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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顾霜枝,你给我站起来!”班主任第一节课就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一个吆喝和一个拍桌震起许多粉笔灰。
      顾霜枝一个激灵,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高一开学不久,任课老师不知道顾霜枝的背景,顾霜枝也不喜欢攀关系,于是班主任真的一点情面儿也没顾。
      “听任课老师说,你昨天一下午都没来,也没请假?你怎么敢?谁给你的胆子?”班主任细细的眼尾中泛着怒火。
      “我……”顾霜枝不敢对上班主任凶煞的眼神,一时有点卡壳,糟糕……忘给自己也请个病假了。
      身边却“刷——”地立起来一个瘦高的少年,眼也不带眨地解释:“老师,是我。”
      少年的嗓音掷地有声,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哪里有问题,倒是身边那群同样十六七的同学强压着起哄的冲动,用眼神使劲儿地打量。
      班主任也是一愣,一时竟说不出来话。
      顾霜枝没想到还能这么刚,扭头对上沈惊溪坦荡正直的眼神,被呛得直咳嗽。
      “老师,我昨天生病了,顾霜枝同学看我不舒服,就去给我送药了。”嗓音里还带着感冒的腔。
      说谎不打草稿。
      “……”班主任确实知道沈惊溪请病假的事情,语气干脆缓和下来,“行……同学互帮互助是好事,下次记得提前请假。”
      “……”顾霜枝在心里默默问自己,这就是好学生的区别对待吗?这么生硬的乱扯都行。
      身边的人扯了扯她的衣角,顾霜枝才反应过来,赶紧连连点头,垂下眉摆出一副乖乖的表情。直到俩人坐下去,顾霜枝才悄悄地给沈惊溪比了个大拇指,不过沈惊溪并没有回应。算了,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其实顾霜枝没想过沈惊溪会帮她解释的,她也做好了说自己一时兴起逃课的准备,毕竟沈惊溪怎么看怎么像乖孩子,昨天的真相她也不可能真给抖落出去。
      昨天顾霜枝是在上学路上看到了沈惊溪,车窗外映出一个人孤单的背影,坐在公园长凳上,虽然坐得笔直雅正,但顾霜枝越看越不对劲儿,明明下午快上课了还不动弹。顾霜枝索性下车之后看着司机离开就又偷偷折了回去,虽然是刚坐不久的同桌,但顾霜枝觉得与其去听怎么也听不懂的课程,不如去看看八卦。
      她悄悄绕到正面之后看到沈惊溪那张青灰色的脸,吓了一大跳,她脑海中冒出两个想法,要么学霸生病了,要么学霸失恋了。但那天下午顾霜枝才知道,两种都不是,沈惊溪也是憋了好一会儿,或许终于憋不下去了,也只是简单地说了句父母又在吵架,他心情不爽。
      顾霜枝觉得肯定没那么简单,都十几岁的人了,哪可能因为这么一点事儿就脆弱成这个样子,但是她当然不能可劲儿问,去揭人家伤疤。于是就顺着毛哄了几句,然后抬起手表给沈惊溪看——
      两点四十三了。
      “学霸——你是不是算翘课了。”顾霜枝扬起下巴,想逗他。
      沈惊溪淡淡看她一眼,“我请过假了。”
      “?”顾霜枝非常不理解,“那敢情还是只有我翘课了?”
      原来学霸不想上课也能提前找到借口。
      沈惊溪这才露出一个笑,满满的幸灾乐祸。于是顾霜枝干脆拽着沈惊溪去买了蛋糕就往河边跑。
      沈惊溪一开始犹犹豫豫的,顾霜枝不依,“听我的,绝对还你一个好心情。”
      然后俩人就特傻逼的在河边吹风到傍晚,瓜分了那个特甜腻的蛋糕。那天沈惊溪也是才开始知道,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种美好,不过单一个顾霜枝就能占百分之八十。
      心情好了,俩人也终于感冒了。
      “阿嚏——”顾霜枝终于打了个喷嚏,回忆也拉扯了回来,终于熬到了下课,等班主任一出去,全班就朝着俩人的方向各种起哄。
      傻气的不行……
      顾霜枝朦朦胧胧间,在心里吐槽了下那群傻气的同学,虽然自己十六七岁的时候也是那副模样。在毯子上翻了个身儿,也没感觉到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往下坠,继续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梦到了过去想忘又忘不掉的事情。
      她又梦到来请教沈惊溪问题的同学,发现俩人桌子上的理想大学是同一个城市时,顾霜枝假装不在意地转着笔,一扬下巴,“怎么?”
      还梦到了她明明想要努力却还是得面对打满红叉的卷子,沈惊溪只得一遍遍耐着性子给她讲,气得不行的时候会敲她的头,“笨蛋。”
      梦外的顾霜枝也忍不住揉了揉脑袋。
      梦里昏昏沉沉的,又都是片段。
      她抱着电话,耳边回荡着母亲的唠叨,还是坐在窗边给沈惊溪打了电话。她等不及沈惊溪说个话,就委屈巴巴地给他讲了自己家里想让她去国外读设计。
      那头沈惊溪嗓音哑哑的,“你成绩不好,去国外读书确实挺好的。”
      顾霜枝愣了一下,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可我……也想去S市读大学。”
      ……还想和你一个城市。顾霜枝硬生生吞下去这半句话。
      那头却在语气里带上不耐烦,“不是什么想做就能做的。”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沈惊溪似乎也觉得自己说话有点过分,默了一会儿接上一句“对不起”。
      顾霜枝没接话,就这样愣了几分钟,率先挂了电话。然后用窗帘擦鼻涕。
      画面一转,就是当年顾霜枝和沈惊溪见到的最后一面。
      顾霜枝想了一晚上,觉得可能自己没表达清楚,也可能沈惊溪那天晚上正好做不出来题心情不好。所以她第二天放学的时候还是叫住了沈惊溪。
      沈惊溪眼神里带着躲闪,展了展自己被拉皱的袖子。
      顾霜枝深呼吸了几下,单刀直入,“沈惊溪,如果你也想让我留下的话,我再努努力……跟你一起去S市,好吗……”
      然后梦就不太清了,顾霜枝用一个上帝视角看着自己脸上的期待、害羞逐渐变成不相信和难过。好不容易说出来的话,傻子也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顾霜枝却在拒绝中慢慢觉摸出狼狈。
      顾霜枝在梦中的自己哭的前一秒醒了过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往日拼命藏起来的情绪,终于因为再次遇见沈惊溪溃不成军。她一点也不想再梦到那些,那些回忆却一遍遍地提醒着她的青春并不圆满。
      再后来的顾霜枝一下子失去了对抗家里压力的支撑,也失去了再努力去念那些课本的欲望,一回家就通知父母办休学,着手准备出国了,甚至没有和沈惊溪告别。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也没回国多久,就会再遇到沈惊溪。
      揉了揉头发,再抬眼望向外面的时候,暮光已经代替了灿烂的阳光。不远处的人家已经亮起灯,打下暗暗的影。触景生情,顾霜枝突然生发出一种没来由的落寞,因为怕狗,所以家里宠物也没有养,她就这样沉沉睡去,又沉沉醒来。
      手机扔在沙发上,顾霜枝活动着脖子过去拿,心里还连带着梦里的酸涩。
      看着屏幕上的五点五十八分和空荡荡的屏幕,沈惊溪的微信却突然弹了出来。
      顾霜枝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那条微信却提示着她的现实感。
      ——[晚上聚会一起去吗?我去接你。]
      顾霜枝倒吸了口冷气,才划开解锁。
      ——[?]
      沈惊溪看了看后座那俩人,以防被拆穿是自己死乞白赖要跟过去的,老老实实打字——[项目结束,你们总监邀请我一起去庆功。]
      好像也没毛病,但是项目结束,邀请一个对方公司中层领导还是很奇怪啊?这个项目就那么受风尘集团重视吗?不过她一想沈惊溪要来接她就浑身发毛。
      ——[不用了,我们元总说带我一起过去。]顾霜枝眼也不眨,扯了个谎。
      ——[那正好,他正在我后座。]
      ???顾霜枝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
      那头又发来一条——[你们总监知道你家小区在哪里,我们二十分钟后到小区门口。]
      顾霜枝继续挣扎——[真的不用麻烦了。]顾霜枝真的害怕如果沈惊溪又对她好,她又会把持不住自己。
      ——[不麻烦,就当你去世的前男友给你送个温暖。]
      ???顾霜枝觉得天塌了。
      沈惊溪没让尴尬持续下去,也没追问,贴心地又发来一条——[不着急,你慢慢收拾。]
      顾霜枝——完败。只好整整思绪,火速奔回房间换衣服、化妆。
      一边在心里不知所措,一边却又对着镜子思索自己这套搭配到底怎么样——当然不是因为沈惊溪,顾霜枝在心里说服自己。
      另一头,沈惊溪哼着小曲儿,往顾霜枝家的方向开。明明夜幕四合,他却觉得灿烂的不行。
      后座的元常缩在旁边人怀里,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男朋友主动说要开车送自己去聚餐,有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驾驶座上那个人。元常在楼下看到男朋友后面跟着个沈惊溪的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下贼船还来得及吗——
      沈惊溪浑然不觉,觉得自己这一招极度智慧。
      比预想的快,花了十五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沈惊溪靠在方向盘上,盯着大门口。等着顾霜枝的时候,他不禁想到了六年前的那时候。
      他缩在家里的小角落,看着父亲刚送走上门来要债的人,母亲披散着乱发窝在沙发下一点点灌酒。
      眼看他俩的气氛又要剑拔弩张,兜里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
      沈惊溪快速闪到楼外接了电话,他不记得听到顾霜枝家里想要安排她出国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因为脑子已经完全空白了。他很难过,甚至愤怒,不是说要去同一所城市上大学吗?但他很快又想明白了,顾霜枝那么明亮可爱的女孩子,自己凭什么纠缠上人家,她明明有,那么光明的未来。
      所以他克制着自己,忍着颤音,告诉顾霜枝,“你成绩不好,去国外读书确实挺好的。”他知道自己的语气很阴阳怪气。
      那头传来一声软软的“可我……也想去S市读大学。”
      他承认,自己多想说,那你可不可以留下。但他看着楼上那盏昏黄的、死气沉沉的灯,还是向命运妥协,他其实是在告诉自己,“不是什么想做就能做的。”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头已经不说话了。
      也罢,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有多烂,烂到他不敢抓住那束光,哪怕知道那光,也很舍不得他。
      他也没告诉任何人,顾霜枝离开的那天,他放学又去了一趟河边,他在最难过的时候,父母吵的最凶的时候,上门讨债的人拳脚相加的时候,母亲劝不住执意要去赌的父亲,终于开始酗酒……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哭。他却在那天哭了。
      那天,他看了一会儿河面,却被偶然路过的父亲看到,一股大力冲过来拦住他的腰往后躺。
      回头看到的是父亲惨红的双眼和乱糟糟的头发。
      那之后,父亲再也没去赌了,因为他以为沈惊溪要跳河。
      沈惊溪把头靠在玻璃上,收回思绪,低头笑了笑。你看——顾霜枝,哪怕那时候你要走,也给我带来了一点幸运。好像遇到你,自己人生就一点点被拨开了,让他知道,原来,天这么亮堂。
      他毕业以后就拼命地工作,得知顾霜枝回国那天,他不知道自己按捺着怎样的兴奋,跟总部申请调到了顾霜枝在的城市。他现在,再也不是那个懦弱的男孩子。可他还是害怕自己,不足以和顾霜枝相配。或许还是,不够。
      ……低头看看表,正好二十分钟,小区门口,出现了那个漂亮的身影,沈惊溪呼吸一滞。长长的风衣下是勾出腰线的黑色长裙,风一吹,就是恰好的弧度。
      沈惊溪却仿佛看到了高一时那个穿着粉色毛衣马甲的女孩,穿过公园,来到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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