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水中鹿角

6、夜的朝盛 她从小见识

　　周一照例升旗，这次国旗下的演讲校长点名让云真和苏钰两人出一个，云真对这种事本就不热衷，要准备的长长稿子不说，还要说那些千篇一律的头痛语录。

　　正好感冒了，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有点打喷嚏，早上起来嗓子哑了，所幸的是，没有发烧，所以这份差事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苏钰身上。

　　此时，他正在台上意气风发的讲着，早上的太阳照射在人群中，刺眼夺目。

　　他们刚跑完步，身上的热气还未散去。

　　学生们苦叫连天，却也只敢窃窃私语，她望向台上，少年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也不显枯燥，他的额上有细碎的汗珠滑落，忽得一阵风，卷起他手中的稿子的边角，他在台上，她在台下，漫过层层人群，目光就此相遇，仿佛这些个人中，只有他们两人。

　　她常常想，怎么会有人头顶自带聚光灯呢，让人一看便挪不开眼，如那初生的太阳，透过那一丝小小的缝隙，照进她的心里。

　　因为中午是在学校吃午饭，为了避免老师投来怀疑的目光，他们四个一直都分开吃（老师非常敏感，看见男生女生在一起就往那方面想）。

　　这天中午，老师拖堂晚放学了几分钟，云真到食堂后便看到鹿春向她招手，用手指了指桌面，以示饭已经打好了。

　　云真点了点头，后面的桌上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声音“保不准她爸是杀人犯呢。”

　　声音不大不小，时间不早不晚，显然是刻意的。

　　云真没有动，示指的指甲顶着拇指的肉，眼睛里是隐忍，她一动不动，静静听她们说。

　　她们像是无所畏惧的加高了音量“所以她能是什么好货色呢？装清高，勾引男人。”

　　附近的几个桌子的人纷纷放下筷子，转过头来，一个个瞪着求知的眼睛。显然八卦比饭菜更吸引人。

　　云真转过头，松开不知何时握上的拳头，红着眼睛看向造谣的人“很好，你红口白牙一进一出真是会诽谤。”

　　“我说的是实话”那人还在狡辩，但声音显然没刚才那样足。
　　“你回家问问你那个当警察的爸爸，问他你说的是实话吗？”她看起来毫不畏惧，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李瑶没想到云真会大庭广众下反驳，她想着她会哭着跑出去，她只是想羞辱她一下。

　　还有，她怎么知道她爸爸是警察。

　　“你说，你爸的工作还能保住吗？”
　　“可你爸就是在监狱啊！”李瑶有些沉不住气了。

　　旁边班级学生都望着望着，不远处，苏钰和靳方端着餐盘站着，鹿春也往这走着，一脸着急。

　　云真想，此刻她一定很狼狈。脑海里所有的说辞此刻变成一片空白。

　　是啊，确实是在监狱，她还能狡辩什么。

　　苏钰握住她颤抖的肩膀，眼睛狠狠剜了李瑶，随后给靳方用眼神示意，便拉着云真往外走，鹿春欲跟向前，被靳方拉住了。

　　直到阳光照到身上，风吹来，云真才感到她还活着，还能感受到自己。

　　此刻，操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云真用手胡乱往脸上擦了一把，指缝透出的泪光提示眼泪还是掉下来了，原来，她还是练不就这无坚不摧的本事。还好，现在只有一个人看到。

　　天很热，可她还是打哆嗦，苏钰用胳膊揽住她的肩膀，轻声的安慰道“别怕，别怕。”

　　可笑，她怕什么，她又没做错什么。

　　可是，他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直击心底，泪止不住的流。

　　原来，她怕的要命。

　　从来只有人和她说要坚强，可从来都没人说过不要怕。

　　她想，如果一个人眼神具有攻击力，她早已千疮百孔。

　　那些人的眼睛仿佛在说“看，原来他爸在监狱，监狱里能有什么好人，坏人的女儿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无声胜有声，原来有些话不一定要说出来才会伤人。

　　她情不自禁的抽泣道：“我爸不是坏人，我也不是。”

　　她抬起头看向苏钰，求一个肯定的答复，仿佛这样才能心安。

　　“我知道，你们当然不是。”

　　又过了一会，云真心情已慢慢平复，慢慢站起来，腿有些麻，站不稳，身旁的快速起身扶住，云真道了声谢。觉得刚才自己有些丢人，怎么没忍住呢。

　　“你打算怎么办？”
　　“嗯？”
　　“李瑶。”
　　“算了，现在我只想好好准备考试。”

　　看云真眼里的认真，苏钰知到她是真的不想追究这事了。

　　可他不会就这样算了，欺负了他喜欢的女孩，怎么能不让他们受惩罚呢。

　　“我们走吧。”少女轻启双口。

　　少年眼中的狠戾转瞬而过，继而是明媚的宠溺“好。”

　　第二天，云真照常上课，众人的目光虽停留在她身上，可她假装看不到，忍忍吧，她告诉自己，六月初就回去了。

　　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起，一段音乐响起不到两秒戛然而止，是学校的广播。

　　随后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是初三七班的李瑶，因为我嫉妒云真同学，昨天说了一些话伤害了她，对她造成了影响，对不起。”

　　话还没完，出现一声别的声音“你怎么进来的?”
　　是播音室的老师，随即便没了声响。

　　“要不是你不让，我非得找几个人揍她一顿。”鹿春狠狠地道。

　　云真无奈的笑了笑“你个小暴力女”。

　　“人家是心疼你嘛。”鹿春委屈的撇了撇嘴。
　　“不过在全校面前道歉，也挺解气。”

　　云真想肯定有人让李瑶这样做，她自己是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的。

　　“真真，这个李瑶，以前死缠烂打的追了苏钰好几次，都被他拒绝了，听说校车那次直接一点面子没给，苏钰干的漂亮。”

　　这边话没落音，靳方的声音传过来“谁干的漂亮，小鹿，我看你打游戏打疯了吧。”
　　“我不和打游戏笨的人说话。”
　　“你还没我段位高。”
　　“国服貂蝉带你。”
　　“.......”

　　两个人吵着吵着就动起了手，徒留两人在原地。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云真道。
　　“你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李瑶的事你做的？”
　　苏钰没否认：“她只是承担了她犯错后的后果。”

　　只是云真不知道的是，李瑶那个当警察的爸爸也为他的不遵守职业道德而承担了后果。

　　“谢谢你。”除了这三个字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知道，我不想听你的谢谢。”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不是一无所知的傻白甜，她能感受到他的爱意，并且愈发浓烈。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克制。

　　她也从鹿春那听到一些事，比如赶走窗外围观她的那些人，还有教训那些小混混等，她知道和她不知道的，或许还有更多。

　　在他所能触及到的范围内，他一直在护她周全。

　　可，她不敢回应。

　　怕自己配不上他，怕这份稚嫩的爱结不了果。

　　她从小见识到的爱情是破碎的，她怕，她对这充满了恐惧。

　　她们相识的不合时宜。

　　她不愿耽误他的锦绣前程，大好人生。
　　她又贪婪的渴望着与他并肩走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