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多走几步路后》离瘟姑娘

65、第 65 章

　　三拜礼成，二人直起身子默契地相视一笑，黑小虎漆黑的眸子一扫阴霾，明亮而闪烁，轻松又惬意，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如释重负。

　　倒是莎丽，夫妻对拜时，动作微滞，后黑小虎一步埋下脑袋。

　　尽管她一清二楚，这一拜，对不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对不起长久以来坚持的正义，甚至在不久的将来，更对不起眼前她要唤作夫君的人，她对不起任何人。

　　念到此处，莎丽甚至有想断了大礼的冲动，然而下一秒，她又义无反顾拜下去。

　　她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但这一刻，她愿意仅仅一秒对得起自己。

　　黑小虎扶着莎丽站起来，语调轻快，“我们再去拜祭一次母亲吧，然后我们就离开。”

　　“嗯。”莎丽这回心无旁骛给白梨夫人磕了三次头，磕一回心中便愧疚默念，对不起。

　　但愿白梨夫人在天有灵，听得到她的心声。

　　时间不知不觉推移，圆月也从中央偏东移向了西侧。

　　莎丽打量着周围的地形，黑小虎将坟包周围的杂草清理一番，来到她身后，“走吧。”

　　“这里是哪儿？”周遭的景致带给莎丽一分熟悉的错觉，她下意识询问。

　　黑小虎还没当回事，随口回道，“虎跃山啊。”

　　“倒是和金鞭溪地界很相像。”

　　“你可真会说笑，”黑小虎笑言，“按理说相像，也该是袁家界相像，这儿是袁家界附近……不过离玉蟾宫也不远。”

　　“是嘛，”听到玉蟾宫三字，莎丽心中一动，她万分确定，“那就应该离金鞭溪也不远喽。”

　　“怎么，你想回去看看？”

　　“有何不可吗？”莎丽扭头回问，

　　黑小虎听完，视线微微垂落，和她目光相撞，眼神是无法言说的宠溺，却也带了一丝担忧。

　　“当然可以，可是金鞭溪不是都已经……”

　　“哪怕它烧成灰烬，它也是我的家。”

　　莎丽迫不及待，率先上路，黑小虎僵在原地，怔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边追赶边忙不迭问道，“你知道路吗！”

　　她还的确不认识回家的路，袁家界附近，莎丽从未来过。

　　而这回多亏了黑小虎，他们误打误撞来到了去往迷魂台的必经之路，上回马三娘就是在这条路上被黑小虎打的差点缴械投降。

　　沿着脑海深处的记忆，黑小虎带着莎丽，前后摸索，走回了金鞭溪客栈的后山。

　　途径某一棵树下，黑小虎突然停住步子，指着它，脸色微讪，动作也有些忸怩，“我当时就躲在这棵树后。”

　　看着命悬一线的你突兀地闯进来，就像莎丽在碑前说的，他那时候也有没有一刻想过，偶然碰上的人会在将来嫁给他？

　　仿佛是宿命般的牵引，让他不顾一切追着马三娘，然后碰到莎丽又开始怀疑她的身份……

　　黑小虎感慨万千，莎丽也陷进回忆当中，那时的她，因为右手残废——毫无理智可言。

　　罢了，莎丽垂下脑袋，神色戚戚，痛苦的过往，回想它做什么。

　　不过有一点还真叫她自己说对了，她在最狼狈不堪的时候，遇到了意气风发，出关不久的黑小虎。

　　沿着后山的崎岖小路，两人一步步走向金鞭溪，莎丽越是走近，心情越是沉重。

　　偌大的客栈同它命运多舛的主人一样，往日富丽堂皇，如今卑微化为一抔焦黑尘土。

　　大片空地上，再没了曾经有过的繁荣，只有存活下来的那棵海棠树，还能叫人依稀辨认出院子的方位。

　　而树下，她恍惚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一脸稚气，风雨无阻，只为练好紫云剑。

　　“这是院子里的树？”

　　黑小虎当日只顾得上和虹猫蓝兔对峙，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再欣赏客栈美景。

　　莎丽抬头仰望高耸的枝杈，映入眼帘的，还有夜空闪烁的星子，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应了一声“嗯。”

　　这里虽说已经“履为平地”，但黑小虎依旧脸上挂着兴味，好像他能根据脑海中残留的印象将金鞭溪全盘复刻出来似的。

　　“黑小虎，”莎丽忽然开口，

　　“嗯？”

　　“你既然带我见了你母亲，我也带你见见我的父母吧。”

　　“哦？”黑小虎语气多了几分敬意，“令尊和令堂大人的埋葬地在哪儿？”

　　“我没有把他们埋在地下，”

　　“没埋在地下？”黑小虎不解其意。

　　“我依照父母的遗愿，把他们的身体烧成白灰，随风而逝了。”

　　“只不过，”到这时，莎丽才低头露出一些遗憾的情绪，“父母的牌位随着金鞭溪的这场大火，一并烧毁了。”

　　她的语气夹带着哽咽，黑小虎无言拍拍莎丽的肩头，柔声问她，“那你要带我去哪里祭拜？”

　　这人莫名其妙的温柔倒叫莎丽不适应，不过她立马反应过来，他是在无声安慰。

　　莎丽暗觉好笑，眼神同时示意二人面前这棵海棠树，“喏，就是这儿，这棵树是我母亲在怀我时父亲亲手种下的。”

　　十几年的岁月，她和它早已生出了感情。

　　黑小虎听后，也不再多说，更不觉魔教少主对着一棵树跪拜有什么羞耻。

　　于是当即跪下，诚心诚意拜了三拜。

　　他满腔诚意，莎丽又不是痴呆瞎子，怎会看不出？

　　笑意渐渐褪下，心头忽的泛起一阵心酸，眼里像是崩进了蒜蓉，辛辣不已。

　　她不由得低声念道，“傻子，让你跪你就跪，让你死，你也去死不成？”

　　到底声音细小，黑小虎没听清，他站起身，但见莎丽红了眼眶。

　　不等他慌忙询问，那人又冲他嫣然一笑，指着树下，“其实你拜的不止有我父母。”

　　“哦？那还有什么？”

　　“唔，”莎丽黛眉扬起，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他，“呃，还有一箱银锭子！”

　　“银锭子！？”自己竟然拜了一箱钱财，黑小虎哑然失笑，他并不恼，挑眉回问，“你藏的？”

　　“嗯，”莎丽阖眸欣然承认，

　　“堂堂客栈老板娘，藏银子做什么？”

　　“我连紫云剑都能藏在黄龙洞内，怎么，区区一箱银锭子我就藏不得了？”

　　“藏得，藏得——”

　　黑小虎刚要说句，“老板娘，什么东西都能藏得，”这时，他眼睛亮了一瞬，忙抬起手指向天际，“你瞧，流星。”

　　莎丽顺着手指的方向，目光投向夜空，几道闪烁的磷光划破长空，由西向东，灿然而来，泯灭而去。

　　流星只有仅仅几秒，但足够美得叫人记住它。

　　“你许愿了吗？”

　　“没有，”莎丽沉浸于美景之中，“太快了，没来得及。”

　　“我倒是许了一个愿望。”

　　“什么？”

　　“我希望时光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