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动》贰三七

2、第 2 章

　　周一快中午的时候，顾霜枝才被一阵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铃声成功的吵醒，按了重打，按了重打，只好按按头皮，叹了口气接起来。
　　“宝贝儿，身体好点了吗？”那头传来一个不怀好意的问候。
　　“还行，吊着半口气儿。”顾霜枝揉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头皮，又往被子里缩了缩。顾霜枝本打算用这个说法让对面知难而退，那头却一听顾霜枝还活着就振奋了起来，一口气跟她说了风尘集团那边想让她亲自过去讲一下这次的产品设计图，上午顾霜枝请病假，秦娥去集团那边讲了一下，但是对方总监却不满意，执意想和原设计师就初稿进行对接和下一步修改说明。
　　顾霜枝很想闹脾气说不想去不干了爱咋咋地，但毕竟不是原来那么冲动了，也知道这次产品设计项目是风尘集团主推的重磅新品，公司那边都挺重视的。周末休息两天也确实恢复许多，就还是囊着鼻子答应了下来。
　　“……行，我下午先去公司拿材料。”
　　那头也有些不好意思，又说了许多抹着蜜的好话，顾霜枝撇撇嘴，把手机拿远了点儿，想象了一下对面的表情，顿觉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无情地撂了句“把这话留着哄你男朋友去吧，别来招我。”就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多，顾霜枝搭着地铁准点儿到了公司，周五喝断片儿了以后她不知道怎么又倒霉的感冒了，在这个不算凉的天气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顾霜枝不会喝酒，上一次喝醉还是六年前，也给自己整的头脑发懵记不起来事儿，以后就再也没喝酒了。昨晚要不是又想起来一些不太愉快的事儿，她可能也不会自己灌自己。并且好像，还梦到沈惊溪了……那个人，在梦里也是仪表堂堂的，而自己在梦里却那么一塌糊涂，不过好像骂到他了，还是挺解气的。
　　为了确认自己有没有喝醉以后乱发疯说什么话，她还专门周六一醒就打电话问了赵薇薇，赵薇薇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就简略地讲了一下她抱着垃圾桶在KTV里吆喝要帅哥，还拉着一个过路的人把人家衣服蹭脏了。
　　顾霜枝感冒地发晕，只好当时在电话里跟赵薇薇解释了一下，如果那位先生打电话索赔的话可以直接联系她。
　　赵薇薇不认得沈惊溪，当然也没听清、没在意顾霜枝抱着那个人说出的“沈惊溪”这个名字，便也没再讲这些细节，反正挺尴尬的。
　　一见顾霜枝走进办公区，赵薇薇就小跑过来拉着她问好点了没，顾霜枝晃晃脑袋表示自己还好，就由着赵薇薇拉着走向工位。还没走到，就听到秦娥在气急败坏地吐槽人。
　　“我说，风尘集团那个什么总监有问题吧，我上午刚过去一看他长的好看还以为好说话呢，结果没听我讲几句就各种挑刺儿。”秦娥靠着办公桌，边补口红边骂，“我看他也不一定多懂嘛。”
　　“不会吧……我听说那边新来的那个沈总监还是霖大的高材生呢。”橙月年纪小，打听八卦倒是相当迅速。
　　顾霜枝听到“霖大”两个字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霖大毕业怎么了……”秦娥叉着腰翻白眼。这也不怪秦娥，秦娥仗着自己年轻貌美，其实每次派她出去对接方案，对方公司很少有不欢迎的，并且秦娥本身工作能力也不差，确实不至于碰一鼻子灰。
　　赵薇薇眯起眼，笑着过去打圆场，“就是就是，咱们秦姐这么漂亮，去给他们讲方案明明是便宜他们了。”
　　“漂亮有什么用，人根本就没正眼瞧我，我觉得他八成跟咱经理一样，漂亮的男人可能都要内部消化……”秦娥边说边巴望了几眼经理办公室。
　　顾霜枝揉揉太阳穴，决定远离这场职场八卦，裹了裹外套，拿起材料就打车往风尘集团赶去。
　　直到坐上车，顾霜枝才敢舒了口气，抚了抚刚刚明显急促的心跳，其实刚刚听到的“沈总”“霖大”几个词，真的让顾霜枝不可遏制的联想到了一种不可能的可能，不过是啊……怎么可能呢。
　　司机通过车载后视镜看到裹得严实的顾霜枝，默默地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分。
　　车窗外是急速掠过的风景，顾霜枝把脑袋抵过去，用手指轻轻碰着阳光，看着天边的那片灿灿烂烂，忍不住有些怀念。
　　那时候是六点课间前的十分钟，班主任进来给每个人发了小卡片，让大家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理想的学校。大家都吵吵嚷嚷的，少年人无所畏惧，写着各种或大或小、或不切实的梦想，但那又如何呢？顾霜枝用上唇顶着圆珠笔，晃着马尾，偷偷地瞟同桌的沈惊溪。
　　屋外有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橘橙、烈红与少许靛蓝融合成绚烂的油彩画，光影投在前排人堆的高高的书桌，写满数学公式的黑板，以及少年的半面脸庞。
　　就在顾霜枝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偷看时，沈惊溪突然扭头看她，笔尖一直没落下。顾霜枝干脆大大方方问。
　　“沈惊溪，你将来想去哪里上大学啊？”语气努力控制的平和而不突兀。
　　前桌经常和顾霜枝唠嗑的女生转过来，语气充满崇拜和热情“大学霸应该想去哪就能去吧。”
　　沈惊溪不太会应付这种夸赞，微低了低头，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前桌女生很快又转了回去。
　　顾霜枝却继续看着他。
　　“霖大。”
　　一个淡淡的嗓音和着夕阳传入顾霜枝的耳朵，像是被这个颜色染上了几分温柔。
　　“你刚刚问的，我想去霖大，S市的霖大。”似乎是为了让顾霜枝听明白，沈惊溪认真地重复道，声音低低的，像是顺着顾霜枝的耳朵暧昧的钻进去。
　　S市？顾霜枝飞快地转动脑壳，S市有一所很著名的美院，顾霜枝听说过，但是没敢奢望过。但是既然是理想嘛——顾霜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笔尖刷刷地就写上了那所美院，并把小卡片规规整整地贴到了桌子上的右上角。沈惊溪的卡片贴在桌子的左上角，于是两张卡片就这样亲亲密密的贴着。
　　顾霜枝成绩不好，各种名单上总是离沈惊溪很远很远。除了座位表，这两张卡片终于让“顾霜枝”和“沈惊溪”的名字并排挨在一起。小姑娘看的开心，轻轻地用手指碰一碰纸面上镀上的橙色。
　　沈惊溪也偷偷地借着看夕阳看着她的小动作，忍不住跟她说“要加油啊。”
　　这句话，让顾霜枝心跳快了许多，快到几乎要听不清整间教室存在的喧嚣。
　　……顾霜枝收回手，理理思绪。
　　偷偷在心里骂自己，又跑神想到了他，没骨气。
　　不过好像在那之后，确实再也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夕阳了。像是连带着她那段年少的岁月，一起消失不见了。
　　两间公司距离不算远，顾霜枝客客气气地跟司机道了再见，往那座颇为漂亮的建筑里走去。前台一听说是顾小姐来了，两眼简直要放出光来，热情地领着顾霜枝上了电梯往办公室走去。
　　“就在前面那间办公室”带路的小姐姐兴奋地为她指了指。
　　顾霜枝也礼貌地点头，心想着瞧瞧人家公司的服务态度，简直没话说，还给带路呢。
　　办公室是玻璃墙，没有拉上帘子，顾霜枝有些好奇地往里面看了看，暗自思索着秦娥说的那个爱挑刺儿的总监到底会是什么样的。
　　办公桌边却还站着一个人，好像在汇报工作，一身浅色的蓝白格西装，露出一个俊逸的侧脸，一看就是讨小姑娘欢心的那种，微微俯下身和坐着的那个人严肃地讨论着什么。
　　里面那个人被遮挡的只能看出隐约的线条，一只骨节分明的左手放在桌子上，似乎在指着文件上的数据，腕上的表顾霜枝认得，跟她去年送给爸爸的是一个牌子。
　　嚯，还挺有品味。
　　啧，不过由于有了秦娥他们说的先入为主的印象，顾霜枝看这俩人的动作越看越暧昧，汇报个工作嘛，至于挨那么近。
　　前台的工作人员已经轻轻敲响了玻璃门，顾霜枝站在门侧等待着里面的人讨论完，那个被挡住身形的男人终于抬起眸子，而顾霜枝这个角度终于能看清他。
　　那张脸，似乎变了很多，又似乎没变过。或许因为顾霜枝想到过他太多次，梦到过他太多次，所以那张干干净净、线条分明的脸庞再次出现在眼前，顾霜枝觉得自己又做梦了，或者是发烧了。
　　温柔的眉眼望着她，她的心跳终于再次不可遏制地加速，顾霜枝愣在了那里，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有没有哭。玻璃门上映出她清丽的身形，连同她整个人，一起被装入沈惊溪的眼眶。
　　两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一动不动。
　　顾霜枝的心跳被拆成两半，一半是猛烈的酸涩和悸动，另一半则是……所以沈惊溪当年由于性取向问题，真的没有喜欢过自己？
　　另外两位旁观者也不敢动，只好大眼瞪小眼，用眼神交流。
　　前台小姐姐首先挑眉——[我只是个带路的啊，为什么气氛突然凝滞。]
　　男助理夹了夹眉心——[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来汇报工作……上司非拉着我给他讲怎么追小姑娘……]
　　前台小姐姐又一瞥两人——[我还赶着回去和同事八卦呢……等等？让你说怎么追姑娘？]
　　助理小哥——[事实证明，可爱的总监可能还不知道我并不如同他一般笔直。]
　　前台小姐姐——[加油……]
　　助理小哥——[？？……再见！]
　　助理小哥首先屏蔽了眼神交流器，专心投入着观察眼前的局势，一时分不清照这情势来看究竟是谁曾经绿了谁，完全不像是沈总说的要追回初恋啊——等等！这位顾小姐不应该只是来给总监对接设计方案的吗？
　　……怪不得，这种对接设计方案的小事什么时候轮到沈总这个大忙人亲自上阵了。