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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买卖 ...

  •   贺昭带飞雲出去收了几户人家的款。飞雲说话一套接一套,这方面很好,都不用他苦口婆心地教。
      最大的问题是,飞雲往往不是空手来收款的,一来准带些花啊菜啊肉啊什么的探视病人。瞧着他江南百姓有家徒四壁给不起钱的,按照黑市规矩,要是给不起钱就得拿别的东西换,或许是手、脚,或许是兄弟姐妹父母......飞雲赶紧偷偷掏腰包自己垫上。
      飞雲恨不得病生在自己身上,让穷苦人家都少受些罪:“真是个‘绳挑细处断,病找穷人生’!”
      自从飞雲来了,贺昭都觉得据点那边很快发展成慈善中心了。
      很快,贺昭看不下去说了他几句。
      飞雲正直得像把标枪:“我江南百姓又不少你钱,我出跟他们出又有什么差别呢?不就是钱吗?有手有脚才能赚钱啊,家和才能生财啊。”
      贺昭一气之下不想再让他收款。飞雲怒发冲冠,居然上房揭瓦扬言要拆了这据点。
      贺昭抓起飞爪钩要打。
      众人忙上来劝架。
      贺昭:“今天谁敢拦我,就抓去浇人肉水泥给我盖房!”
      众人拦不住,眼巴巴看贺昭甩开飞爪钩跟他战了十几个回合,大骂逆徒。飞雲被飞爪钩从屋顶拖了下来,才不甘不愿地认错,但还是死皮赖脸地要跟去收款。
      于是贺昭都是站在外面等他进去收钱。
      他这傻徒弟。
      讲真,冇眼睇。
      二十岁的贺昭感觉自己提早进了更年期,还碰到一个十六岁叛逆期的徒弟。
      整天被气得面目狰狞,能跟飞雲少说几句话就少说几句话。
      贺昭苦笑道:“再也不收这样的徒弟了!真是小霸王的好副将,都把子弟兵府那套给搬过来了!搞不清楚到底是谁教谁办事,谁说了算!”
      飞雲挨打就挨打,挨骂就挨骂,改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又笑眯眯地带吃带喝过来讨人开心,尤其记得在贺昭面前说好话。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贺昭只眉毛一拧,反问一句:“知道哪里错了吗?”
      飞雲立马走开。
      因为他觉得自己一点都没错,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中无愧于人心,顶天立地好儿郎。
      “对了,哥,怎么有些人的药越吃越多?每几个时辰必须吃上些许,不吃还浑身不舒服?”飞雲折回来问,“我记得先前不需那么多那么频繁的。”
      “人看起来情况怎么样?”贺昭答道。
      “瘦了,但其他还好。病也不见得怎么发作,但......”飞雲皱了皱眉,“药量太大了吧?”
      “药不就是治病用的么?”贺昭道,“这不就够了?”
      飞雲略微蹙眉,但没说什么。
      可他那些江南百姓渐渐地——一日可无饭,不可无药。
      这么吃下去,再殷实的家底总有吃空的一天啊。
      药是好药,莫不是能成瘾?
      飞雲捧了一把药丸,从里面拿了一颗要放进嘴里。贺昭眼尖,在背后冷冷咳嗽一声:“怎么?还想监守自盗不成?”
      飞雲掏钱伸手推到贺昭眼前。
      这当然不是贺昭的本意。
      “药是对症用的,你好端端一个人!乱吃什么?”贺昭拿开他手上那枚药。
      “就一颗,吃不坏。”飞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了另一颗到嘴里。
      贺昭伸手削了一把他的脑袋,差一点就把他掀到一边让人揍一顿。
      杨阳见他总不听贺昭的话:“飞雲啊,你再这样一意孤行,总有你哭着来求你师父的时候。”
      “是是是,徒弟学习还不多久,不成器。”飞雲好声好气地黏着贺昭,“得劳师父多多包涵指导。”
      贺昭不领情地转身走开,眼不见心不烦。
      这飞雲说的跟想的不一样,得看他做了什么才行。就这三天两头犯事,嘴上说多尊敬师父都是假的。
      “我还得多包涵你才算包涵?”贺昭冷道,“做得来就做,做不来就走!这里地方小,容不下飞副将这么大一尊佛!”
      杨阳知晓贺昭花了一番功夫才把飞副将收进来,断不会意气用事,说出这些话顶多是欲擒故纵。果不其然,飞副将很快就愣愣地跟上去,观言察色道:“师父,我知道您为我好,但您也知道我家将军不在。他待我如手足,我得替他看着。”
      “你这就不对了,贺哥是收他们的钱,你这么一来,贺哥手里拿的都是亲徒弟自己腰包里的,那岂不是陷他于不仁不义?飞副将,有个词叫做各为其主嘛,来哪边就做哪边的事情,你这样分不清,前段时间居然要拆他屋子,难怪贺哥恼你。”杨阳轻声轻嗓道。
      飞雲“啊”了一声,眉间愁色重了几分。
      “你也别老是‘你们’、‘你们’了,贺哥脸都黑了。”杨阳又道。
      飞雲看了一眼贺昭办公处紧闭的门,扭头看向杨阳,表情沮丧:
      “完了,师父不要我了。”
      杨阳道:“到傍晚他准得出来,那时候你再好好孝敬你师父吧,他忙去了。还有啊,他还是比较喜欢别人叫他哥,说叫师父显老。”
      他一连踩了贺昭三个雷。
      飞雲忙不迭点头:“但是我办公处也在里面啊,我能进去么?”
      杨阳:“.......你进去吧,他顶多不理你而已,不会吃了你。”
      飞雲敲敲门,蹑手蹑脚进去了。
      小妹见他倒很热情,只是贺昭连视线都没给他。贺昭电话不断,也忙着叫各个徒弟核对出入安排和账目,就是把飞雲那部分单独拎出来放一边没瞧。
      飞雲见把火拱大了,一下子乖顺得很,吱声在一旁配药装药。
      黄昏时,贺昭披着一件黑外套盘腿坐在椅子上,拿起飞雲那部分的账目。
      没什么好看的。只有飞雲那部分保证百分之百收齐——反正不齐的就自己垫。
      连穷得三餐吃白菜的人家都能买得起一天三次的药,据了解在他们这里买药之后连衣食住行都改善了,从贫困一跃成温饱。
      冇眼睇。
      果然是江南家第一富商的独生儿子,从军也没把他爹彻底气死,还是很有钱。
      贺昭气得发抖,抓起账目砸到飞雲身上:
      “你看看你的数!败家子都没你败!”
      飞雲双手很乖地抱着账目,眼巴巴地看着他,表现得很无辜又可怜。
      “哥!”小妹抱着他的腿,也眼巴巴地看着他,“别打他行不行?”
      “关你什么事?”贺昭没好气道。
      “他说明天还给我送套书。”
      “你有点骨气行不行!你要什么书你不能跟我说?”贺昭有点崩溃。
      飞雲收买人心把他妹都收买了。
      此人不宜久留。
      小妹唠唠叨叨念了一串书名还有画画的专用笔,什么号什么材质的毛笔,听得贺昭头疼。
      “去,”贺昭无奈地揪住小妹,“写下来。每次都写下来给我。你要给我点信任,相信哥也能买。”
      飞雲还愣愣地抱着资料。
      贺昭揪住飞雲的衣领把他拎了出去:“妈的,你还把我妹养刁了!”
      “女孩如玉雕,得精雕细磨。”飞雲小声说。
      “你厉害你厉害,到现在你还敢教我办事?!”贺昭发现生气也有一个顶点,过了那个顶点,就剩有气无力。
      “师父师父.......啊不,哥,你要相信我。经过我的调教,小妹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贺昭站住脚步,默默伸手指向别处。
      飞雲愣了一下,往那边走开了。
      贺昭烦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要找这位副将。听说小霸王有两位副将,另一位会不会正常点?
      并不会。
      都是一个地方教出来的。
      自己横竖都得跟这些“正派”还宁折不弯的人打交道。
      贺昭打开冰柜想拿一瓶冰水浇浇肝火,倒进嘴里的时候发现是冰凉的桂花陈酿。
      清凉甜口的酒浆顺着喉咙往下滑。
      贺昭多喝了几口,火气灭得差不多了,把柜门甩上准备出门。
      “照顾好小妹。”贺昭掉头交代杨阳。
      “昂。”杨阳应了声,压了一下声音,“你也克制点,虽然年轻人吧......但也不能太.......”
      贺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噎了一下:“你干嘛,吓死我了。”
      “什么叫吓死你了!谁知道大哥您,夜夜寻欢受不受得住啊?贺里还小呢。”杨阳嘀咕道。
      贺昭撑在冰柜门警告地看着他:“别多事。”
      “可以的话也考虑去稀疏一点,要不小妹被人拐了你都不知道。”杨阳笑道。
      “你既然知道小妹容易被人拐,还不看牢点?出什么事唯你是问呢。”贺昭道。
      杨阳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得牢也扛不住人家缺爱啊,缺温暖啊,可怜巴巴啊。刚开始武叔也让我看牢你,不也扛不住你缺爱啊,缺温暖啊,往外跑啊?”
      贺昭又被噎了一下,阴狠地刮了杨阳一眼,抓起外套时动作停了一停:“武叔的意思?让我少出去?”
      杨阳默不作声地低了低头,也就是点头的意思。
      “听您老人家说句话真不容易。”贺昭将外套一披,往门外迈步。
      贺昭敲了敲客栈房间的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周舒瑾在挽弓搭箭,通过三楼的阳台瞄准一楼大厅的人鱼锁。
      人鱼锁是从衣戒交易所流传出来并加于改进的一种玩乐方式。人们将捕捉来的鲛人用铁链捆在十字架上,四面八方用细线吊着一层层晃动的玲珑铜钱。
      玲珑铜钱玲珑心。
      玲珑铜钱实际上是一个镂空的小正方体,只是因为像铜钱一样串在细线上而得名。
      玩家交了钱就能参与游戏,四百两银钱换二十支箭,唯有那箭顺利穿过玲珑铜钱的孔击碎鲛人头顶的柳叶锁,鲛人才能松绑并归玩家所有。如果只是撞到铜钱上或者不能击碎柳叶锁,鲛人脖子上的铁链便会随着每次失误而逐渐收紧,鲛人也会在痛苦的折磨下渐渐死亡。
      周舒瑾总击不碎柳叶锁。
      贺昭瞥了一眼,搭了支箭拉起弓。
      “叮咚叮咚——”撞到了玲珑铜钱上。
      周舒瑾笑了起来:“贺昭啊,按照这里的说法,你缺一颗玲珑心。正如我所愿,少些烦恼。”
      贺昭笑笑:“那,像你那样的算什么?”
      周舒瑾摇摇头,笑而不语。
      贺昭去拿烟,看到店家小二在那里收拾就问了一句。
      “那种啊,玲珑心无善果。”小二道。
      “少听他胡说八道。”周舒瑾轻松的声音随风送来,“真那么灵验,门口那些算卦的早饿死了。”
      “那去求一卦?”贺昭问。
      “他们就是连套的生意,逮着一批客人撸羊毛,都这么低级的圈套了。”周舒瑾在背后抱住他,柔软的头发擦过贺昭的耳朵,下巴磕在他锁骨窝里。
      周舒瑾很少这么黏人。
      “去求的人不一定就是中套的,多的是心甘情愿。”贺昭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这就叫做营销心理。”周舒瑾道。
      贺昭知道周舒瑾并不想去参与,只能打消了念头。
      “喝多少了?”贺昭问。
      “一点点。”
      贺昭一扭头就看到桌子底下摆着两堆空酒瓶,最少那堆也起码九听啤酒。
      “刚刚跟琴洱玩了几盘骰子,输的喝酒。”周舒瑾道。
      贺昭刚想说看样子还输得挺多,就听到他接着说。
      “琴洱喝得被人抬出去了。”
      “那你发挥得还挺好。”贺昭抬了抬头。
      周舒瑾的手一直在磨蹭他的下颌。
      “贺昭啊。”周舒瑾唤了他一声。
      “干什么?”
      周舒瑾安静地闭上眼睛,憩息似的。
      贺昭见他许久不说话,自己开口道:“舒瑾,武叔已经不太满意我常常出来。”
      “我记得,他是知道你来看我的,是吧?”周舒瑾冷哼一声,“他不过是怕控制不住你罢了。你打算怎么办?”
      “这段日子估计还行,后面我可能要隔天才能出来一晚。”
      “跟着那种肚量的人有得你苦的。我倒是不明白,连他你都愿意跟着,怎么一开始就没愿意在我手下待着?”
      “因为你偏心。”贺昭道。
      “偏心有什么不好?路多好走。”周舒瑾不悦道,“你简直是不识好歹、自讨苦吃。如果现在在七楼,楼下面有气垫,我会把你推下去的。让你尝尝死的恐怖,就安分点了。”
      贺昭低声笑了笑,喉间的震颤落到周舒瑾的手臂上。
      周舒瑾扭头看他,眼里的欲望很明显:“影蝶果然名不虚传,一个就够了。”
      贺昭:“你完了,你认真了。”
      “我有过七八个男友,个个都很认真啊。”周舒瑾呵呵笑了。
      贺昭咳嗽一声:“这么巧?我也是。”
      周舒瑾的笑容慢慢变淡,反而有些醋意。
      “好的。”周舒瑾指了一下自己,“你介意以后多炫耀一个前男友吗?”
      贺昭笑了起来:“都过去了,玩不过就想硬吵吗?你真醉了。”
      周舒瑾笑盈盈的眼睛像填着一汪水,水里有贺昭的倒影。
      “你开不开心?”贺昭问他。
      “笑当然是开心的时候才笑,不开心的时候还笑,肌肉很容易抽筋的。”周舒瑾道。
      “好——”贺昭有几分宠溺道,往后慢慢睡下把背后的人放在沙发,转身给他倒了些茶端来。
      周舒瑾目光懒散地觑着贺昭的影子,在沙发上摊着手臂。
      贺昭给他喝点茶:“周大金主,你真是.......够了,还瞪我。再瞪!再瞪!”
      贺昭起身往门外走:“走了。”
      周舒瑾:“啧!”
      贺昭回头看了一眼。
      周舒瑾勾勾手:“回来,给我说点新鲜事。”
      “新鲜事没有,但那个新收的徒弟倒把我气的够呛。”贺昭折回来,“翻身,我看看你的伤。”
      周舒瑾照做。
      贺昭见那本来好得差不多的伤口不仅裂开了,还甚至颇有些溃烂化脓的趋势:“你去哪了?”
      “万坟岭。”周舒瑾道,“给大王扶一下棺。”
      贺昭咬破手指把自己的血抹上去。
      那血渗进去很快消失无踪。
      过了一会儿,周舒瑾道:“近来大王叫我越来越频繁,别说扶棺了,我很快要跟国相一起守灵待命。守灵.......这点伤口麻烦。”
      贺昭:“我回去给你准备,你带着。”
      “那个不外传的独家秘方?”周舒瑾道。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一阵追赶的脚步声,从门前一直跑远到走廊尽头。
      有个阴影从周舒瑾的余光里掠过。贺昭没表达什么负面情绪,倒是周舒瑾第一时间从沙发上坐直捂住了他的眼睛。
      “啊!!”
      走廊尽头那片区域传来人群惊讶的尖叫声。
      过了一会儿,门口的侍从进来道歉,说是有位影碟忍受不住买家的虐待逃了出来,又被追杀逼得从五楼跳下。可翅膀本来就被人折断了,这位影碟就这么直直坠下去死了。
      两位主好一阵子都没说话,瞧神情,他们显然所想的事情并不一样。
      “哦。”周舒瑾应了一声,松开盖在贺昭眼皮上的手,跟着他走到阳台往那位影碟的方向看去。
      那里并不见尸体,只见摔得面目全非的尸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周遭涌上乌黑的人群抢夺尸钻,很快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贺昭道:“我们连死都是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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