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耘岚》饶州小面包

2、往事 “你还记得

　　"原来你知道……你说我自私、对工作不负责任，天啦，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我当时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你李成云对我的评价，可事情就这么真切地发生了。”高蓝的情绪一下就冒了起来。
　　“不然，你怎么会祝我安好？我又怎么能下定决心离开望泰呢？”李成云轻轻地说。
　　“你离开望泰这事也要算在我头上？”高蓝觉得李成云在强辩。
　　“离开望泰的动意既与你有关，又与你无关。但最终能决定离开，确实与你直接相关。”李成云认真地说。
　　“真是呵呵了，我们可从来没聊过这方面的话题。”高蓝假笑了下。
　　李成云犹豫了，再聊下去，当年不愿面对的一些问题都会被重新点燃。虽然已经过去三年，但三年的时间真得足够让两个曾经无限互信的人彼此看淡、轻松面对吗？李成云不敢下这个赌注，他选择让话题偏航，说些真实又不真实的原因。
　　“你还记得那天我们为什么去酒吧吗？”李成云问。
　　“记得，那个本来没有希望的工亡案子，我们在思路上取得了重大突破，深夜12点了还忍不住想出去喝个酒。”高蓝回道。
　　“是的。死者家属告诉我们，死者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开三轮车意外翻车，不幸遇难。按照法律规定，下班路上遭遇非自身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才可以认定为工伤。这个案子初听下来，是个无解的意外。”李成云说。
　　“嗯，我记得这个案子是你独立后的第一个案子吧？当时你特别不甘心，非要到事发地去了解情况，我那时正好工作也不忙，就陪你一起到长水了。”高蓝缓缓说道。
　　“说起来，这个案件最后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你的参与是关键。我们把死者从他工作结束的地点到事发地点的路，从事发地点到他家的路都认真走了一遍，又从公司把死者死亡前一周的工作记录、工作轨迹全部复印了一份。当晚我们在酒店看了好久，也想了好久，但都没有进展。就在我快放弃的时候，你突然间来了句‘下班路上，下班路上，下班路上不行，那如果不是下班的路上呢？’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所接收到的事实概念全部来自于家属的陈述，而死者事发时是单独行动，虽然事发地点位于回家的合理路线，事发时间也是下午五点多，表面看来家属的陈述完全合理。但是，合理未必真实，合理也未必唯一。是否准备回家只有一个人知道，而这个人已经不在了。那么，下班回家这个概念，本身就需要证据去证明，如果证据信息的指向存在其他合理的可能性，那么这个案子就有希望了。”李成云娓娓道来。
　　“其实我当时只是看着那个法条发呆，多读了几遍，下意识地提出了疑问。还是你厉害，马上就翻找工作记录，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面，居然被你发现了死者还有一条未处理的工作指令。”高蓝仿佛又重拾起对李成云的欣赏之情。
　　“我们当时之所以陷在当事人家属陈述的事实误区里，是我们对上下班的概念定型了。实际上，死者作为乡村电信维护人员，根本没有严格的上下班时间，接到系统的工作指令就自行安排时间为客户处理问题，五点多完全有可能再去下一家客户处理问题。沿着这个思路，我们又找到了死者在死亡前几天有个工作到晚上7点多的工作记录。打掉下班的概念，证据已经对我们很有利，但事发地并不在去往下一家客户的合理路线上，这仍然是困扰我们的一个难题。”李成云继续说。
　　“这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了，居然会想到有没有可能是死者打算先回家拿工作耗材。当时好晚了，你拿起电话就给家属打电话，问死者平时的工作耗材是否会放一部分在家里。结果，还真是这样。”高蓝说。
　　“后面这些推理是自然而然完成的，最难的部分是你开始那个疑问给我带来的启发。思路上的重大突破，使得眼前一堆原本没用的证据，瞬间都变得闪闪发光了。我记得交警的调查笔录及责任认定书里面，都没有记录车上有死者的工作耗材。思路上形成合理性的闭环，一个全新的法律事实被完整构建，我当时激动地握住了你的手，跳起来大叫了几声，你还笑我是猴子。”李成云说。
　　说到这里，他难掩微笑。这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故事，他本以为会永远埋藏，不曾想多年前这段帮当事人获赔60多万元的工亡赔偿经历，竟然在今天被重新打开。岁月陈酿，历久弥香。
　　“所以呢？这就是你骂我一通，然后又离开望泰的理由？”高蓝问。
　　“……当然不是……你可能从来都不知道，你带给我的开心有多少，痛苦就有多少。”李成云压抑着回忆，由笑转痛。

作者有话说

　　作者慢热，请大家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