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倾歌》-[刹那繁华]

16、最后的告别

　　一个人来到了婆婆的清修之地，我静静地站在一边，不敢打扰。一个时辰后婆婆方才结束。
　　我把婆婆搀扶起来进了寝宫。“婆婆，我愿意跟你回去。”婆婆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目光和欣慰的笑容。
　　“真是我的好孩子。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婆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也希望你们能留在这繁华之地。可是只能有一个神女留在宫中，咱们赤羽族的人丁越来越少了，婆婆活不过几年了，唯有把大业都交到你的手里才能安然闭眼阿。”婆婆边说边叹着气。
　　“婆婆不要这样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会努力做到最好。”这是我的真心话，现在的我已经了无牵挂，我想好好的陪在婆婆身边，也许族长的担子会很重，可我愿意承担。
　　“婆婆，你能不能告诉我娘亲和爹爹的故事？我有好多事都不了解，您能告诉我吗？”这些事情是我一直都想知道的，困扰了我好久好久。
　　“孩子，现在还不是你知道的时候，有时候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婆婆的意思很明显，她不想告诉我那些，而我也不再继续发问，只是陪着她又说了一会子的话。
　　我们说好，三天之后启程。
　　当晚，奕轩再次来找我，这次我见了，只因是我有生之年的最后一次。
　　荷花已经枯萎败落，剩下的只有凄凉。我们站在荷花池畔，都没有说话。还记得那年的秋天，我答应过奕轩每年都会陪他看荷花，只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奕轩轻轻地抬起了我的下巴，四目相对，我看见的是他满眼的温柔，我知道他依然深爱着我，我知道他只爱我，可是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歌儿，你真的决定离开了吗？”这样温柔的语气差点将我再次融化。
　　“恩，我决定了。”
　　“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对不对？我现在受到了王丞相的全力支持，我一定会成为凌国未来的王的，你要等我。”奕轩还在企图说服我接受眼前的事实，他怎知，我的心早已经死了。
　　“婆婆说，我这一生都是要待在赤羽山的，奕轩，祝你幸福。”这祝福说的是真心话，即使他深深地伤害了我，可我还是希望他幸福，只是不要被我看见。离开了也好，离开了就不会看见他幸福的画面，离开了就不会知道他的消息，离开了就能够彻底忘记他。
　　“歌儿，不管怎样，我都要你成为我的皇后。”奕轩语气坚定。
　　“歌儿，我可以最后再抱抱你吗？也许我们要分开好久好久，但却不会是永远。”
　　“好。”
　　我主动地拥抱了奕轩，这副熟悉的身躯如今依然能带给我温暖，莫名的心疼，眼睛渐渐地开始发酸。我猛然放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不敢转过头去，我怕我会再次爱上他，也许我根本就是还在爱着他。
　　“歌儿，你要等着我。”
　　奕轩，我等不了你了。

　　“倾歌，你看这荷花都败了，你却还要看，明年后年，以后有的是机会呢。”
　　“只有看见这样的景色，才能永远记住它们美丽时的样子。再者，万一我以后没有机会看了呢？”
　　“怎么可能没有机会，倾歌又不会去哪里，以后的每一年我都陪你看荷花好不好？”
　　“好。”
　　“那我们一言为定，倾歌可不许赖账。”

　　字字句句，在我心里，从未忘记。

　　明日就要走了，王上在宫中设下大宴为我们送行，席间热闹非凡，我找了个机会溜了出来，永远不喜欢这样的气氛，更何况还有我不愿看见的人。
　　站在河畔，吹着清凉的风，总算是舒服了一些，环顾西周，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想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回到这里了吧，那就让我再看一眼这熟悉的花花草草和亭台楼阁，这里毕竟是我生活了两年的地方。
　　“倾歌。”背后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转过身去却是四皇子。
　　“怎么？这次不会还是要告诉我你喜欢我吧？”我轻笑。
　　“倾歌不要再替那件事了，是我太过轻狂了。”奕然有些不好意思。
　　“奕然，我可以问你一句话吗？你要诚实的回答我。”
　　“你请说。”
　　“你是真心喜欢月儿的吗？”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是，我从看见她第一眼就有好感了。”
　　“那么，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好好照顾月儿，让她永远活在幸福之中。”这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事情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月儿幸福，不管她是否还需要我。
　　“我答应你。”听到奕然的回答我开心的笑了，这样我就可以了无牵挂的走了。
　　“倾歌。”
　　“恩？”
　　“我知道你知道一些事情，对于这些事情我无能为力，对于我，请你原谅，对于她们，也请你原谅。”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也许萧贤妃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安插有人，我不得而知。我本就没有什么不可原谅的，这都是人性，人性是我不能决定和改变的，既然我不能决定和改变，那么我就会远离，我想要一个简单的世界。
　　“好，我会忘记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谢谢你。”奕然露出了好看的笑容，他真的很像爹爹。我想爹爹了。
　　“好了，你快回去吧，出来的久了，月儿会找你的。”
　　奕然不再多说什么，便回到了宴席之上。
　　韩昭荣因为即将临盆，所以不参加一切的宴会，此时正在自己的寝宫中歇息。我回到馨蓉宫直接去拜见了韩昭荣。
　　这一夜我没有出来，第二日我已经明白了一切，一切的事实。这事实深深地震撼了我，瓦解了我。我会把这些藏在心中永远不告诉月儿，唯有这样，她才能幸福一生。
　　众嫔妃和皇子帝姬们皆来送行，我一一谢过，这些人有真心的，也有假意的，我心中自知。现在我看着王上，心中断然没有半分亲切了，人有的时候真的很恐怖，你看见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而这真实和虚幻又有多少人能够分清呢？也许有的人一生都被蒙蔽，还有的人用一生去蒙蔽他人。
　　月儿哭成了泪人，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不愿放开。“歌儿，你不要怪我，我不得已。”我了然的点点头，我爱的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我都可以成全的，只要他们能够幸福。
　　“月儿，你现在就是神女了，你帮我照应着柔霞和碧锦，我答应过刘昭荣的，切记。”月儿用力地点点头。
　　我和婆婆就此告别，坐在摇晃的马车上，我透过薄沙看着渐行渐远的皇宫和逐渐模糊的人群，我真的离开这里了，不管我舍不舍得，我离开了。远处依然隐约能听见月儿的呼喊，我没有回应，我不想让自己哭出来，我想这样平静地离开。
　　奕轩，再见了。

　　月儿，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