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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喜欢柏小 ...

  •   想起来了吗?
      他该想起哪件呢?

      是华严寺里扰他清静的废话,还是被人当做鬼无视,又或者是那日城门口的咒骂。

      在谢祐离一脸期待的目光下,柏宿思考了一下,状作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啊。”

      谢祐离点点头,善解人意的为他找好刚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的理由:“兴许是那日天气太冷我穿得多了一些,那绒毛领都快把我遮干净了。”

      一边说着,谢祐离一边抬起点余光去瞟他的反应。

      她已经想好了,若是他皱一下眉头或者是表现出一点烦于应对,她就收敛一些,不让自己话那么密。

      量身定制嘛,谢祐离心想,她也懂的。
      还有从裴公子那里学来的献殷勤。
      这些当时拉足了她的好感,现在她就要用这些来拉春闱郎君的好感。

      不过面前的人没有如她想的那般露出任何不耐烦,甚至在她说完之后还温和的笑了笑。

      平易近人得不得了。

      柏宿问:“那姑娘你是哪里不舒服?”

      话题转了转,转回了一开始装病。
      谢祐离从刚才就忘记了伪装了,说话的中气足得比健康人还要健康,被他乍一问,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继续装下去会不会太假了?这都好好说半天的话了,要是继续演下去岂不是太造作了,这样留给春闱郎君的印象也不好。
      她心里琢磨着小九九。
      坦白再加一点修饰,把自己来意合理化。

      眼前的人就这样明目张胆的皱眉纠结,拙劣的演技信手拈来,装都装不像。
      柏宿也没有打断她,好脾性的等待她回答。

      稍许,谢祐离有了打算,她打好腹稿就开始了:“其实我……”本来是有一点不舒服的,但是现在坐了一会休息了一下已经好很多了。

      或许是心虚她前几个字声音太小了对面没有听到,一贯随和的春闱郎君在此时突然打断了她。

      谢祐离抬头看去,只听对面的少年不紧不慢说道:“我今日遇见了不少无病呻吟却占用着我时间的人。”

      他示意她向外看去,“你看外面,很多本来能在今天看完的病人,因为那些被占用的时间,他们白跑了一趟,只能去其他地方或者明日再来。”

      “本来能及时解决的病症,却因为这样要拖延些时日,加重病情。”

      谢祐离看到了,门口那些正在徘徊和张望的人,他们有些面色苍白的,有些腿脚不利,有佝偻着背的……

      伙计正在跟他们解释今天看到这里的原因,他们茫然着眼,有些无所适从的说自己等待了多久。

      谢祐离张了张唇,有些意识到了什么。

      柏宿话锋一转,颇为认真的问她:“所以你最好想想是哪里不舒服。”

      谢祐离愣愣的看着他,这些话听着像阴阳怪气的意思,只要语调略微尖锐一点,定然是要毫不留情面的故意说得让人难堪的。
      但是他语气太平和了,似乎她从话里悟到的暗有所指只是她的错意,而他的本意只是在问她哪里不舒服。

      语调里没有给人难堪。

      但是谢祐离自己却觉得有些难堪,先前准备好的说辞此时显得会让人讨厌。
      她不想让人讨厌。

      但她确实是没有意识这个问题。

      谢祐离脑袋懵了一下,尝试解释:“我来那会是听到你家伙计说今日不看诊了才装病的。”

      柏宿静静的听她坦白。

      “我没有占用他们的时间……”虽然只是碰巧没有占用。

      谢祐离一边说一边有些不自在的捏住衣角,她视线盯着地板,直到说完没有听到对方回答她,才有惴惴的抬起眼。

      柏宿看到了,看到了她那观察他反应的目光。
      可他此时不想说话。

      一直没等到他出声,谢祐离往外看了看那些还没有走完的人,脑袋转啊转啊,找出了一句夸他的话:“定是春闱郎君看得好,所以他们才舍弃了其他的医馆过来这边。”

      柏宿摇摇头,不吃这一套:“春来昼夜节律易诱发病症而已,这才使得病人比其他时候多了一些。”

      他说得彬彬有礼的。

      谢祐离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过去了目光。

      他太谦逊温和了。
      春闱郎君跟先前她见过的郎君都不太一样。

      “那对不起?”谢祐离小声的道歉,“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说完又怕他误会她总是这样,找补道:“其实往常我也会仔细注意这些的。”

      这些?
      哪些?
      笼统的敷衍之词。

      “所以你找我究竟是为了何事?”柏宿问出他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那日城门一别之后甚至让人查了他。

      若不是他知道郡王不可能知道他在此处,否则定要怀疑是郡王授意的。

      不是她家里人,那就是她自己。

      谢祐离眨了眨眼,这次回答的倒是十分果断了。
      她喊他:“柏小郎君。”

      其实在来之前她已经找人打探好了他的姓名。

      柏宿柏小郎君。

      柏宿挑眉却不语。

      谢祐离脑袋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
      她是来找他干什么的。
      是来留好印象,是来让人喜欢她啊,是来献殷勤装模作样的。

      当然这是不能直接说的,她的目的不磊落,说出来会显得很莫名其妙。
      甚至这样说出来她也不好意思。

      她要给不磊落的目的找一个合理化的解释去掩盖。
      但是就在这么小会,要想找到一个能解释清楚她为什么装病且逻辑严密的解释很难。

      说不好又成了另一种“装病”。
      那就可能面临着又被揭穿一次的风险。

      撒谎被看穿一次又一次,没有人会喜欢撒谎精。

      谢祐离缓缓吁出一口气,很快的接上了说:“我喜欢柏小郎君。”
      她在脑海中回想着先前那些年轻郎君是如何获得她好感。

      他们会表达自己的喜欢,然后为自己所作所为标上喜欢的借口。
      因为喜欢是种非常主观的感受,喜欢有细水长流的喜欢,有一见钟情的喜欢。
      喜欢用在哪里都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喜欢可以合理化一切动机。

      她不太磊落的动机就不会被人发现。

      意识到这里,谢祐离借照先前那些郎君说过的话,举一列三道:
      “其实那天我对柏小郎君一见钟情,思之不能寐。”

      柏宿沉默了一瞬,短短两面的喜欢吗?
      虚伪至极。

      他刚才说那些话不是让她说这些的,是准备看人尴尬然后灰溜溜的离开的。
      现在是在干什么。

      “谢小姐”,柏宿也直呼了她的姓,“若是没有什么事,还是尽早回家去吧。你也看到了,我这里还有好些事情没忙完,以后这般没有意义的话还是少说的为好。”

      “谨言慎行才能不惹口舌之祸。”

      进退有度的下了逐客令。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谢祐离以己度人,直白的问:“你也查过我?”
      问完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

      也。

      柏宿否认她:“我初来津淮,做的又是关乎人命的生意,自然是要弄清楚津淮各方大人的名号,以免冲撞了忌讳。”

      “谢小姐给那么多人写过情书,柏某想不知道也难。”

      谢祐离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她疑惑他怎么知道的。

      刚要问,结果原先阻拦她的那个学徒似是有什么急事,快步走来对着柏宿耳语了几句。

      他让人送客,便是自己先行离开了。

      谢祐离只能自己琢磨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他今日没有看完的那些病人,想到自己这番影响他人的行为,谢祐离叫住了筝月。

      “你找几个人,带着他们去距离这里比较近的几家医馆,让他们在今天能把病看完。”

      柏小郎君这里是药材空了才提前打烊,此时其他处的药馆应当还是开着的。
      这里集聚的人虽然多,但若是分流开来,应当是能在今日看完的。

      “他们的诊金你让老板打了收据,带回来我帮他们付。”

      谢祐离估摸了一下大概可能会花费的钱,心里暗想,以后确实不能做这样只顾己不顾别人的事情了。

      这样不好。
      本来鸠占鹊巢已经是罪加一等了,再这样自私的的话就真的要成为话本里天打雷劈的假千金了。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懊恼。
      经过这个柏小郎君对她的印象肯定是相当不好了。

      他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但是谢祐离带入了一下,没有人能对像她今天这般作为的人有好感的。

      于是她也摸索到了柏小郎君的第一个喜好。
      就像他为人处世的习性,他似乎是一个很看重细节的人。

      她喜欢这个品性。
      他知道她现在的家世,不卑不亢不殷勤,足以见得他不是一个势利的人。

      只要不是看重家世门第,其他的,她会想尽办法让自己拥有。

      在真千金回来之前,让柏小郎君心悦她。

      *

      稍许,医馆里已经彻底没有什么人了。

      医馆的后院,穿过蜿蜒的走廊,又绕过一小片假山石,来到这医馆最别有洞天的地方。

      一个双眼失明的老太太此时正固执的想要找什么人,边上的侍从连声的劝,可老太太的态度十分的坚决。

      她迫切的喊着一个小名,双手急躁的向前抓,可她的下肢早就动弹不得,轮椅不会响应她的哭诉。

      她也听不进去别人的宽慰。

      直到,柏宿来了。

      “祖母,我就在这里啊,前堂的事情太多了”,他压低声,模糊了原先的本音,快步走到了轮椅旁,也不待旁边侍从去放凳子。

      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蹲在了轮椅旁,把自己置于老太太能触摸得到的距离。

      “秩儿……”老太太喊的并不是很果断,有些迟疑不敢认。

      “是我”,柏宿看向她抓住自己的手,轻声的答。

      “秩儿,你爹娘呢,为什么他们不来看我”,老太太年纪太大了,现实和回忆的记忆总是交织着,“袖袖呢,她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来?”

      这些问题她日日在重复,她想要见到他们,想要在油尽灯枯之前见到他们。
      她总是记不起他们去哪里。
      每当努力回想的时候,一种让人接近于窒息的压力狠狠的压在心头上了。

      柏宿当然不是什么秩儿,但是他能扮演好秩儿,“爹娘们身体不好,袖袖在玉京照顾他们,我先来看望祖母,等他们身体好一些了再过来。”

      老太太身体已经很不好,短短的几句话像是耗费了极大的精神气,柏宿话落的时候,她已经打起了盹。

      被困于梦境里的人似乎遭遇了撕心裂肺的事,惊慌失语的泣喊着:
      “秩儿,快走……”
      “他会杀了你们的!”

      春日风冷,柏宿给她掩了掩毯子,让人把老太太重新送回房里。
      他刚准备走,那轮椅上老太太下意识的喃喃道:“陛下,连我也要赶尽杀绝吗?”

      神志不清的呓语,却让柏宿脚步一顿,光影被屋檐遮住,太阳即将要落下山脚。
      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晦明难辨。

      松问过来原本是想要告诉他谢家小姐找人把看不完的病人带到其他医馆去了。

      他还未走近,柏宿已经抬起了眼。

      松问被他那极具压迫的眼神给唬住了不敢再前行,原地站住垂首候在一边目送着他离开。

      柏宿又开始洗手,水珠杂乱溅起,皂角产生的泡沫嘭起又炸裂,他低垂着眼,面上是专注冷静,只是揉搓的力度越来越大,皮肤发红产生痛觉,皂角浸入了皮肉,可仍旧不够。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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