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暗恋，无关暗恋》夜下呢喃

8、28-29

　　28.

　　杜春意回到了自己平稳的生活，她开始频繁地给自己安排兼职，避免留在学校，唐软软和夏衍分手了，同年级的同学好像没有人不知道自己那可笑的暗恋，她在四角关系的谣言里越陷越深，虽然自从上次的宿舍事件后，大家再也不会随意八卦，嘴上不说，但她还是异常敏感，别人多看她一眼，她都觉得那眼神里都写满了不屑和嫌弃，让她恨不得就地隐身。

　　严璃来给她做过很多次的心理辅导，还是没有什么用，杜春意甚至想过用休学这种方式来逃离这个压抑的环境，但是多次的申请让她得到了一个新的寝室，算上她只有两个人，那个女生对她爱答不理，家是本地的，经常不回来住，然而那种压迫感无处不在，她经常做噩梦，经常在梦中惊醒，然后在空荡荡的寝室一个人恐惧到天明。

　　这个学校还是当初她自己一字一字打出来，填报，确认的，为此还选择了第一志愿的不服从调剂，现在她只觉得这些都是一把把插入心脏的刀，把她整个人分解地支离破碎，崩溃无助。

　　杜春意的退学最后还是没办成，夏衍先她一步被退学了，据说他在校外持械打架，把几个人打成了严重脑震荡，情节十分严重，加上成绩差又几乎不来上课，第二天就来了几辆警车，被警察铐走了，学校都在疯传夏衍的消息，有说他被罚款的，有说他被终身监禁的，有说他要被枪毙的，还有人说他家富二代，被花钱赎走了。

　　杜春意听到消息下意识就站起来想去看他，被严璃捏着手腕阻止了很久，严璃严防死守，书也不读了，就等在杜春意门口，在那几天寸步不离，最后杜春意实在着急了，和严璃差点打起来，事情闹到了辅导员那里。

　　那个年老的辅导员坐在他们宿舍，温柔地看着她，不催促也不批评，只是静静地在等着杜春意说出自己的故事，甚至不说也可以，她只是坐在那里陪着焦躁的杜春意，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大概是太久没被人温柔以待了。杜春意在那一刻忍不住嚎啕大哭。

　　杜春意觉得自己一年里经历了数不清的苦痛，她有时候能够奋起，对着苦难叫板，拳打脚踢，让他们滚，甚至在最难熬的时刻，十年的暗恋被人弃之如弃之如敝履的时候，她也尽力压抑了声音，但她也会觉得压抑又难受，这种压抑会在深夜成倍地返回到她自己的身上。

　　而如今那眼泪也许包含了痛苦，但是更多地确实宣泄而出的无助，她再也不是无声无息地哭，她喊得很大声，哭地很大声，旁边宿舍甚至担心地过来看情况，有些担心她被导员说得太过分，都被严璃在门口搪塞回去了。

　　杜春意哭了好久好久，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给辅导员说自己的故事，关于她的十年，她的暗恋，她的卑微，她的无助，她的一切难以抑制的痛。她的情绪从天入地，由云端跌落到泥潭，恍如重逢那消逝已久的美好，又恍如有另一个灵魂从高处对她进行俯视，而她在那俯视中变得异常渺小，但是仍旧挺直了脊背，挺起了胸膛。

　　辅导员看了看门口，又温和地看着杜春意，眼睛里自成一个世界，带着善意和关切，“谣言止于智者，刚步入校园的孩子们也许没有判断力，但是他们都是善良的，时间会消磨一切，也会证明所有。”

　　“我曾经读过这样一句话，每个人都会有明知没意义，却无法不执着的事物。”辅导员的苍老的嗓音带着一如往常的慈祥，她没有对杜春意的暗恋予以任何评价，也没有给她的过去定性为对或者不对，“现在呢？还在执着吗？”

　　杜春意一下一下地打着哭嗝，没有说话。她的眼前闪过很多夏衍的脸，不同表情的，他们都在岁月的消磨中，在感情的消磨中变得逐渐模糊，她开始不知道自己在坚持着什么，是爱这个人还是只是在坚守着十年的暗恋。

　　窗外开始飘落着纷纷扬扬的雪，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杜春意怔愣了半晌，看着自己贴在床头严璃给自己手绘的那张计划表，上面甚至还用彩色笔写着张扬的第二春计划，看着宿舍门口聚集的或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

　　这些人或许说过她的谣言，评论过她的为人。但最终也许是出于善良，也许是出于愧疚，又也许是出于某些不知名的原因，他们无一例外地担心着她。

　　因为这种纯真和善良，他们不会成为压倒杜春意的最后一根稻草。

　　杜春意看着这一切，终于感受到了许久没有的善意，她的阴云缓缓地散开，把她从自己的那层阴沉的世界里放了出来。

　　她默默地流着泪，终于摇了摇头。

　　29.

　　C城下了一场大雪，最后的一丝春意，在那场大雪后消失地一干二净。

　　一场大雪掩盖了一段不见天日的暗恋。

　　从此，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