周远之冷着脸，拿着一杯水递到了我的手边，“林十方，你要是不吃，我就把你留在这，没了我你就会在这里死掉，然后烂在床上，死无葬身之地，明白吗。”
　　他原本漂亮的大眼睛，现在冒着绿光，满布血丝，好像我要是不乖乖把药吃了，他就会吃了我。
　　我安静了下来，放弃了挣扎，我现在确实想死，但是我不要烂在这里，我要死也是体面的死。我拿起了他手里的水杯，把水一饮而尽。
　　之后我就睡着了，这一睡不知道过了几天，等我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雪都化了。我虚弱的靠在床上，大脑空白，就像是是中了病毒的电脑。
　　周远之可能是听到了动静，从厨房里出来，端了一碗小米粥送到我跟前。这次他变成了平常的模样，大眼睛一眨一眨地，让人感觉他单纯又无辜。
　　“十方，你醒了。”他拿了个汤匙，把小米粥小心地送到我嘴边。
　　我没有胃口吃，呆呆地看着他。
　　他把小米粥吹了吹，“很好喝的，我现在给你吹凉了，赶紧吃吧，你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我把头偏到一边，不再看他。他叹了口气，问我是不是生他气了。
　　严格来说，我没有生气，我就是感觉没意思，非常的没意思，我感觉吃饭睡觉都非常没意思，甚至连和他说话都感觉没意思。要是非得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就是白茫茫一片，甚至想去死。
　　他看我不回答他，也不强求，就问我要不要先把药吃了。
　　我摇头说，想自己呆一会。
　　他勉强说可以，但是要求我半个小时之后一定要吃药。
　　我答应了他，他就从房间里出去了。
　　我看他走了，迅速从床单下找出了王语给我的那张纸条。我为了防止周远之看到这张纸条，特地在他把我抱上床的时候，把纸条塞到了床单下面。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借着窗户透过来的光，看到泛黄的纸条上面用蓝色圆珠笔赫然写着，周远之不是好人，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