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又术

3、不同意 你为什么还

　　丑末寅初之时，天空中乌云密布，倒也看不清是云是雾，看不清如何颜色。只知道医院的光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被看见。

　　褚暝又一次在手术室外嚎啕大哭，又一次在手术室外扇自己耳光。他难受的想死，他好想抱住沈逸。

　　手术室的灯灭了，沈逸出来了，他躺在病床上，望向窗外，天蒙蒙亮起，没见得太阳，又在下雨，又在落雪，还有大雾。但这并不像十月天气。

　　沈逸愣了一会儿，感觉到了自己旁边还有个人，但沈逸并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了，并不想想起他。但回想起来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不能算太差：

　　是普通的一天。褚暝和沈逸站在临沂沂河的桥栏边，看着那朝阳逐渐西沉，看着那天边彩虹色的火烧云。两人的影子显得特别得长。

　　那天褚暝买了一大束鲜红色玫瑰花，对着沈逸说：“阿逸，送给你！红色代表着我对你的热爱，三十三朵玫瑰花代表我三生三世都会爱着你。我会爱你每一天，每一秒。”

　　沈逸有些惊讶，但又平静地说：“嗯，我也是。可是我不喜欢玫瑰。”褚暝害怕，他害怕沈逸会拒绝他。沈逸又说：“我喜欢荼蘼，那颜色雪白，纯洁神圣，好看。”褚暝的脸都快黑下来，但沈逸又说：“不过我说了，我也爱你。”那句话沈逸说出来很平淡，但在褚暝听起来很有情趣。

　　沈逸想到这里不禁莞尔，明明开头很好啊，过程也不算差，怎么这么快就要悲剧了呢？他没有叫醒褚暝，直到正午午时，褚暝醒了。

　　轻年眼睛微睁，头发也不怎么整齐，他用手理了理头发，发现床上的人正盯着自己，愣了一下，问道：“现在几点了？”病床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瞧向窗外。褚暝也一同瞧去，但阳光让他睁不开眼，头发让她看什么都朦胧。

　　沈逸问他：“你不上班吗？”褚暝摇了摇头，还没有缓过，刚才那一下刺眼的阳光。沈逸嘴巴微张，好像要说些什么，但又放弃了。

　　褚暝看着他，把在车上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跟我和好好不好？我以后，不会那么耍脾气了，我错了。”话音刚落，沈逸的脸就沉了下去。

　　少年时，心动属于一眼难忘；青年时，人们总是等到失去才会珍惜；如果像老人家一样东西坏了一心想着修，而不是换，那他们的感情应该会是他们的人生中做的最好的事。

　　沈逸并没有回答他，褚暝也没有再去问。两人只能面面相觑着。直到护士的来临：“病人现在需要休息，家属得离开了。”褚暝答应了，一步一步的缓缓的走出房间，时不时回头望一眼，他期盼着沈逸看他一眼。但沈逸还是面无表情，什么眼神都没有给他。

　　褚暝闭上眼，抬起头，长叹了一口气。抬出一只脚都费劲，落下脚就要倒，似乎喝了酒但意志很清醒。

　　医院的走廊都是哀嚎或是悲伤的眼泪，或是焦急的等待，但也都是心怀绝望的人。谁都不敢想象自己最亲近的人在里面是生是死，出来时是康是残；救不救得活，是昏是醒；精神会不会出问题。每个人都曾抱有希望，但上天却给他关了所有门窗；每个人也都曾身怀绝望，但他们也都战胜了死神。

　　褚暝没有去酒吧，回到了他们以前的家。推门进去，屋子里一片狼藉，玻璃碎片到处都是，他们的房间鲜血遍地。

　　很难想象沈逸在里面到底干了什么。他本不应该承受这种事情，但他一定要折磨自己。

　　也许人世间的苦难并非不能接受，但总有人受不起折磨。他们不像沈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