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5、逃窜 ...

  •   “你喜欢睫毛长的,你喜欢成熟稳重的,你喜欢长得好看的,像我一样的。遇到下个这样的人时,飞副将也给他一次机会,再去爱别人一次。往前走,不要为任何人报仇,不要为任何人忍耐,你就做你自己。”
      飞雲梦见贺昭上次没说完的话,前面还认真地听着,等后半部分续起来时他猛得惊醒了。
      “哥!”飞雲喊他,“贺昭!”
      周遭天光大亮,江南的水船慢慢地破开薄冰向前游行。
      河水漆黑。
      前天晚上,贺昭就随着飞雲来坐江南的游船来看水路了。
      “贺昭!!!!贺昭!!你去哪里了!贺昭!”
      飞雲惊慌地喊着他。
      就在他彷徨失措时,耳边有一阵温柔的风拂过。
      飞雲回头,看见那只蝴蝶就在自己肩上扇着翅膀。
      “不要再让我做那样的梦了,我难受。”飞雲低声说。
      耳边响起了一声叹息。
      “你是不是要走了?”飞雲朝它伸出手,“去找那个傻子,好好长大,再来找我好不好?”
      蝴蝶落在他指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翅膀,柔软的触角也一下一下地碰着他的指纹。
      “聪明一点,不要再行差踏错。我等得了你这一次,等不了你下一次。这次不是你浪子回头,就是我浪子回头了。”飞雲吹落蝴蝶翅膀上的浮雪,“我受老大罪了。”
      蝴蝶依旧慢慢地叩着翅膀,像答应着他的话。
      飞雲打开了窗户。
      蝴蝶飞了出去。
      飞雲躺在江南的游船听着岸上传来乐器声竟觉得心头轻松如十多岁时的岁月,像卸下了陈旧的负荷。
      “飞雲!飞雲!”
      岸上有人喊着他的名字。
      他略微垂头,用刀柄掀开一边帘子,从帘子边探出目光。
      欧阳旭揣着手炉在石阶上:“可算找到你了!也得是我,换第二个人都不知道你在哪条路上。”
      飞雲便笑:“什么事这么急?要你过来给爷爷请早安。”
      “你不是说从引蝶胡同带了单子回来么?你打完那通电话,大家就找不着你了。”
      飞雲打了个呵欠:“单子是在我这。”
      船夫把床慢慢靠岸,欧阳旭登上游船接他手里的单子。
      “心情甚好啊。”欧阳旭难得看见他眼里明亮。
      “是啊,外面的事不该我管,我也管不了了。”飞雲笑了一声,接过欧阳旭递过来的信。
      来自赤漠首领的信封。
      原因是贺里违背军纪,私自带着圣女逃了。
      “贺里现在已经是雇佣兵,说到底,赤漠的军纪跟她没有关系。”飞雲说,“首领叫不回她,只能来求我了。”
      飞雲沉默地用刀柄叩了几下船。
      “你不会要上赤漠吧?刚说完外面的事自己不管了。”欧阳旭苦着脸。
      飞雲笑了笑:“赤漠是要去的,去了也不一定要管。不能白去,明月朗庭还有多少军火,均出一半来我带上去赠给首领,一算是赔礼道歉,二来——赤漠那边的军队很受殿下的重视,我也得拉拢拉拢赤漠的军队,不要让两地的军兵自哥哥死后就淡了交情。他们得知道,哥哥不在了,江南子弟兵由我跟他们搭线,不会就此荒废了哥哥打下来的江山。”
      “这事做得总算有点人样。”欧阳旭道,“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飞雲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你就先回去吧。”
      飞雲直上赤漠。
      如今在赤漠主事的是首领麦奂。
      在遥迢掌管虎符的是欧阳家的长子欧阳良和次子欧阳晗。江南子弟兵府的势头一去,大殿下紧接着就培养起了欧阳家的势力,绝不能叫前线群龙无首。
      转眼开春时江南子弟兵府例行招兵的日子就要到了,自己跟白曲又落得这样的下场,今年还有谁在江南主持这些事情呢?
      江南子弟兵府的兵源怕是要断上好几年,要等琨婴先生或者嫂嫂回来才能再做决定。
      赤漠的气温也极低,不见结冰完全是因为水资源匮乏,凡是有水的地方都结上了冰。
      麦奂带他长途跋涉到一片断崖底下:“她就在上面,没人敢靠近。”
      飞雲抬头望向这茫茫戈壁上险峻的断崖,阳光刺眼,他勉强能看到上面有适合埋伏的地方。上面的石头,草木悉数被毁坏了,可以看得出来首领下了不少功夫想把她逼出来。
      只是这悬崖峭壁,确实是易守难攻。
      “既然你们没办法,我就上去跟她叙叙旧吧,终究是我带来的人。”飞雲说。
      “你劝劝她。现在的局面只能让赤漠的环境尽快地好起来,大家才能摆脱束缚好出境外迎战。如果一意孤行,那么就只能对不起了。”
      飞雲:“那你先回去吧。”
      “什么?”
      “她一定不会信你的话。而且她现在是雇佣兵,尽管受了你们的雇佣,但本事不小。张了翅膀就想飞。”飞雲道。
      麦奂无奈之下只能带领士兵退回就近的埋伏点。
      飞雲带着装备艰难攀岩上去。
      不等爬到一半,上面的石头簌簌滚落,差点把飞雲砸下去。
      “贺里!!!是我!飞雲哥要跟你说句话。”飞雲连忙喊道,“你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飞雲哥来接你!”
      话音刚落,一道藤蔓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缠住了飞雲的手脚,硬生生把他从攀岩绳扯了下来。
      就在飞雲失重要掉下去时,藤蔓又把他拖进了更远处的岩石后。
      贺里这招狡兔三窟让飞雲也找不到她真正的藏身之所,是藤蔓亦步亦趋地拽着他拖着他过去。
      里面别有洞天。
      贺里跟那圣女悠哉悠哉地躺在一处石床上,翘着二郎腿,瞥着头顶的裂缝传来一丝外面的阳光。
      圣女不知情况的危急,只是看见贺里这么气定神闲她也就跟着打盹,莹绿色的发丝缠了一道在贺里的手臂上。
      “心软了?舍不得了?”飞雲道。
      “我不管,反正我要带她回一趟她的故乡。本来在半路上了,被围剿逼上了这里,走不掉没关系,那我就耗着。她现在挺好的。”贺里说,“她什么也不知道,有人生下来就注定要赎罪么。”
      飞雲走上前,看见圣女在这里修养得确实很好,地上盘踞了一道又一道生机勃勃的藤蔓。
      洞口里绿意葱茏。
      贺里坐靠在清爽的石壁边,夏应蓁就趴在她肩膀上打盹。
      飞雲慢慢打量着贺里。
      自她从军之后,他们就很少见面,如今看来连容颜都有几分陌生。
      飞雲脱了外衣给夏应蓁穿上:“哥哥带你们去个地方。”
      贺里:“你不是来劝降的?”
      “哥哥是来劝降的,但在此之前,飞雲哥也不想你们的工夫尽数白费。”飞雲指了指洞口深处,“到底是我熟悉这里多一点,这个洞口曾是逸子殿下年轻时监察寮的选址之一,但后来挖得挖得发现这儿生态脆弱,就放弃了。当年在这里留了几个出口,这儿通风良好,一看就不是个死穴,你何必在这儿跟他们耗。”
      贺里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飞雲:“扪心自问,飞雲哥从来没有骗过你,也不曾欺负过你对吧?”
      贺里思索了一会儿,微微一笑:“飞雲哥,不要怪我薄情,出来这么久,我见过许多背信弃义的人,也见过许多身不由己的事。飞雲哥自然是外面这群人里最为纯良的,但同样也是最无奈的一个。我不是小孩子了,飞雲哥来劝我的时候自己也该留一点心眼。”
      飞雲只是笑笑:“我不会让你们白来一趟的。”
      贺里起身背着夏应蓁跟他慢慢往洞口深处走。
      几人在黑黝黝的洞道摸索良久,洞道也是弯弯曲曲,崎岖得让人吃惊。他们不知外面天亮天黑,直走到出口处天空开阔,人声嘈杂如同隔世。
      出口处竟是一处巷道。出了巷道才发现这儿是建立在绿洲之上的一座商业城池。
      商道之上各色人马络绎不绝。
      萨仁绿洲。萨仁在当地是月光的意思。
      贺里竟然是认得这片绿洲的,小时候跟贺昭来做生意在这里驻扎过。
      这儿算是哥哥很重要的粮草补给地点,贺昭虽然不跟她讲这些,但每次来赤漠做生意都要来这里歇歇脚。
      这片绿洲离他们出发的地方那可算太远了。
      贺里走出几步不见了飞雲,心下咯噔一声,回头找去。
      飞雲哥按住她的肩膀,一人一个面具给她们带上了。
      他弯下腰给夏应蓁穿好了鞋子。
      “下来走吧,老背着让人看了心生戒心。”飞雲哥说。
      贺里心花怒放:“谢谢飞雲哥!”
      飞雲揉揉她的脑袋:“臭丫头,有点防备心是好事,在外面飞雲哥也不怕你被哪个混蛋随便勾了魂坏了事。”
      贺里拉着夏应蓁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想起一些久远的事情。
      飞雲看她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地望着斗兽场,也站住了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望下去。
      斗兽场的建筑主体往地下挖了二三十米深的地方,往天上也拔高了二三十米,中间如同陀螺一圈一圈围着观众席,往下是一大片空地,放了一群不知哪里抓来的妖魔鬼怪在厮杀。
      观众在押注。
      里面有一只影蝶,他五官英朗,敞着膀子,那身材是生得彪悍劲瘦。
      影蝶所到之处,无论铁器还是木材,悉数被他原形啃噬冲撞得粉碎。
      “小时候,”贺里说,“我不懂事不知道危险,就蹲在一个角落里,我哥在这里跟人打斗,我还以为这也是他生意的一部分。无论他受伤还是累了回来也不跟我说,坐在我身边的样子跟他平时跋山涉水谈了一单生意的样子相差无几,责怪我喝水喝少了一点,或者是吃饭浪费饭菜的语气也跟寻常日子一样。我也就没放在心上。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那段日子不是谈不谈得拢生意的问题,是会不会死人的问题,如果他不拼命,我们两个就得要死在斗兽场里。”
      “他什么都不说,也许觉得没必要把一个人的恐慌变成两个人的,也许觉得说了也不能解决问题。后来有人在他身上赌赢了,把他买下来,我们就出了斗兽场。他并不表现得高兴,因为买下他的人也是看中了他身上的血脉,要拿他去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药源。他挡在我前面,于是我不知道,对于他交往了那些古怪的人,那些人又各自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换了个地方。再后来辗转了几番才遇到了周公子,周公子又把他从那人手里赎了出来,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我哥说什么都不肯,隐姓埋名跟黑市做生意卖血卖肉,又或者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换了点钱,那段时间他忙得早出晚归也没时间管我,我在据点跟人抢饭吃找个角落就睡,偶尔看到他,他会给我点吃喝,带我去洗个澡。我都不稀罕搭理他,他跟别人勾肩搭背看我的眼神也没什么感情。我俩并不亲近,只是我从来不用担心他抛弃我。他好不容易攒了钱推到周公子面前。周公子诧异他怎么还有经济来源,最后在我哥不知道的时候跟人打听了他最近做的事情,沉默之下也没有逼他太甚,把他给放了。再后来遇到了武叔,杨阳哥,你,他始终没跟人说过自己想的是什么,随着情况好转,他对我也渐渐好一些,我也长大一些,我们才像寻常兄妹一样。他不习惯诉说,后来有人爱他了,他不忍心看人爱他爱得那么辛苦,才慢慢学着别扭地表达一点自己心里的意思。我觉得他在这方面一直挺笨的,周公子有时候假装吃醋逗他玩,他非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百倍千倍地补偿给别人。我都看得出来,他不能,他生怕别人在他这里受了罪,他怕得要死,可他就是学不会乖巧也不敢金盆洗手。他还得靠这门活活着,只能从别处待别人好。”
      飞雲沉默地听着。
      他在不同人嘴里了解到不同的贺昭。
      跟他眼里的贺昭又是不一样的。
      “飞雲哥,我听他说你放了一条鲛人的事情,他觉得好气又好笑。我说如果当初在斗兽场遇到的人是你,又或者是周公子,事情早就不一样。他说过去的事情没有如果。”贺里坐在货箱子上晃着脚,眼睛深邃。
      街边有人在耍杂技,街道的火光在她眼睛里闪烁着光辉。
      “其实我很谢谢你,一直这么坚定地选择他。”贺里说。
      “飞雲哥也没有这么伟大,”飞雲说,“刚开始确实是不知道他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地了解他,我知道得越多跟他吵得也越厉害,但后来我不知怎么地就是放不下,明明心里发了誓再也不回头,但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我还是会回头。在对待他的态度上,我就是一声厉内荏,外表严厉内心软弱,犹豫不决优柔寡断。”
      他自嘲地笑了笑:“单是他的事,我被人掐住软肋成了草包一个,烂泥一滩,我脾气再厉害也无可奈何。”
      “飞雲哥,你就是太善良。男人向我许下第一个承诺的时候,就是他在我心里死去的时候。我看到男人许诺就觉得他开始骗人,这种男人简直该死!我哥向别人许诺,偏偏没有向我许过什么承诺,所以我不觉得他该死。如果我是你,早就把他踹了。”贺里说。
      飞雲学着她的话:“好像刚见面的时候,飞雲哥说了什么不会让你们的功夫白费,按道理来说,飞雲哥也简直该死!”
      贺里不假思索:“那不一样!”
      “欧呦,看来你这标准也不是多么坚定嘛。”飞雲笑着说。
      贺里拧起眉毛:“不一样,就是不太一样。就像你以前说会给我带什么书什么的,你是真的会带过来的,我觉得这标准不适合你。”
      飞雲哥笑了起来。
      贺里目光一收,把夏应蓁的头发、手指都收拢到斗篷里,可也为时已晚。
      因为夏应蓁的到来,干燥的空气里渐渐充斥了水汽,在他们说话期间天空甚至积攒了乌云。
      这时有几滴雨打到了飞雲手上。
      两人只好找了个客栈入住,希望绿洲平日偶尔也有那么一两场雨,不至于把他们的行踪暴露了。
      “找个客栈住?”贺里说。
      飞雲哥当机立断从马贩子手里买了三匹上等的千里马:“走吧,在下雨之前我们必须出城。”
      贺里便没有迟疑,翻身上马。
      飞雲把夏应蓁抱到她前面。
      几人快马出城。
      出城不久便遇到了倾城大雨,这种雨量在绿洲也是不常见的。
      这座城池随即被封了起来彻查。
      麦奂也带着一部分军队出了城追杀而来。
      他们积极赶路,绕着天山脚下的小道直奔小二哥的平安客栈去。
      “飞雲哥,飞雲哥,送到这儿你就赶紧走吧!!我哥已经是欠了你的,我不能拖累你了!小夏总还要回来的,你这一趟不值得!”贺里往回看,大雨中模糊的视野里也能看到有搜查人员身上的光源。
      马蹄在泥泞的商道打出一连串急促的水花。
      “别说话,赶路!”飞雲抬手一鞭子打在她坐骑上,“等逃出去了,你们回不回来是你们的决定,不用跟我交代什么。飞雲哥就送你们这一程!老天只救自救之人,赤漠民风恶劣,环境的问题绝不是一个夏应蓁就能解决的,你也别觉得把她带走是什么罪过,只是少死一条无辜的性命。”
      三人快马加鞭出了赤漠边境,麦奂的军队不好再出境,只能折返回去禀告赤漠监察司,再由监察司禀告殿下。
      他们奔波几天,忽然看到二殿下在小道前方候着,料到是监察司同时禀告了两位殿下,而二殿下就在天山训练离得近,就被先被调遣下来阻截。
      飞雲不得已勒住了马。
      前前后后加起来二殿下入军已有一年有余,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此时跟二殿下打起来,本就重伤在身的飞雲是毫无胜算。
      夏应蓁也是二殿下亲自跟贺昭做生意买下来的,于公于私,二殿下要人都是合情合理。
      “怎么又是你?”逸风道,“子弟兵府出来的人果真是一个两个不把纪律放在眼里。今时不同往日,先前也就由的你了,如今你又有什么理由?现在是皇兄整理部队的紧要关头,就算是小霸王在世也不能这么做。”
      逸风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又是跟黑市的人厮混在一起,这回多少要拿你问罪了。”
      飞雲:“这是我私人的决定,殿下也不必拿我污蔑了子弟兵府的名声。”
      逸风也笑了笑:“污蔑?只能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子弟兵府对我与皇兄都有恩情,我为什么要污蔑子弟兵府的名声。你把人交出来,我也不会为难你。皇兄问起来,我就说当了一回关公释曹操。”
      “殿下!”飞雲拱手行礼道,“此时送人确实有些为难,能不能请殿下监管一路,待她们回一趟故乡便听殿下发落。”
      “那怎么办,我只有这么几天的假期,逾期不还我可是要受责的。说不好还会作为包庇犯罪者,一同连坐受罪受罚。”逸风说,“回故乡干什么,不还是死路一条?死了,跟亲人在地下见面也是一样的。”
      飞雲解了腰间的一封明月朗庭的凭证递上去:“殿下,您也知道的,江南子弟兵府不能一直空着。从军的尽头是当军官,大殿下也一定会为您封地封侯离京驻守。将军打下的江南条件优渥,已经开辟、教化了七八成。假若您有意下江南,飞雲倒也可以为您尽心尽力鼎力相助,粮草军马、军资军火,悉数奉上。”
      飞府历代从商,别说整个江南了,魔都各个军阀或多或少都受到飞府及其商业伙伴的资助。
      飞府到了飞雲这一代本以为会没落,但飞雲在几年前忽然杀回马枪当起了军商,后来又牵涉到了黑市的生意,比飞姥爷还多了几分优势,反而使飞府往黑白通吃的道路上走了,越到战争关头人们越发注意到飞府的地位。
      逸风接了他的凭证,垂眸看了一会儿,写了一封书信绑在箭上,挽弓搭箭往就近的驻扎点发射。
      那箭发出霹雳一声响,唰地消失在眼前。
      信上自然说是春雨之下路况不佳,下山的时候已经晚了,需要再加些时日允许他追踪而去。
      “多谢殿下!”飞雲感激道。
      二殿下将手里的凭证抛回去:“如今人心易变,我是应该收了你的凭证。但说到底,我还是愿意相信你一回。”
      除了相信飞雲的为人以外,飞府在商界的声誉也是有目共睹的。
      飞雲便笑:“好,我一定遵守诺言,绝不辜负殿下期待。”
      二殿下驱马跟随,一路上若有所思。
      “殿下,您可是有别的忧心事?将军替大殿下解忧,我也可以替您分担一二。”飞雲问道。
      “其实这一趟,我也是受兄长所托。我从军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让我单人出行,我总觉得他另有打算。我怀疑他就是为了让我截住你,正好跟你讨要在江南的军马粮草。”二殿下从袖中拿出一封诏书递给他。
      飞雲打开来看。
      最后一句话就是“飞雲乃飞府独子,除委托之事不容商议外,二弟小心算计一二。”
      有些话大殿下不能明说,但二殿下涉世未深他又不能不说。
      让人逮着了二殿下觊觎江南子弟兵府的位置,肯定会有弹劾。有弹劾,大殿下就一定会着手查办处理,证据确凿之下二殿下难免受罚。大殿下言下之意是,受罚归受罚,该觊觎的还是得觊觎,兄长让你从军不是让你在穷乡僻壤的天山蹲到死。
      “大殿下是为二殿下好。二殿下可别拿这件事去问他,有些事情心里知道就行了,问出口他反而难办,下不了台面回头还得重重拿办您。”飞雲笑着把诏书折好递还给他。
      “不会有人伪造诏书,回头陷害我兄弟情谊吧?”二殿下顾虑道。
      “简直是诬陷。”飞雲笑道,“臣对此事绝口不提,殿下身上又无信物,就算是陷害,大殿下也不会相信别人平白无故的诬陷。此书确实是大殿下笔迹。”
      二殿下应了一声。
      “我如今也要考虑这些事情。”
      “那自然!臣如今还得和心静气跟殿下谈交易了。”飞雲笑了起来,“二殿下莫要介怀,此举也算是为子弟兵府谋了后路,大殿下也不想子弟兵府就这般消失以致于南方就此回归蛮荒。子弟兵府在大殿下心中分量颇重,交予旁人他一定是不甘心、也不放心的。”
      二殿下沉思:“也好,算是众望所归。”
      有了二殿下开路,飞雲自然也没受什么盘问,一路将夏应蓁送回她故乡。
      那是一处极其幽静的瀑布峡谷,百来年的大树目光所及就有十来棵,处处盛开着兰花,水气弥漫之处苔藓碧绿青草芬芳。
      二殿下再走一段路,看到了仙界的双生花。
      原来是他们已经到了六界交接处。
      六界交界处其实很多地方都战火纷飞,仙魔两界更是剑拔弩张,却还有这么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逸风抬起头,看见了瀑布之上有一处封印,他抬头细细看着,发现是仙界太子桑殿下很久之前就画下的,如果不是夏应蓁又或者桑殿下信任之人带路,寻常人家看不到这里,所以黑市为了抓捕夏应蓁的族人会选择用婴儿或者别的什么把他们引诱出来,再跟随他们进入结界。
      “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桑殿下邀请皇兄来看双生花。中间出了岔子,双生花没有看成。”二殿下说。
      桑殿下倒记得用法阵把这里圈起来。
      直到他死后,这里的族人还受着他的恩惠。
      二殿下摘了一朵双生花放进口袋里:“要寄回去给皇兄看看。好了了他的遗憾。”
      逸风不知道,在皇兄还做上官辰修总督的时候,桑殿下当年的书童子衿——如今的韩冰已经带他跟周公子都来这里看过了。
      “贺昭跟你说过,黑市当初做了手脚陷害我皇兄的是谁吗?”二殿下问。
      “没有。他们对行内的生意相当保密。”飞雲说,“我也很少过问他这些事情,过去的事情他愿意说就说,不说就不说。”
      “你。”二殿下看了一眼贺里,“你知不知道。”
      贺里涎皮赖脸嘻嘻一笑:“我不懂这些事情。”
      “懂也不说的意思?”二殿下乜了她一眼,“这一行,不算在飞雲头上,就算在你头上。”
      贺里唉了一声。
      她确实知道一点,事关老夫子及其手下,贺昭真的是无辜的。
      “当时我年纪太小,真的不懂。”贺里对黑市的规矩还是忌讳莫深的。
      贺里看着在潭水之中戏水的夏应蓁,看到她干瘦的脸逐渐恢复丰满,有些唏嘘不已。
      “这么心软,监守自盗啊,以后行内的名声就臭了,谁还找你干这种事?”逸风说。
      “哎哟,看着办嘛,我攒了点钱,活不下去就去黑市安乐死。”贺里笑着说。
      逸风:“你不怕其中有人做了手脚,让你活也活不成,死也死不透?把你的心肝脾肺肾一个个割下来给别人用,让你流血而死。”
      贺里的笑脸顿时僵住。
      逸风摇摇头笑着走开了。
      “二殿下!”飞雲看不下去,喊了他一声。
      “我说真的,黑市——不一定发生什么事。安乐死?正好上来送人头,不割白不割。哦,还是影蝶,那简直太好了。”逸风笑道。
      “殿下,让阎王起来让座,你去当。”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我不讲了。”逸风妥协道。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飞雲扭头看了一眼在河边的贺里,又回头看着殿下:“殿下........”
      “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是许愿树。”逸风很无奈。
      “我有办法,您能不能再支持我一次?”
      “飞雲。”逸风严肃地看着他,“时候不同了,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了。我们回去,你带贺里往一个方向,我带夏应蓁回去。”
      飞雲思索片刻,点头应是:“还有一件事,殿下,有没有为黑市人员申冤恢复正籍的先例?”
      逸风:“你还真是不管不顾了!我前几句话还在找黑市的罪人,你现在就问我为黑市人员脱黑籍的路径?”
      飞雲爱屋及乌:“贺里这样也不是办法。”
      “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啊!”逸风叹息道,“你要为自己以后做打算了。”
      飞雲只是笑。
      “想到办法,我会告诉你。”逸风松口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