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暗恋，无关暗恋》夜下呢喃

4、13-17

　　13.

　　杜春意是半夜被疼醒的，她捂着已经有些凉的热水袋，踉跄着拿着水卡出去接热水，门还没走出去，就疼得浑身直冒冷汗，仅仅是门带起来的微风都让她感觉一阵干呕。

　　“谁煞笔啊，怎么不关门？？”靠窗的室友脾气不好的骂了一句，动作很大地掀开了床帘，看到杜春意扶着门框半天不动，翻了个白眼，“我的亲娘，你杵门口干嘛呢？辟邪呢？大半夜不睡觉乱晃什么啊？”

　　杜春意疼得说不出来话，扶着门框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整个寝室都被室友阴阳怪气起来了，发出了不爽地翻被子的声音。唐软软皱着眉掀开帘子，大概是那点‘人情’还在，或者是真的想和杜春意当好朋友，挣扎了两下还是爬下了床，这才看到杜春意的脸色。

　　其他两个室友以为杜春意只是矫情，没想到是真的疼到走不动，也立马下来，借着走廊的灯看清了杜春意的脸色。
　　一时间拿衣服的拿衣服，找宿管阿姨的找宿管阿姨，唐软软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夏衍打了个微信电话，夏衍给挂了，唐软软又发了条消息【春天胃疼要去医院，疼得走不动路了，我们都扶不动她，要不然你来帮个忙？】

　　夏衍的电话回拨回来了，开头也没有含蓄，声音很清醒，估计是还没有睡。

　　“怎么了？”

　　唐软软忽略了心里的那点不适，语气担心地说：“春天半夜胃疼得厉害，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起来挺严重的，我们找了宿管阿姨请了假，想着网上叫个打车送她去医院，但是她走不动路了，我们三个都背不动她。”

　　“胃肠炎，她的老毛病了，想太多又不好好吃饭。”夏衍说，“等着，你们宿舍是336？我马上到。”

　　唐软软被夏衍语气里的那点熟稔和溢出的担心冲得眉头一皱，隐隐觉得这两个人有哪里不对劲，连带着对杜春意的热情都消减了。

　　过了没一会儿，夏衍就上来了，穿着一件卫衣，还穿着拖鞋，额头上有着薄薄的一层细汗，他喘了两下，没等休息一会儿，上来扶着杜春意的手臂，搭到自己的身上，杜春意条件反射地配合着夏衍的动作，爬上了他的背。

　　夏衍背上杜春意，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自己今天新鲜出炉的女朋友，室友看着唐软软的表情有点幸灾乐祸，两个人远远地跟在后面。

　　“呦，你男朋友可没多看你一眼呢，对他这个青梅竹马还挺上心的，看那动作，不知道背了多少次了。”

　　唐软软脸色沉下来，“别乱说，他们两个没什么关系，认识十多年了都没谈恋爱呢。”

　　室友撇撇嘴，“那可不一定，你男朋友不喜欢她，那难保她不喜欢你男朋友，现在不是流行兄弟婊吗？喏，就这种的，表面上我们只是兄弟，实际上，不知道什么暧昧关系呢！”

　　唐软软本来人软耳根子也软，听了这话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强调他们都不是这样的人，室友长长地“哦”了一声，“行吧，我就这么一说，没别的意思，寝室和谐挺重要的，就是提醒你小心点，杜春意可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开学夏衍给她搬行李，没过两天就把王海迷住了，这什么胃肠炎说不定都是什么手段。”

　　唐软软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室友自讨没趣，也不说话了。

　　14.

　　夏衍到医院忙前忙后了半天，浅灰色的卫衣后面都浸出了汗，杜春意在路上就疼到昏迷了，诊断出来是急性胃肠炎，两个室友跟到了校门口就回去了，唐软软和夏衍一路跟着杜春意到了医院。

　　“你先回去吧，我照顾春天就行。”唐软软还惦记着室友的那些话，看到杜春意情况稳定了，怕杜春意醒来看到夏衍真的有什么心思，便催促着男朋友回去。

　　夏衍没吭声，半晌还是摇了摇头，“没事，出都出来了，她这毛病有一半原因在我，我留下看看情况，明天早上再回去。”

　　唐软软听着夏衍的语气，和那些她没曾参与过的故事，警惕心简直升到了顶峰，但是她没有出声和夏衍争论，她点点头，做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女朋友。

　　夏衍因为自身的经历，从小心思就比别人敏感，他看了唐软软一眼，也软了语气，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别瞎想，我和杜春意认识十几年了，不爱就是不爱，你没必要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唐软软红着小脸问夏衍，“那你爱我吗？”

　　夏衍笑着回答她，“爱啊。”

　　唐软软假装不满意地噘嘴，“谁爱呀？”

　　夏衍边翻兜里的烟边不在意地回答，“我啊。”

　　唐软软又问，“爱谁啊？”

　　夏衍亲了亲唐软软的脸，“除了你还能有谁。”

　　唐软软还想说什么，夏衍把烟揣回兜里，搂着唐软软亲了过去。

　　后面护士尴尬地拍了拍他们两个人，把手上的单子交了过去，“去登记交一下钱，晚上只能挂急诊，情况基本已经稳定了，明天中午检查一下就能出院。”

　　唐软软害羞地躲在夏衍怀里，夏衍伸手接了那张单子，面无表情。

　　15.

　　急性胃肠炎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病。疼的时候能把人疼死，但是到了医院治起来其实没有那么麻烦。

　　杜春意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五点，周围没有一个人，意识终结到夏衍把自己背上了车，唐软软在旁边焦急地看着意识不清的自己，拽着夏衍在说些什么。

　　太失败了。

　　杜春意心里想，错误的一次报考，错误的大学生活，错误的交流方式，被错误的人喜欢，但是最重要的一切的根源就是，喜欢上了错误的人，那是个从十年前就开始延续的错误。

　　错误地在那一天，见到了对门的漂亮阿姨领着的漂亮男孩；错误地在那一天，看到难过的小男孩后，把自己手中的糖递了过去；错误地每天去找那个漂亮的小男孩出去玩；错误地在初中暗恋他，逗他笑，看他和别的女生谈恋爱，帮他代写情书，帮他递情书；错误地选了和他一样的高中，又在现在，错误地选择和他一样的大学。

　　全都错了。

　　杜春意十八年的生活有十几年都有着夏衍的影子，他无处不在地侵袭着她的人生，把她搅得一团乱，也许她在某个时刻意识到了这种错误，但是却没有机会去挽回了。

　　太多了，太久了，多到她的世界好像全都是夏衍，久到这种暗恋和痛楚快成了一种习惯，她好像快要溺水的人，被他施舍着哪怕一点水，都要涌泉相报，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然后看着他拿着刀把一颗心划得支离破碎，然后随意地扔掉。

　　杜春意感觉胃又开始隐隐作痛，床头小柜放着唐软软的小包和夏衍的打火机。

　　她甚至希望胃疼能来得再汹涌一点，再疼一些，让她没有精力去想其他。

　　她不敢去想他们去了哪里。

　　16.

　　夏衍抽出一根烟，伸手去地上的衣服堆里摸索了半天。

　　床上的唐软软迷迷糊糊地问他在干什么。

　　“打火机，不知道放哪里了。”

　　唐软软‘哦’了一身，翻了个身，“别总抽烟，对身体不好。”

　　夏衍哼笑了一声，没有管唐软软的话，起身穿起了衣服。

　　“呵，说得好像你不抽一样。”

　　唐软软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起来，“人家现在已经在戒了啊，听说抽烟可能会导致不孕不育……”

　　唐软软从后面抱住夏衍的腰，靠了过去，“我还想以后给你生个孩子呢。”

　　夏衍表情一僵，掰开了唐软软的手，“我去买个打火机，你记得醒了去看看杜春意。”

　　“你不回来了？”

　　“按你说的，避嫌。”夏衍边说边往外走。
　　头也不回。

　　17.

　　杜春意再见到唐软软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她正在窗口排队办理着手续，一边排队一边和严璃打电话。

　　“安啦，没什么大事，别折腾了，我马上就回去了！……行了行了，干嘛啊，我还没死呢！晦气！呸呸！……嗯嗯，回去一定给你打电话啊！……没有啦，可能是快到期末了，紧张……对啊，马上十一月末了，一月份可就考试了，提前焦虑不行啊……和他没关系啦，他和谁交往和我有什么关系，放下啦放下啦！……啧，挂不挂电话了还，马上排到我了，行了就这样吧！！”

　　有人关心的滋味还不错，杜春意一度阴霾的心情稍微转晴，唐软软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她颇为不好意思地过来接过了自己的小包，“不好意思啊春天，我太累了，夏衍担心我坐着睡不好，就带我去附近宾馆小睡了一会儿……”

　　杜春意咧开一个笑容，“没关系啦，你们两口子能把我送到医院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两口子的描述让唐软软高兴地笑了出来，那笑容又可爱又阳光，杜春意愣愣地看着那个笑容，觉得那是自己这个常年阴暗的人，再也露不出来的笑容，一时间心里又是自卑，又是难过，又是苦楚。

　　唐软软软着嗓子叫了她两声春天，杜春意这才回过神来，毫不吝啬地看着唐软软笑，“你笑得可真好看，怪不得夏衍那个小王八犊子也能被你俘获了，真是他八百年修来的福分！”

　　唐软软好像有点害羞，伸手拉了拉杜春意，示意她去休息，自己排队，杜春意胃其实还有点痛，她看着唐软软好像没什么异样，但是眼下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于是把手上的单子又重新抽了回来，“好了好了，我已经完全好了，一点都不疼了，你看你黑眼圈这么重，我挺不好意思的。”

　　唐软软脸一下子红了，然后支支吾吾地和杜春意让来让去，本来前面就没剩下几个人，让来让去马上就到了杜春意，唐软软只好不再和杜春意争让，退了一步等杜春意自己办完。

　　杜春意回学校就被叫到了辅导员办公室，辅导员一大把年级，头发有些花白，据说是外国文学专业的博士，今年杜春意这一届实在缺辅导员，她就来担任半年，实际上一般来说都是辅导员助理来办，她通常是挂个名。

　　辅导员笑得很温和，简单地关心了她几句，让她有事情不要自己一个人承担，然后才让她回去休息。

　　杜春意被辅导员的温柔治愈了紧绷的精神，整个人变得疲惫，匆忙地回了宿舍睡觉，头一次没有去想夏衍的事，没去关心他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