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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该死啊前男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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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今晚的会议,我想请假。”
“真真啊,你这个月是第几次请假了?”
“第三次。”
“这次又去干什么啊?不会是又去机场接你弟吧。”
林真真沉默一会,回答道: “去相亲。”
这次倒是轮到对方沉默了。许久,一连串的消息接连蹦跳出来。
“哟,终于开窍了嘛。”
“那必须给请假!员工的终身大事囊括在整个公司的幸福指数当中!”
“和我们真真!是谁有这么大的福气啊?说出来让姐姐给你把把关。”
......
“好了,结束了再和你说。”
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林真真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开始微微出神。
C市的天黑得很晚,已经是晚上七点,褚红色的晚霞烧了半个天空,树叶滤去夕阳的余晖,留到地下的只是一道道残影。
什么相亲,不过是一场商业联姻,美名其曰让两个人先见见面,其实早就已经被下达了通牒——就是他了,和你共度余生的人为你挑选好了,不论你满不满意。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眼看得到头的人生。
想到此处,林真真心头泛起一阵苦涩。忽然又想起那个人,和他因契约捆绑在一起的那个人,红线另一头的那个人,应该也是同样的不愿意吧。
他默默地在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那个人的名字——周泽。
“福都园,到了。”
司机打量着这个长相秀气的青年,淡蓝色的牛仔衣搭白体恤,卡其色的长裤下露出一节洁白的脚腕,下面是廉价的平板鞋。整个人陷在座位里,颓废而弱不禁风。
一边招呼着林真真下车,司机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不知道这个小青年来这个消费昂贵、出入皆是上流人士的餐厅干什么。
“叔,我去相亲啦。”
林真真跳下车,冲着司机做了一个鬼脸,“但愿待会来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司机没想到这个丧气满满的小伙子还如此的古灵精怪,被逗得呵呵直乐,“那里进出的都是大老板大小姐,哪里有什么妖魔鬼怪。”
深秋的天气已经开始渗透出凉意,空中开始飘落起雨丝,过往路人行色匆匆。
林真真戴起口罩,打开聊天框,对着那个陌生的微信号沉默了许久,发道:“我到了。”
对面秒回:“右手方乘电梯上六楼,我等你。”
大面的玻璃门后是被划分得像格子一样整齐的用餐区、取餐区、各个餐点,洁白的地板一尘不染,倒影出男士的皮鞋和西装,女士的高跟鞋和各色各式的名贵衣服。
装饰华丽且考究,仿佛一脚踏进一个富丽堂皇、五光十色的领土。
林真真家境也不错,但家人是土豪,自己是会撒钱的土狗,一头扎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厦,心里也惴惴不安。
进了电梯,看着数字跳动攀升,林真真脑中一片空白,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命运来。
......
福都园九楼,凉风习习。
男人坐在一张小圆桌旁,上面撑着一把巨大的阳伞。这是一个露天的阳台,周围装点着鲜花,栏杆上是橘黄色的小夜灯,给整个环境增添了几分浪漫的气息。
身后是一个巨大的泳池,浅色的灯光穿过黑夜中墨色的水体,水面波光粼粼。
此时这个顶楼的高级用餐场所孤零零的只剩这一个人,仿佛人和影子都一起被揉进了无边的夜色中。
纤长的手指敲打着桌面,剑眉蹙起,连带着如雕塑般完美的下颌线也紧绷起来——有些不耐烦了。
他看了看表,已经快八点了,在这场荒唐可笑的相亲结束后他还需要为明天片场的工作做准备。
他在脑海里快速地组织词语,准备对这烦人要命的差事进行速战速决。
......
林真真的手指划过一幅幅墙壁上的油画下边框,顺着宽敞的走廊走向前。
“左转。”
“右转。”
聊天框里蹦跳出指示的文字,让林真真觉得这不是餐厅,而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到了。”
林真真在一扇宽阔的玻璃门前停下,然后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推开门溜了出去,下一秒又退进门来。
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林真真像被抽干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看着表,七点五十,还有十分钟。
对于这种活动他准点就是准点,从来不想早一分钟到。
接着,他抬头来,观察着那个在露天中背向他而坐的男人。
对方低着头微微弯腰,宽阔的肩膀和完美的腰线,光柔和地照着他的头发和背,给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孤寂而冷冽。
只是有点熟悉。
思维如同跳跃的光点,在名字库里抓取匹配。
当那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中时,仿佛一块石板从沉静幽深的池塘破水而出,墨绿色的水从边缘簇拥起沉重的石块,记忆凭借惯性在板面上写了两个字。
眼睛看到时,名字已经刻骨铭心。
陆霜。
一股寒意漫上心头。林真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荒诞而诡异的感觉,噩梦已经远去了,但梦的影子横跨了七年,仍然在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相像的所有上冲击着自己的生活。
林真真摇了摇头,把那个名字从脑海中甩出去。真是可笑啊,现在看到一个男的,就马上可以联想到陆霜来。
“到了就进来吧,两个人的提前意味着可以提前开始。”
接收到手机上的信息,林真真迟疑了一会,随即推门而入。
坐在阳伞下的男人回过头来,起身迎接,从大伞的影子里渐渐走到光明中。
皮鞋、裤腿、贴合的上衣、肩膀,再到脸。
下一秒,如坠冰窖。
那张在梦中见了无数次的脸以更加成熟的面貌呈现在自己面前。
是他。
上挑的眼角仿佛凤凰的尾巴一样写满骄傲,呈现出风流多情的特性,而高挺的鼻梁和绷紧的薄唇又透露着冷酷无情。头发修剪的长短正好,在发胶的桎梏下仍然有桀骜不驯的头发偏离原来的位置,给整个人增添了几分独特的个性。
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真真脑海里已经成为一团浆糊,仿佛一道毒得彻底的闪电从头顶劈到脚掌,连带着抽出了他所有感觉的神经。
真的是他。
那个对他说过甜言蜜语,痴痴傻傻的漂亮少年。那个对他恶言相向,说从来都只是玩玩的魔鬼。
下一刻,林真真迅速转身,“不好意思,找错人了。”
手臂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拉住,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冷然,尾音侵染上了几分疲倦,“没有错,我有看监控,你按照我的信息从门口到了这里。”
“是林先生吧,事情是这样的,我得向你说明白。”
他退到最里面的椅子里,伸出手邀请林真真坐下,然后伸手按下伞柄上的一个开关。
伞上装饰满精致的小灯,一时间光涌入这方空间。桌上模模糊糊的餐点也显现出自己的面貌来,红酒果汁,精细的小糕点装了五六个小圆盘,刚烤好的牛排发出诱人的香味。
“刚刚我在监控里看到林先生好像是有坐在地上,是身体不舒服吗? ”
“没有。”林真真挺直腰板僵硬地坐着,机械地回答。
像是魂魄被抽走,连带着知觉也退化。陆霜的话语传来时仿佛已经蒙了一层雾,高低起伏,低的部分好像从地狱传来。
“我今天其实挺赶时间,所以我们可以长话短说。”
“我是陆霜,周泽的朋友。从你的反应来看,你应该是没有和周泽见过面。”
“嗯。”
“周泽今天有事,所以相亲的事,拜托我来一趟,不过既然你们也没有见过面,那么这些话,无论是谁来说也是没有区别的。”
他快速地把话语从口中说出,像是打字机里出来的铅字在流淌,毫无感情地盖在对方的头脸上,然后乖坐着等待对方的回应。
“好啊,可以......的。”林真真把口罩上移,盖住了大半个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
“林家和周家的婚约,周泽是不赞成的。但是周叔叔和周阿姨比较固执,如果周泽不答应的话,他们就会......你知道的,家长们比较麻烦。”
“所以,周泽的意思是,暂时同意。”说到此处,他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林真真的眼睛,试图捕捉他眼中的情绪。
当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不知为何有些熟悉却呆滞的眼睛时,陆霜心底泛起一丝疑惑,随即开始接着鼓动:“条件什么的都好说,现在的暂时协定是一年,林先生可以看看时间和协定内容。”
陆霜打开一张折叠过的纸交到林真真手中,“需要领结婚证,需要合住,但是彼此不干涉对方的事业。”
“我回去,思考一下吧。”
林真真起身,陆霜替他拉开椅子。
“刚刚的微信是我的,互删随意。”陆霜拿过林真真手中写着婚约协定的纸张,在胸前取出一支金色的小巧钢笔,写下一个电话号码,“后面的事情联系周泽。”
“其实这些话在手机上说也是可以的,只是周阿姨偏要周泽来见一面。”
“所以现在,林先生能不能取下口罩,让我照一张照片,好让周泽回去对周阿姨交代呢。”陆霜深邃的眼睛看着林真真,像是征求同意又像是笃定的陈述。
“我......不摘口罩了吧。”林真真吞吞吐吐地开脱,“我脸有点过敏。”
“好,那请走出来一点,选一下背景。”
林真真站在泳池边上,背后是绚烂的灯光和围栏上怒放的盆装玫瑰。他局促不安地绞着手,低着头,心乱如麻。
“林先生,抬头,可以不要皱眉吗。”陆霜滑动着手机屏幕,“这里是福都园顶层,一个小时三万,环境还算是不错的。你来的这二十分钟里,我应该没有亏待过你吧。”
“咔嚓。”
“咔嚓。”
终于陆霜好像拍出了一张他觉得还不错的照片,收起手机,“我去结账,林先生,你请便。”
陆霜走后,林真真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让他有种腰酸背痛,全身无力的感觉。
七年了,第一次见面,以这种情形。
本来以为不会再见了,本来不打算再见了,本来决定就算歪打正着碰上了也可以若无其事,可是为什么看到那双眼睛时,脑海中会是一片空白。
空白、空白、空白......
突然,林真真半蹲着,一只手痛苦地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住胸口,脑海像灌了铅一样沉。无法控制,咬着牙,指甲抠进手掌心,无能为力。
天旋地转。
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地降临。身体没有给脑袋反应的时间,已经歪歪斜斜地偏离了原来的直线。
一头扎进冰凉的池水,仿佛落入一张蓝色的电影幕布,往来的画面带着长长的触手拉着他往下、再往下。无法动弹,只能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好像那是向上的绳索。
虚无,一切都成了虚无。噩梦缠绕,一如几年前陆霜刚离开时自己过的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不行、不行,他咬着嘴唇迫使自己清醒,可仿佛嘴唇也和思维一起变得僵硬,池水化身的黑色寿衣要将他包围。
忽然有落水的声音,清晰如在耳畔。
忽然黑暗被破开,画面开始流动,身体向上浮起。
忽然有真实的触感,有手环绕着自己的腰,很有劲,充满安全感,如此如此地熟悉。
好像原本就是属于他的。
于是他在装载美梦的列车还没有转弯时踩下刹车,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