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妹妹》荔织

9、不负少年

　　风吹起了地上的积雪，雪花在空中飞舞，测风向的时候女孩只是伸开手，纤细的十指张开，然后轻轻闭上眼，风从指间而过，她很快睁开眼，同时握住了十指，她又一次抓住风了。

　　睁眼的时候看见于浩正看着她，看她看过来，他调整了姿势，瞄准了靶心，一边笑着问女孩，“这就是狙击手的专业素养吗？”

　　“再低一点。”

　　斯羽没回他的话，他练的是卧姿射击，比起立姿，卧姿会更稳一些，他方才说的乱风，也压根没出现。

　　枪声响起，这一次他极稳，没有一枪脱靶，他飞快的站起来背好枪，转身跑向立姿射击点，斯羽跟他并排，看着手表计算心率，她对待训练太平常化，太过随意，导致在心率控制上上一连被教练批评，她现在有意时时刻刻注意着手表，她知道从一个军人转变成一名运动员，她要做的改变还有很多。

　　因为是短距离练习，一公里的快跑，两人都没有说话，快到终点时同时调整着速度，控制着呼吸。

　　立姿射击比卧姿难度要大，于浩动作很快的拿下qiang，瞄准、射击，一气呵成，这一次斯羽没有指点他，她虽然不懂那些小心思，但她已经了解了于浩的水平，他其实不需要自己的指导。

　　那他为什么叫自己过来呢？

　　“收工。”

　　于浩收好东西，转头看着一脸纳闷的斯羽，“怎么了？”

　　斯羽摇了摇头，他却以为斯羽是在意她的心率变化，于是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又去看她的，“你刚才减速了，怎么心率还是这么快？”

　　天知道，斯羽拉下袖子盖住手表，难得的有些别扭，“不知道，表坏了吧。”

　　“哈哈，”于浩笑了笑，“走吧，回去吃饭。”

　　这里离刚才的地点隔了一个小山坡，看不清楚那边的人都还在不在，两人往回走着，于浩刚才训练效果不错，心情似乎好了一些，跟斯羽开着玩笑，“谢谢指导，有你在，果然百发百中，我是蹭到了好运气了。”

　　斯羽低着头走路，听了他的话低头轻轻一笑，她的手压着自己的手表，心跳还是很快，她索性把手表摘了下来，于浩看见了笑道，“不要着急，只要你滑行时控制好稳定性，提前减速，到了射击点心率自然会降下来，多练习就好了。”

　　“嗯，”斯羽的声音还是闷闷的，答应了一声又缓缓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不适合做运动员？”

　　运动员要有一颗坚毅勇敢并且永不服输的心，但斯羽因为从小的经历，她没有那那么强的胜负欲，对于专业运动员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于浩看了看一旁的小女孩，笑了笑，“你不用想这么多，你来这里，大家对你的照顾和喜欢，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你不用担心这么多。”

　　他猜中了斯羽的心思，斯羽太过小心翼翼了，每个人进入一个新环境时都会这样，但斯羽因为幼年的经历心思就更重了，于浩想了想，跟她聊起了小时候的事，“你上次那个雪场在重建？完工了吗？”

　　那个雪场有他很重要的回忆，他后来没有时间再能回去一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遇见斯羽他总会常常想起那里，想回去看看。

　　斯羽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我有熟人在里面，回头我问问他。”

　　两人因为那个破破旧旧的雪场，有了另外的共同话题，也又增加了一种与众不同的亲密感。

　　“我记得里面有家东北菜馆子很好吃，尤其是饺子，皮薄馅大的，我在别的地方再没有吃过那样好吃的饺子了，”于浩那时候已经小学毕业了，记得不少那里的事，“那家老板好像是个大叔，四十多岁的样子，和老板娘两个人经营店，人都很热情和善。”

　　他说的就是自己和母亲打工的那家东北馆子，斯羽笑了笑，“是有那么一家，那时候雪场里饭馆不多，他们家算是味道比较好的。”

　　于浩看着茫茫的雪地放慢了脚步，看斯羽对那里很熟悉的样子，他突然想可不可以向斯羽打听一个人，刚想开口，只见有人跑了过来。

　　“快点呀！大家都等着呢！”

　　陈琪是十足的气氛组，于浩还不知道和隔壁队聚餐的事，陈琪已经替全队做了主，拍着胸脯打包票，“那是，都是一家人，不得时常互动促进感情。”

　　于是晚餐两个队在酒店二楼的餐厅一同吃的饭，两个队足足有十桌，陈琪曾经在花滑队待过，大家又都是老熟人了，整个晚上都热热闹闹的。

　　虽然有不少没见过的人，但斯羽所在的一桌子基本都是熟人，斯羽也没那么拘谨了，朱雀一直坐在她身边，两个人一直小声聊着天，江直瞧见了，坐了过来，大家都洗漱换了衣服，看起来都是很放松的样子，斯羽今天头发吹得有些乱糟糟的，江直笑着忍不住伸了手过去，他没别的意思，就是看见别人炸毛的样子有些忍不住想帮着整理下头发，只是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斯羽的头发，一旁的于浩已经先出声喊他了，“江直！”

　　大家都没发现江直的小动作，也没发现这样的动作会被于浩看在眼里，江直这才收回手转头朝于浩笑着点了点头，于浩身边坐着季飘，斯羽左手边是朱雀，右手旁是刚换了座位过来的江直，于浩一直盯着这边，江直一向是个中央空调一样的，斯羽懵懵懂懂的，这么单纯的孩子江直也好意思，于浩心里这样想，为自己心里莫名其妙的醋意找着借口。

　　“于队？”季飘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看什么？”

　　于浩这才回神，指了指对面的江直，“他一直这样？”

　　季飘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直哥从小就这样，他就是喜欢跟女孩子玩，没别的意思。”

　　“他谈女朋友了吗？”

　　“什么？”季飘有些愣了愣，很快说道，“这个我不清楚了。”

　　他们是十年的老搭档了，熟悉对方就跟熟悉自己一样，每一次冰上起舞，他们都是配合最默契的，媒体曾经这样评论花滑界的这对新星，“他们默契的如同一人。”然而现在季飘却拧了眉，在外人面前，他们亲密的如同一人，但好像现在也没那么亲近了，曾经对彼此的所有都了如指掌，现在有人问起，却只能摇头不知。

　　季飘难得失神，于浩却就在她失神的这个时间，抬起杯子换了位置，他没有和朱雀换位置，而是坐到了江直的另一旁。

　　江直看见他就拦了一下，“过来干嘛？我专门给你腾的位置。”

　　季飘心仪于浩好几年，细碎的小心思都与他分享，而他也听了这么些年，还能怎样呢？只能成人之美、默默助攻罢了。

　　“别瞎闹，”于浩有些不悦，“没有的事。”

　　“她脸皮薄，一直没说出口，于队你就心疼心疼人家女孩子这份心思吧。”

　　他们是搭档，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她说不出口的话，理应他来替她说。

　　于浩却很有深意的看着他，“很多时候我们都看不清自己的心，旁观者却看得清楚，你该问问你自己，她的心思到底是什么。”

　　江直脸上的笑僵了僵，于浩又继续说道，意有所指，“还有若是知晓自己的心思，就别再去招惹其他人了。”

　　“你主要是要说这个吧？”江直反过来问他，“那你呢？知道自己的心吗？”

　　于浩看着他一脸玩味的笑，自己倒被问住了，他不知如何回答，转开了脸。

　　席间闹哄哄的，这一桌却都有自己的心思，朱雀和男友黏黏糊糊说着小话，陈琪和队友侃大山，季飘看着这边发呆，江直和于浩也说着话，斯羽一下子落了空，突然有些不习惯，她喝果汁的杯子空了，就起身离了席，去倒了果汁，然后走到了一旁，倚着二楼的栏杆看着一楼大厅。

　　于浩看见她离开，顾不上回答江直的话，也跟着斯羽走了过来，她突然一人离席，他有些不放心，“怎么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斯羽才转过身来，看见是他，他身后是热热闹闹的人群，人间烟火气，还有人情味，就是这些吧。

　　“我入伍后，教导员一直很照顾我，她常说我身上缺了烟火气，休假时总带我去她家里，但她家里人也不多，队里大家用餐又都是安安静静的，”斯羽看着人群，眼睛里都是笑意，“直到到了这里，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来到这里、认识大家，真的是让我最幸福的事了。”

　　小女孩总是容易感动，眼睛里都有了泪花，听她说这些话，不难想到她以前的生活，于浩心中像是被什么揪了一把，突然疼了起来，他几乎是本能一般上前，然后伸手碰了碰女孩的头发，然后低声安慰，“我也是。”

　　这句“我也是”包含了太多，我也是很喜欢这里，以及你来到这里，让我认识你，也是让我最幸福的事了。

　　酒店的水晶灯暖融融的，照在每个人脸上，心里也都是暖的，少年啊，有幸相逢，并肩携手共同为了祖国的荣誉而战，也就不负此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