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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四章 往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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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迹部忽然想起来的路上忍足给他发了两段视频,说是不二的试戏视频,当时赶时间没来得及看,这时候想到去点才发现手指发颤,点了好几下才点开。
背景似乎是酒店的会议室,从窗外射入的光线在地上拓出一大块暖光。视频里的不二一身浅蓝色休闲衬衣,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阳光清和得不像话。但当他走出几步,脚步却陡然顿住了,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铁青,眼珠子死死地瞪视前方,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物。他的视线似乎随同眼前的事物轻微上移又下落,最后定定地投射在不远处的地上。
“秋漓!”他近乎撕心裂肺地喊道,往前冲了几步,眉头紧紧地皱成一团,似慌乱又似心痛,随后颓然跪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一抖却没能握住,眼睁睁地看着它掉落在地上摔出老远。
他呆滞地注视着前方,表情渐渐地由震惊转为绝望,最后心痛地捂住了心口,原先温柔的外壳仿佛被无法抵抗的外力大力撕裂,显露出内里的脆弱与破碎。他蜷缩着身子,宛如一枚垂死挣扎的行尸走肉。方寸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无形的牢笼。
忍足在下方评论了一句:这段剧情似乎是女二遭遇车祸死去的一幕为他所目睹,眼睁睁地看着她家人哭喊着上前救助的场景。
迹部看得心头一跳,又点开第二段——
一个明显被处理过甚至辨不清性别的声音问:“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呵,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吗?”不二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捆绑在身后,脖子上套着绳索,嗤笑了一声,明显有几分不屑,面上全然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那笑容阳光得吓人,却又透着丝丝缕缕的邪气。
对方不为所动,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了吗?”
他短暂地露了一个苦笑,旋即收起笑容,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笃定,冷冷道:“本来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对惩恶扬善没有太强的执念,但这次我算是真的自食其果了吧,不仅赔了自己的光,还赔上了性命。不过我不后悔,我知道你是谁,只是还没找到确凿证据而已,就算我死了,一定会有人把你揪出来的!”
大概是最后一句太过笃定且掷地有声,对方对此有所忌惮,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极其痛苦,瞪大眼珠半张开嘴现出骇人的神情,这神情越来越惊恐越来越痛苦,在到达某个极限后仿佛“啪”地一声熄了火,栗发的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像微风拂过的野草。
显然剧情设定是脖子上的绳索骤然收紧了,只是试戏的时候这部分需要自行发挥。
看完这两段视频迹部也是悚然一惊,仿佛自己也被带入了那绝望的情境,就是这感情线看着不太爽,不二的光怎么说也该是他才对。
越是这种桥段越能体现不二演技的浑然天成,这果然就是天才吗?
可他却因为这种可笑的缘由在娱乐圈蹉跎了三年,对他而言,能否走红恐怕还是其次,拿不到自己喜欢的剧本和角色或许是更大的无奈。
这与网球不同。虽然存在着天赋和身体素质等客观差距,但网球最终的决定权还是维系在自己身上,而像不二这样毫无根基的人混迹娱乐圈,就仿佛孤苦无依的小船在广袤的黑海里随波逐流,不知何时会碰上暗礁,亦不知将去往何方。
迹部此刻一方面无比懊恼自己怎么现在才回国,另一方面,他很想直接拨个电话给不二,质问他为何不告诉他这件事。
但同时他也清楚,这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以自己当下的立场根本无权干涉不二的选择。
【七】
服务员本想问这间包厢的客人是否还有其他需要,敲了敲门没有回应,才谨慎地将门拉开一条缝,紧接着就看到趴在桌上的紫灰发色男子,面前摆着三大瓶已经空了的红酒。
“你没事吧?”她连忙跑过去晃了晃他,男子动了动手指,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起身,再加上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她完全可以确认眼前这名客人已经喝醉了。
这可怎么办?刚才和这名客人一起的那位也不知跑哪里去了。
实在没办法,她只好拿过他的手机,看看有没有能够联系的人。好在不需要指纹解锁的快捷拨号就可以拨出一个号码,代号是S。几声忙音过后,电话那头被接了起来,响起了一个年轻清润的男音,光听声音就有如沐春风的感觉:“迹部?”
“您好,这里是和茗酒店,这个手机的主人喝醉了,能不能麻烦您过来接一下他,包厢号是神奈川。”
“呃,好。”电话那头的人先是略一惊讶,随后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她松了口气,便先去处理其他急事了。中途端着菜肴上楼梯的时候还碰上了一个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的人,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只能勉强看出一头栗发,当时她想,这人还挺奇怪的。
后来再想起客人醉酒这件事想回去看看时,就发现包厢空了,追着出去才勉强看到方才碰到的那名栗发青年艰难地扛着那名紫灰发色的客人,很快出了门。等到她跑下楼,已经见不到他们的人影了。
“嗯,怎么了?”在大厅里晃荡的忍足见服务员一脸恐慌的神色,便饶有兴味地上前询问。
“啊,是你啊……刚才跟您在一起的那名客人,不小心喝醉了,我就联系了他通讯录里的一个人。他刚刚……被一个奇怪的人带走了,栗发,带着帽子口罩和墨镜,也不知是什么来历。”服务员语无伦次的形容有些令人惊恐,忍足却陡然松了口气,古怪地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那就没问题了……啊,谢谢你,做了一件大好事呢。”忍足意味深长地说,目光悠悠地透过酒店的旋转玻璃门落在车水马龙的路上。
【八】
不二费了老大劲才把迹部拖回了家。他本就比自己高大,又勤于锻炼,这会儿还几乎把全身的体重都压在自己肩上,要不是自己也算一直有在锻炼,恐怕还处理不了这事。
偏偏这人还喝得烂醉如泥,完全只顾昏睡了,对自己的苦处浑然不知,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人累死累活的服务。看包厢里的架势,喝的是红酒,量倒也不是特别多,看来迹部酒量也没比自己好多少。只是迹部一贯自律,一个人喝闷酒这事实在是难以想象。
红酒是后劲很足的酒,喝的时候浑然不觉,过了一段时间负面影响便开始疯狂发酵,待意识到不对劲,往往意识模糊已然无可挽回。
不二自己也不是没有喝醉过,而且是在酒局上。彼时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用尽全身仅存的意识跌跌撞撞地冲到包厢内的卫生间,卡住喉咙便开始催吐。待到吐了一轮又一轮,确定胃中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酸水的时候,意识才终于逐渐恢复过来,他才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从此以后他出席酒局都是算着来的,哪怕要得罪人也绝不能让自己陷入那个不明不白的境地。他真的见过有人喝醉了被不知什么人带走的,虽然不知道他们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想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后来第二次换了经纪人以后,也就不怎么需要他陪局了。
说实话,不二也不明白服务员怎么会拨自己的号码,按道理家里人还有忍足的优先级不是更高吗?但反正现在迹部有他了,什么也不用担心了,该担心的是他才对。就当是偿还前段时间他照顾了自己一晚上吧,不二安慰自己。现如今,他只能祈祷迹部酒品好,最好直接昏睡一晚上,耍酒疯或是吐得七荤八素的,他可招架不住。
不二艰难地把迹部摔到沙发上,自己才返回去关门。然后,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准备把迹部先扶起来,让他把头靠到沙发靠背上。温水是有助于醒酒的,这样一来迹部也会舒服一些,如果可以的话,不二还是想尝试着喂点温水。
谁知他刚去扶迹部,他整个身体猝不及防地就顺势压了上来,不二毫无准备,就此失去平衡,从沙发重重地摔在地上,而迹部就死死压在他身上,浓重的酒气透过呼吸扑面而来。
好重,他要喘不过气了。
不二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迹部,然而迹部竟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地按着他的肩膀,旋即湿润而炙热的唇便毫无征兆地覆了上来,近乎粗暴地吻着他,两人紊乱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接着又熟练地用舌尖撬开齿缝,以风卷残云之势席卷过每一处角落。
不二心头乱成一团,恍惚之间只觉得自己毫无招架之力,他太强势也太熟练了,也不知是什么个身经百战法。
迹部直到扫荡了个遍才晃晃悠悠地抬起头,迷茫的双眼焦点晃了晃,最终牢牢地锁定他。不二下意识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耳边只能听到两人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止歇的心跳,紧接着,便听他哑着嗓子说:“为什么和我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