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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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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亲?你母亲不是……”
在十年前就去世了吗?
莎丽下意识止住嘴,黑小虎明白她想说什么,他抿紧唇,声音不冷不热,“我只是想带你去见见她。”
与其说去见见,不如说去祭奠,死者为大,莎丽即便再如何怀疑,也不好说什么。
两人并没骑马,仅凭卓越的轻功,翻山越岭。周遭景色飞速倒退,黑小虎一路无言直视前方,脑海里思绪万千。
他每年只有母亲的祭日才会来祭拜,对母亲的怀念,也只允许在那一天发泄。
如今,既不是祭日也不是特殊日子,他反而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
悲伤?
黑小虎垂眸,难道悲伤过度,母亲就能回来了?
强行压抑的痛苦,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化为练功的动力,或许母亲每一年见到他,都会比前一年更加欣慰吧!
莎丽默默注视着黑小虎脸色的同时搂紧外衫。
夜风刺骨,每一阵无形的寒风,都变作成形的钢针,穿破她的颈下,冻得她无处遁形。
嫁衣轻薄,莎丽几乎把自己全身裹住,也抵不过一丝劲风的吹拂。
百草谷离白梨夫人的埋葬地相距甚远,他们酉时出门,亥时才到了虎跃山。
莎丽跟在黑小虎身后,来到一处断崖附近,周围有大片梨花树环绕,现下深秋时节,虽说树上光秃秃一片,但她不难想到,开花结果的时候,这里是何等的漂亮。
梨花深处有墓碑,碑后凸起的坟包□□枯的梨花覆盖,有风的日子会吹散不少,最后只剩下薄薄一层。
不过,这并不妨碍这是座冰冷墓碑的事实。
黑小虎来到墓碑前,他深深凝望着碑上的碑文,双膝跪下。
语气是莎丽从未听过的深情,“母亲,我来看你了。”
他抬手缓缓擦拭着墓碑,余光扫过立在一段距离后面不知所措的人,她身为七剑传人,跪拜魔教教主夫人,委实有些说不过去……
莎丽承认自己过于计较了,毕竟她连魔教少主都能喜欢上,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
黑小虎适时开口跟她解释,“我母亲和我父亲并不同。”
“她爱好和平,生前一直劝说我父亲放弃争夺武林的计划……”
说到此处,莎丽才慢慢迈步上前,神情凝重,作为晚辈给白梨夫人弯腰鞠了三躬。
黑小虎侧首,冲她道,“给我母亲再上柱香吧。”
莎丽没拒绝,依他所说,从拿来的袋子中,取出三炷香燃上,半蹲下身,插在碑前。
三股香烟缕缕升至空中,伴随着黑小虎低沉的嗓音响起,“母亲,今天我特地带来另外一个人来见你。”
对莎丽,黑小虎只提了一句,接着又转回说起自己近一年来发生的事。
“我的天魔乱舞神功和黑心煞掌都练至了最后一重,我马上就会助父亲夺得麒麟,帮助他完成一统江湖的夙愿……”
他话没讲完,便叫莎丽打断,
“你母亲恐怕并不想听这些,你说你母亲爱好和平,她更希望看到你平安成长才对。”
不赞同的话语落在耳边,黑小虎罕见露出迷惘的神情,他像极了犯错的孩子在长辈面前忏悔,又带了一些卑微,“可我引以为傲的,只有这几件而已。”
言外之意,他再没有其他值得拿出跟母亲夸耀的事。
至于此次前来拜祭的用意,黑小虎又继续讲道,“母亲,我要成亲了。”
话落,他攥住莎丽的手,与她十指相握,“孩儿已经认定她作未来的妻子,我知道父亲暂时不会同意,所以我想让母亲先见见她。”
黑小虎滔滔不绝,莎丽则垂首看着两人连在一处的手心,较大手掌的指尖捏的泛起晕白,她愣是没感到一点痛意。
接着视线上移,看到那人眼神坚定,目光炯炯。
提到先前几件事,黑小虎都是嗓音低沉,略有些心虚,好似打心底里也清楚母亲不会想听他那些“丰功伟绩”。
可提到自己的婚事,他倒卯足了气力,没有半分胆怯。
这是他活了多年以来,唯一一件不在任何干扰,影响下,自己想做的事。
察觉莎丽望过来的目光,黑小虎转头和她平视,莎丽从来后就没说过一句话,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怎么了?”
身边人默默摇头,之后她的视线落在墓碑上,半蹲的双膝也缓缓碰到地面,恭恭敬敬给白梨夫人磕个头。
黑小虎见莎丽不言不语,先前也不愿跪拜,只当她抗拒来这里,现在忽然瞧她给母亲行礼,他不禁愣了下,惊诧的神情僵在脸上。
“你……”他忍不住开口,
又不等他说完,莎丽回问,“你要和我成亲?”
“你不是很早就知道的吗?”
莎丽摇头,不厌其烦重复一遍,“我是问,你现在要和我成亲?”
其实答案不言而喻,否则,黑小虎要如何解释袋子中的喜饼和喜烛?
“所以,”他噎了一下,目光垂落又抬起,带了几分不确定,“你要跟我成亲吗?”
“你不是说,要风风光光,大操大办?”莎丽忽然笑着用他曾说过的誓言反问。
黑小虎深知莎丽不是爱慕虚荣的人,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他仍然耐心解释。
“我自然会八抬大轿迎娶你过门,只是那时候,我母亲就看不到了。”
何况,到那时,满堂的虚伪喝彩都不如此时的皎洁月光真心。
见莎丽不吭声,黑小虎失落的同时不免有些急躁,他身体向前倾斜,“拜堂不拘泥于形式,如今有月光为媒,母亲作证!”
见到如此急切的黑小虎,莎丽嘴边的笑容逐渐加深,她笑着打趣,“我何时说不嫁你了?”
只是再接着笑后,她也渐渐笑红了眼眶。
“我没说不嫁你啊!急什么?”
越是要展颜,泪意就越是汹涌,止都止不住,奇怪,大婚的日子,这么奇异的组合竟然出现在新娘子脸上。
黑小虎赶忙用袖子替她擦去泪珠,似也十分不解,拧着眉问,“好端端的,哭什么?”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雪山的那次。”泪花模糊视线,莎丽看不清黑小虎的身影,她抬手胡乱抹掉眼泪,却再不肯放下手臂。
不断溢出的水珠打湿掌心,“我在想,当时那么落魄的我,抱着一腔死意去往冰壑,究竟有没有一瞬想过,将来也会和七剑并肩作战,也有好运降临,会有郎君等着娶我。”
一番话,句句发自肺腑,黑小虎虽说心疼她,可这时候,让莎丽肆意发泄情绪才是最好的安慰。
良久,待莎丽可以重新“抬头”见他,黑小虎心中一喜,却冷不丁听她囔囔问道,“你那时候到底为什么帮我?”
一遍两遍的解释,饶是黑小虎也不耐烦了,“我不趁人之危罢了!”
而莎丽全然不信,哀怨地盯着他,黑小虎随即承认,破罐子破摔,“我也的确是存着利用你们对付马三娘的念头!”
“好啊,你果然是——”
“我们究竟还成不成亲了?!”
眼见话题要被莎丽带跑,黑小虎急忙拽了回来,他心累极了,语气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冤屈。
“……那还是成吧!”未发泄完心中愤懑,莎丽看上去不情不愿。
——
两人按习俗将喜烛跟喜饼摆放在最大的梨花树下,深秋的景致不算美,可胜在情意真。
拜天地,拜的是黑寂的夜空,
拜高堂,拜的是白梨夫人的方向,
夫妻对拜,拜的是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